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妻良辰》月亮十六猫

3、第三章 先帝赏赐

　　“是妾宫中的。宣帝在时，赏给妾的。”
　　宋京仪闻言，嗤笑出声。似乎是觉得有失公主威严，又拿起桌上的茶，浅酌了一口。
　　宋国专产的玉，连宋氏皇族也要珍惜着的宝贝物件，如今竟然成了宣钰那狗东西赏赐给雁夫人的。
　　玉难采。
　　宋晋两国交好十几年，这般品色上乘的玉，也仅送来了一块。甚至不够巴掌大小，如今还坠在新帝宋则渊的腰间。
　　“雁夫人知道宋国的什么，名贯四海吗？”
　　宋京仪走到雁夫人身后，把一直紧关着的窗棂推开，欣赏着柳树刚结的嫩芽。
　　她折下柳枝，把柳枝上的嫩芽一颗颗剥下来，扔在窗外的土壤里。
　　“妾不知。”
　　蓦地，柳条落在了雁夫人膝前。
　　宋京仪蹲下身，白皙纤长的手指顺着雁夫人的下颌一点点上移，最后落在了雁夫人的鼻尖，轻轻点了点。
　　“宋国专产的玉，没落到阿渊处，也未送到本宫处。怎得就赏给了你呢？”
　　宋京仪扳过雁夫人的脸，逼迫雁夫人直视自己，幽幽的气音，更像是紧紧缠绕着雁夫人脖颈的蟒蛇，叫雁夫人喘不上气。
　　“你这条贱命，什么时候比阿渊还矜贵了？”
　　前厅内片刻死寂，守在门外的李公公推门而出，挨着雁夫人跪了下来，哭丧着脸，把揣在怀着的诏书拿了出来，尖锐的公鸭嗓更加难听。
　　“宣帝明言，长公主也总要卖几分面子罢……”
　　晏温眉头一跳。
　　这李公公也是个蠢的，新帝登基第二日，句句不离宣帝。宋京仪若能叫他活着走出公主府，才是奇怪。
　　“知道的，是李公公忠心护主，难忘宣帝。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公公私藏祸心，意图谋反。”说着，宋京仪的视线往李公公身下扫了扫，轻笑一声，“如今这般看，李公公倒还不是雁夫人的对食。是宣钰那儿的娈童？”
　　并非宋京仪刻意而为，只是宣钰的喜好，在晋国已经不是秘密，却偏要在宫中纳个雁夫人，掩人耳目。
　　宣钰没骗住宋京仪，却把雁夫人骗住了。雁夫人如今还以为，宣钰是真心喜欢她，才把她纳进宫里。
　　这才敢在她公主府里叫嚣。
　　“玉是不可能落在雁夫人你那儿的。至于陈年旧事，本宫也便作罢。晏温在本宫这，也比在雁夫人处过的滋润。”
　　雁夫人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宋京仪话锋一转，字字直逼雁夫人心弦：“可雁夫人将阿渊的鼻骨弄碎，这笔账，本宫不敢忘。”
　　雁夫人顿时瘫坐在地下，哆哆嗦嗦地连句话都说不清，只是紧紧地护住自己的鼻子。
　　闻言，晏温十分干脆利落的在前厅的暗格中，翻出了一把匕首，冷冷地扔在雁夫人眼前。随后又乖巧的退到宋京仪身后。
　　“晏温，你知道要怎么活吗？”
　　“我不知。”
　　“看着曾经欺辱你的人，在你面前自相残杀，才是最快活恣意的活法。”
　　宋京仪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交代道：“晌午时，本宫请的师傅来府中。那师傅脾气不大好，你少触人霉头。”
　　宋京仪不怕晏温不识眼色，她只怕她请来的师傅太过傲气，看着晏温处处不满，不断挑刺。
　　她好不容易在府中找到了个可以说话的人，被那师傅气走了，她得不偿失。
　　她瞧着呆若木鸡的主仆二人，清冽的声音有了几分暖意：“今日，只能活一人……”
　　还不等宋京仪话说完，李公公便立刻捡起了地下的匕首，抹了脖子。赤红黏腻的血洒了前厅满地。
　　宋京仪的嘴角有些尴尬地抽搐。
　　她从袖管间捏出帕子，远山黛似的眉头紧蹙着，被那光景恍了心神。
　　额角和心口传来的剧痛，让宋京仪被就白皙的脸更显苍白，攥着帕子的手指不断缩紧，发丝间可以感受到冷汗不断地，一滴滴地坠下。
　　雁夫人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若是宋京仪此刻撑不住，那几十年后，晏温的脊梁骨就也撑不起来。
　　可心口的剧痛让人不住的蜷缩身躯。
　　干燥温热的掌心搭在了单薄肩上，宋京仪扭头便对上了晏温幽邃的眸子，纯黑色的眼中只有宋京仪一人的倒影。
　　他沉思了半晌，缓缓开口：“阿姐……绿芜守在门外，你先回罢。”
　　晏温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子的雁夫人身上，幽深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只余下一片寂寥的死海。
　　雁夫人死了，他才能同吃人的晋国皇宫摆脱。
　　“阿姐，我不是孩提。”
　　晏温又说了一句，才彻底让宋京仪安心。
　　宋京仪此刻说不出几句场面话，只得强撑着身子，挺直腰杆走出前厅。
　　宋京仪走后，晏温便没了什么可顾忌的。
　　苍蓝色的圆领长衫上绣了桔梗花，腰间坠着块上好的玉，身姿修长，五官端正。
　　前厅里气氛冷凝，香炉里的青烟也有几分滞怠，上位者的威压使雁夫人吞了口水。
　　雁夫人舍不得晋国皇宫中的荣华富贵，舍不得官家小姐、夫人的追捧。如今却教她去守皇陵，就是明面上扇她的耳光。
　　她心中悬着块巨石，进了公主府便早就做好了只留半条命的准备。可她没料到，晏温成了宋京仪脚边的狗。
　　一双吊眼贼溜溜地转，思索了半晌，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晏温脚边，刚要哭诉自己的身不由己，却被晏温的话唬住了。
　　晏温伸手，握住雁夫人的手腕，十分温柔地将人拉了起来，极其体贴地掸去了雁夫人裙角的灰尘。
　　“雁夫人待我恩泽重如山。晏温又怎么敢叫雁夫人去守皇陵。”晏温恰好好处的抬眸，更让人觉得温柔无害，“公主体弱，等公主身子骨好些，我去公主处求求情。”
　　雁夫人晃神，只觉得是应该的。
　　她从御膳房里把晏温领回去，晏温就应该做她脚下一辈子的狗。
　　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
　　雁夫人从腰封中掏出一个纸包，塞进了晏温的手中，声音带了命令的意味，更像是从冷宫中跑出来的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