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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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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宣刚刚被男人抱着,都忘记看对方的脸了,现在借着月光一瞟,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让他震惊的不是男人面具下绝伦的容貌,而是那致命的熟悉感。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萧逸宣长这么大,心脏还没有为谁跳的这么快过。
沈十三不语,抱着萧逸宣穿进一间破庙里就停下了步子。
萧逸宣被人放下,下意识的扯住沈十三的衣袖,他沉声道:“我们在哪见过?”
沈十三按着他的肩膀蹲下,想着装不下聋子,随口道:“可能。”
萧逸宣:“…………”
萧逸宣:“可能是什么?”
沈十三食指放于嘴上,萧逸宣欲想再深究下去的心立马就给按住了。
沈十三拔出雪亮的剑,月光下,他清澈的眼眸更冷淡。
沈十三道:“来了好多,有马声。”
萧逸宣:“什么人?”
“不清楚,有暗客,也有另外批。”沈十三微微眯上眼睛,他把手中的剑递给了萧逸宣道:“往东侧跑,我去拦他们,以后有机会告诉我有关江府江芙蓉的事情。”
“为什么?”
沈十三拔出腰身上的匕首站了起来,高瘦的身影立于月光下,一股寒风撩起沈十三的发梢,那双眼眸愈发的冰冷。
沈十三甩了甩手上的匕首,淡淡道:“找理由杀了她。”
说完,沈十三破窗而出。
外面的暗客刚刚来到寺庙前,就见他们的上司正倚在墙上看着他们,那眼神,像刀子一般。
其中一个不怕死的暗客道:“沈大人怎么会在这?目标呢?”
沈十三一下两下抛着手中的匕首,冷冷道:“这句话我该问你们,是大龙派你们来的么。”
“统领大人说,目标人物很棘手,叫我们来帮一下沈大人……啊唔……”
尖锐的匕首贯穿那个暗客的肩膀,瞬间血光四射,吓的其他暗客都不敢发声。
沈十三抬起眼帘看着一个个怕死的低下头,微怒道:“他何时同你们说过?在我接委托时,他从未说过给我增援,再不说实话,下一个刺中的就不是肩膀了。”
“是……是青狐大人叫我们来的……!”中刀的暗客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颤动道。
沈十三朝他们走来,弯腰看着地上半跪的暗客,抚上了插在暗客肩膀上的匕首道:“是我可怕,还是她可怕?”
“……撤!”
围堵的暗客纷纷褪去,只剩沈十三一人站在荒废的庙前。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左手一抬,两个黑影掠过屋檐闪到了他的身后。
“殿下。”龙井半跪在地,低头道。
沈十三原本冰冷的脸此时却勾起了唇角。他伸出手抓住一片冷风吹过的枯叶,淡淡道:“龙井,你先留下。普洱跟上萧逸宣去。”
“是。”
普洱一个转身朝寺庙对头离去。
待普洱走后,沈十三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药方可拿到了?”
“在这。”龙井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即使揣在衣服里,也没有半点褶皱,可见他保护的很好。
沈十三接过药方,对着月光细看了起来。
突然,他捏着纸的手一顿,冰冷的瞳眸中闪过一丝阴意。
“你确定药方给对了?”
龙井一顿,道:“难不成是假的?”
这下,沈十三未语,而是揉捏了一下手中的配方。随即,纸张撕裂的声音和着呼过的冷风传入龙井耳中。
龙井打了一个寒颤道:“属下实在不知这药竟是假的……请大人责罚……!”
沈十三扬去手中的纸屑,转过身来,俯视着曾经与自己嬉戏打闹的陪伴,轻叹了一声。
他何时变得如此可怕了?
“此事我不怪你,明日与我一同去那药馆,我到要看看,哪个医师敢如此猖狂。”
…………
另一边,萧逸宣正持着沈十三给他的佩剑朝自家府中跑去。
前方马声不绝,萧逸宣不知是敌是友,警惕的躲入林中深处。
普洱紧跟着萧逸宣,见人没入繁枝中丢了视野,便一个飞身也跟了进去。
他左右张望,却不见萧逸宣人影,正心想着跟丢了人回去如何交代时,一阵阴风吹过,普洱只觉得发顶一凉,下意识抬头看去,瞬间瞳孔震缩。
萧逸宣此时正持着长剑至上而下朝他刺来!
幸亏他反应及时,一个后退躲开了这阴狠一击。
长剑还是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看着月光下银亮的头发散落,一个白衣男子持剑立于他身前。
男子恍惚天上的白衣仙人,身姿挺拔,墨发散腰,微微病态的肤色下,一双浅淡的眼眸此时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普洱顾不上仙人下凡的惊鸿,此时还未从刚刚的惊险中缓下气来。
普洱惊魂未定道:“我滴乖乖,小清喜欢这款的?”
萧逸宣微微歪头道:“你是何人?”
普洱觉得自己真是可怜,被自家殿下安排保护人就罢了,结果对方反而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自是来护你之人。”
“哦?”萧逸宣用剑比划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更深,普洱却感受不到半点笑意。
“证据呢?”
