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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药 他忠于谁 ...

  •   用牛皮纸包裹着的药粉被晏温捏在指间反复摩挲,漫不经心似地睨了雁夫人一眼,随即就把那戏谑的情绪敛回。
      春日的风也还泛着微凉,苍蓝色的直缀长衫被吹得衣袂纷飞。回廊下不知挂了多久的金铃铛也随着作响。
      雁夫人揪住晏温的衣襟,青灰色的脸上闪起异样的神色。
      “晏温…杀了她。我们都能活!”
      两颗凸起的眼球不安分地在眼眶中晃动,像是要坠在地上,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晏温神色一凛,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我晓得。”
      随后,他把雁夫人当做透明人似的,退出了前厅,顺便还将前厅的门板关得严丝合缝。
      晏温顺着前厅的一条青石板路走去。
      原先看守在前厅周围,穿着杏黄色衣衫的丫鬟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穿着甲胄,提着横刀的士兵。
      前厅里时不时传出女人尖锐刺耳的叫喊声。
      他心底了然。
      倘若刚刚他在前厅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莫说从雁夫人手中拿出一包“治病的灵药”,恐怕他这条命也要陪雁夫人搭在里面。
      晏温低头看着安静躺在掌心中的灵药,又抬头望了望宋京仪卧房的方向。
      他扭头朝着府中的花园走。
      纵然是春三月,可公主府的花园仍是一片姹紫嫣红。
      湖阳长公主不喜春冬,嫌弃那一片片光秃秃的树看着碍眼。从民间找了不少匠人,做了干花放在府中的花园。
      花园的池塘泛着皑皑白光,清晰地可见池塘底下的石头,几尾锦鲤听见动静便里岸边极远。
      晏温踏进花园,目标极其明确。
      他站在岸边,俯视着水中的倒影,蓦然一笑。
      潋滟的桃花眼中勾起几丝狠厉。
      被折好的牛皮纸包此刻被少年一点点打开,白色的粉末被春风掠过不少,此刻伴着尘灰去无所踪。
      晏温眸色幽深,抬手翻腕,被牛皮纸包着的粉末悉数倒进了池塘里。他蹲下身,看着直奔灵药而来的锦鲤,一贯清冷的面皮染上几分戏谑的神色。
      他抬头,漫不经心状地瞥见了远处阁楼的士兵。
      晏温长叹一口气,目光转向池塘中的锦鲤,面色如常,声音却格外阴翳:“小鱼儿,你说,我能赢否……”
      他转身,朝着宋京仪卧房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本应紧跟在宋京仪身边的绿芜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卧房,将晏温在花园中的动作一一汇报给了宋京仪。
      绿芜眼中满是不安的神色,连带着语气都捎了些气音,她望着宋京仪,像是被抽干了魂。
      “公主,婢怕……”
      “怕什么?”宋京仪在背后垫了个枕头,拿着本游记,舒舒服服地躺在锦榻上,丝毫没有在前厅的那副落汤鸡的模样。
      她摩挲着缠在手腕上的白玉佛珠,恍惚间想起了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呷了口茶,开口:“雁夫人还在前厅?”
      绿芜回神:“是。雁夫人将药塞给晏温后,就被徐将军带来的士兵禁在了前厅里。”她目光有些躲闪,“此刻正在前厅说些疯话,闹的人头痛。”
      宋京仪脑海中浮现出雁夫人歇斯底里的模样,嗤笑出声,她把游记放在膝上,眼中闪着雀跃的光:“本宫听说人皮做的美人鼓,音色乃是人间一绝。”
      绿芜额角垂下几滴冷汗。
      宋京仪被送去金兀和亲的几年中,时常从外听来,金兀哪个世子把婢子杀了,最后的骨头做了乘酒的骨器。
      她起初还是不信的。
      可到了金兀与晋国的边境,却偶然瞧见了骨器市场。
      里面最出彩的,便是美人鼓。
      “记得把那李公公扔去后院,在叫人把前厅扫干净。”宋京仪从榻上起身,走到案前,把事情吩咐好后拿起墨条研墨。
      绿芜闻言,福了身便退出宋京仪卧房。
      外头的不知道,但跟在宋京仪身边十几年的贴身婢女绿芜却晓得。
      湖阳长公主府中的后院,养着两条野狗。
      若是寻常野狗也就罢了,但偏生宋京仪在两只狗还是幼崽时,就把公主府中的眼线挖出来,活生生扔到后院,供两条野狗吞食。
      本以为,宋京仪在金兀和亲的三年,养在后院的两条野狗也早就被饿死了。
      谁曾想那两条野狗被宣帝、宋则渊两任皇帝轮流喂养。
      等宋京仪归晋时,看见的是两条身上没有血性还油光水滑的野狗。