“你这把剑的主人。”普洱道。
萧逸宣微微一愣,轻笑一声道:“你主人这么在乎我?”
“可不是,他可是榻上榻下都惦记的狠……”普洱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敢忙止住嘴。
“榻上榻下都惦记着我?”
看来我们很熟啊,小三会是他么?
萧逸宣欲想再问,却听见树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逸宣!你在哪?!”
是大哥?
萧逸宣不注意一旁的普洱已经跳到了树上,敢忙走出了林子,见自家大哥带着一大批人马来找自己。
“你没事吧?怎么刺客还把你带到了城外?对了,刺客呢?”
萧逸宣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那个刺客啊,带我看了一城夜景罢了。”
月光柔和,更衬着男人笑容深浓。
————
一夜后,沈十三换了一件灰墨色的衣袍,不忘束了个发冠,牙扇一带,到没有之前的阴冷,多了几分公子贵气。
龙井看了,都不经感叹道:“殿下今天甚是好看。”
沈十三对着镜子把发冠戴好后,用扇子敲了敲龙井道:“行了,马屁拍马腿上了。备马。”
昨夜他并未回暗客组织,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了一夜。
沈十三出了客栈便见龙井也已经乔装成了车夫。
“宋公子上车吧。” 龙井有模有样的叫道。
沈十三挥扇掀帘入坐,回想起上次坐马车,还是在萧府。
“公子,你确定不带面具?”龙井的声音隔着幔帘传来。
“不必,城中除了他,没有人看过我的真容,戴面具反而更加可疑。”
沈十三看着日光随着幔帘跳动于指尖,竟有些俏皮。
他嘴角微翘,伸出修长的手拢了拢那亮眼的日光。
真温暖。何时才能摆脱这深渊与你在光下相逢呢。
马车停在了一家药馆下,沈十三掀起幔帘从容的下了马车。
沈十三抬头看了看药馆的门牌——
鹤顶方?挺有趣的名字。
沈十三持扇入馆,瞬间,上百种草药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十三左右观摩,层层药柜叠加至少五十余层,上面摆满各种罕见的药株。
掌店的是一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却和寻常老医师一般,清秀的面庞上架着一副眼镜,正着手算着账单。
沈十三上前他也未曾察觉。
“打扰了。”沈十三着扇敲了敲药柜道。
那位医师显然被沈十三吓了一跳,手中毛笔一抖,差点划了一道长痕下去。
“干什么的?”他口气有些臭道。
沈十三道:“配药方的。”
“什么病?”医师放下手中的账单,脱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道。
“不是治病的,补药,可否给我配一方静心养神的?”
医师熟练的拿起一旁的纸写下一方配方递给了沈十三道:“可是这个?”
沈十三瞟了一眼配方,抬起眼帘看向医师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不是这个,你配错了。”
“不可能,我行医多年,不会错的。”医师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沈十三道。
“百鬼枯,一滴汁液便可置人于死地,你确定你从的不是庸医?”
“那你又确定你是一个无害的贵家公子?”医师突然笑了起来,他托着下巴,看着墨迹未干的方料,食指轻轻抹去上那行百鬼枯。
“医师这话何意?”
“宋淮清,别装了。”医师卷起眼帘看他,笑吟吟道:“你娘生你时,还是我接产的呢。”
‘沈十三’没于袖下的手指微顿,他皱起那优秀的眉宇道:“你是何人?”
“我?难道你忘了我?我易了容,难怪你认不出来。”
医师在沈十三的注视下,伸手缓缓撕掉脸上的易容,一个熟悉好看的容颜随着假皮的掉落,慢慢呈现在沈十三眼前。
医师从藤椅上站起,这才发现对方只比他自己矮了两三指宽。
“在下温无缺,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沈十三瞳孔微缩,他当然记得,这个男人可是小时候和吴先生一起照顾他的人,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吴先生教他习武学文,而这位就教自己学医练药。
不过比起吴先生,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眼前这位。
温无缺从小便得了一场怪病,他的身体生长的比常人慢上两倍,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四十多岁了,却还是二十出头的容貌。
沈十三看着眼前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容貌,恍惚间,他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一股归家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抿着嘴不语,生怕下一秒开口就给掉下泪来。
温无缺同样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原有千言万语,此时却都卡在喉中,最终只道了一句:“都长这么高了啊,小清。”
沈十三还是没忍住,毕竟他是人,有心,有情。
他抱着温无缺无声的哭了出来。
温无缺缓缓伸出双手回抱住了他。
“长这么大还哭,老吴怎么教你的。”
温无缺肩上的人久久不见回应,他哭的无声无息,或许是觉得丢人吧。
温无缺轻轻拍着青年的背,就像从前一样,安慰着嚎嚎大哭的臭小孩。
“累了吧,先生肩借你靠靠,不哭了哈。”
一束日光斜射入药馆,撒在温无缺半张好看的脸上,沈十三抱着他,像是抓住了一束光,一束带着家味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