      宋京仪为此在府中怀疑了好些日子。
      宋京仪摆弄着手中的墨条,斜睨了案上还没拆封的密信,是金兀送来的。
      染着大红色蔻丹的手拾起案上的密信,拆开,把泛着黄的信纸一张张地、服帖地搁置在案上。
      她瞧着杂乱无章的金兀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久前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更是让宋京仪不想去看密信上的内容。
      这般想着,宋京仪走到书柜下,拿出暗格里的小瓷瓶,仔细查看小瓷瓶中还有几粒可以救命的药。
      狭长的凤眼染上几丝错愕。
      很好,小瓷瓶中的药粒仅剩下一颗。
      宋京仪压下心底已经被点燃的火,重新坐会案前,拿起密信,逐字逐句地读起来。
      越往后读,宋京仪脸色愈发铁青。
      “想要保命的药,就拿晋国居廪关的城防图和三十二军统领的首级来换。”
      落款是呼延暨。
      宋京仪在金兀的和亲夫君。
      她挑起信纸,在跳跃的烛火下点燃,待信纸燃成一堆灰烬时,她负身而立,远远地凝望着晏温卧房的方向。
      眼底幽深,辨不清喜怒,只能看清一闪而过的狠厉。
      “晏温,你究竟会忠于谁……”
      晏温还没走到宋京仪卧房的月门前,就远远地瞧见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他微眯着眼,忙不迭地向前走了几步。
      前方的人影穿着一袭黑色的圆领袍,腰带一丝不苟的束着,头发被高高的挽起。左耳上带着如链条般的耳饰,银色的链条下坠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前方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晏温不加掩饰的目光。转过身,把视线落在了晏温身上,朗声道:“你就是微南从陛下的大典上,带回来的?”
      宋京仪,小字微南。
      晏温迅速的敛下审视的目光,颔首问:“正是。公子与长公主……”
      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情绪没有泄露半分。
      晏温在晋国皇宫里,做的是打杂的粗活,不曾见过各家的少爷公子。如今这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一身贵气,他反而是认不出了。
      他本以为前面的人是个难缠的主,却没想到那人笑的更开怀:“河洛徐家,徐季随。”
      河洛是徐家的本家。
      可从徐季随这一辈,徐家大多数子弟从武弃文。
      而徐季随护主有功,做了三十二军的统领,举家迁到锦官城。把徐家小辈中几个有能力的,收编到三十二军里,在兵营磨练着。
      徐家高门,规矩极为森严。
      但徐季随却从小视这些东西为无物,自然热络的揽过晏温的肩膀。长腿一迈,向着宋京仪卧房中的前厅走去。
      晏温脚下一顿,支支吾吾:“徐统领,这……不合规矩。”
      他垂下头。
      虽说晋国几十年来民风向来彪炳,断袖之好也层出不穷,但终归男女有别。
      更何况,徐季随还是外男。
      徐季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晏温是何意思。
      他虽然久居军营,也把规矩视为无物。但是这样的规矩他仍是记得。家中姊妹众多,不可能一概视为男儿。
      “鸾年已经向里屋通报过了,随我进去就好。”
      徐季随见晏温刚来公主府不久,又温声解释:“鸾年和绿芜都是微南身边的婢子。绿芜负责微南的起居,鸾年在暗,做些暗卫的活儿。”
      “多谢徐统领解惑。”晏温颔首。
      宋京仪身边有什么人,对他而言都无甚干系。他日后羽翼丰满,是要离开锦官城,向着宋晋两国边境去寻父亲兄长的。
      他抬眼,皇城上空可见几只纸鸢。
      宋国这时,大抵也在着手准备百花宴罢。
      正当他想着,熟悉的昙花香涌入鼻腔。晏温抬头,就见宋京仪拎着裙摆走了出来。
      先前披在肩上的外裳被规矩地穿在身上,披散下来的墨发,也绿芜被挽成了妇人的发髻。
      只不过今日,没在眉间描花钿。
      “远远地就瞧见道蕴了,本来还想请你到前厅坐坐。既然你们两个遇见了,就先去后院演武场罢。”
      徐季随,小字道蕴。
      宋京仪开口唤徐季随的小字,语气中数不尽的亲昵。
      叫晏温心中有些不舒服。
      宋京仪走到晏温身侧,抬手把晏温发间落的桃花瓣摘了下来,神情放松:“道蕴是本宫为你请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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