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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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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皇室女眷不可读书,晋国皇室要的,不过就是没有脑子的和亲工具。
在几乎所有宫婢,都在拦着书籍进她公主府时,宋则渊令侍从带着御书房的典籍,大摇大摆地进了公主府。
可论辈分,宋京仪是比宋则渊小九岁的姑姑。
宣钰夺权第二年,金兀骚扰晋国边境,还没出兵打仗,宣钰便直接把宋京仪送去了金兀和亲。
没有十里的嫁妆,也没有护送的士兵。
宣钰给她的,只是一个婢女,几件换洗的衣裳,晋国的诏书和一匹马。
没有皇帝庇护的和亲公主,几乎是草原部落最喜欢的东西了。
说来也是好笑,宋京仪在金兀的三年,除了新婚夜见过自己的夫婿外,余下的时间,便是连只影子都没有见到。
金兀人怕宋京仪跑,给她喂了药。怕她夜半谋杀,把她送进了狼窝,与狼同寝。
漠北冬天严寒,连火盆子都未曾安排。
宋京仪独自在那暗无天光,又阴冷的狼窝活了三年。
饿了?杀狼,吃生肉。
冷了?剥狼皮,做皮裘。
没武器?吃完肉的狼骨,打磨好,就是一件武器。
温热的指腹轻轻揉着宋京仪的太阳穴,说话也是极轻的,怕惊扰了宋京仪:
“公主,您今天……为什么要带回来那个小孩?您不是平日里,最嫌小孩子麻烦吗?”
“你说晏温?”宋京仪抬眼看着绿芜。
“是。”
宋京仪平日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出现了几丝别样的光彩,她抬头对上绿芜的视线,带着笑腔调笑着道:“你不觉得,他同本宫少时极像吗?”
同样任人欺辱,同样处在一个不见天光的宫闱间。
不过,宋京仪自己在那宫闱间,撕出了一道透光的口子。
而晏温,则被宋京仪护在羽翼下,享受光明。
宋京仪似乎又想到什么,自嘲笑笑:“与本宫沾上关系的,又有几个命不苦的?“
翌日清晨。
晏温从卧房中走出来,便看见两名婢女拎着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宋京仪卧房门前。他心下了然,走到那两名婢女跟前,轻声道:“给我,我送进去罢。”
他忽的想起了昨日宋京仪握着他的手,杀了宫婢的情景,大概也把宋京仪在自己府中的脾性摸了八成。
晏温补充:“若是长公主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闻言,两名婢女像是吃了定心丸般,生怕晏温返回,急急忙忙的把食盒塞进了晏温手中,迈着小碎步忙不迭地跑远了。
晏温站在宋京仪的卧房门口,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敲了敲门。见里面没人应,便挪了挪脚尖,想着在门口站着候几刻钟。
宋京仪卧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绿芜探出头,就看见了拎着两个食盒的晏温,嘴角含着笑:
“晏公子进来罢,婢去把公主唤醒。”
晏温把食盒放在中厅的桌子上,转身去了前堂。
本该挂着名家字画的墙上都是些长枪武器,他随手敲了敲前堂的桌子,却意外发现那桌子下有个暗格。
想着宋京仪那极为娴熟的杀人动作,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半晌,绿芜从卧房里退了出来,朝晏温恭了恭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京仪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裳,极为慵懒地走了出来。她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食盒,带着雾气的眼睛霎时便清明起来。
“这食盒,是哪送来的?”
在前堂的晏温闻声赶来,在食盒和宋京仪身上扫视两圈,眉头紧锁,如实说道:“是清晨,在门外候着的两个婢女送来的。”他对上宋京仪的目光,“我提进来的。”
宋京仪伸手摸着食盒上的花纹。
英姿勃发的雄鹰背后缠绕着两条大蟒,就连边缘处,都是姿态各异的狼。连带着提手处,都是,都是用草原文字写下的话。
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金兀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把食盒的盖子提起,找到最下面一层的羹汤,拿了出来,没有丝毫不舍地泼在了地下。
转瞬间,便出现一层白沫。
晏温看着地下那层白沫,睁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否。
他来时,早已知道公主府的明枪暗箭,不比皇宫中少上多少。可如今,这公主府的明枪暗箭,却比皇宫中还要多。
宣钰谋反后,晋国宋氏皇族便一直暗潮汹涌。
晏温本以为,那暗潮要吞噬的是皇长孙宋则渊,可是眼下,这位长公主才是要被暗潮吞噬的人。
宋京仪看着地下那层白沫,丝毫不见慌乱,吩咐候在门外的侍婢打扫干净。她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晏温,一向清冷的声线此时柔和下来:
“可是怕了?”
晏温摇摇头。
“既然进了公主府,你我便不是外人。没有旁人在时,唤本宫阿姐便好。”
宋京仪把晏温带到太师椅旁,扬起下巴示意晏温坐下。随后从袖管中拿出一条手串,一圈一圈地盘在晏温的手腕上。
“本宫请了师傅入府。今日晌午,你便随着那师傅习武罢。”宋京仪瞥了眼,那足足被手串绕上七八圈的手腕,沉声道:“将身子养好,免得传出去,说本宫的公主府克扣伙食。”
话音刚落,宋京仪理了理外裳,向外走去的步子极快,连衣裙都被微风裹挟着,习习飘摇。
晏温看着那远去又纤细的背影,心下一沉,鼓足勇气朝着宋京仪说:“阿姐,我昨日来时,看见……看见一处小书房。”
闻言,宋京仪脚步一顿,斜睨了晏温一眼,她轻笑:“若你百花宴上能拔得头筹,莫说公主府的小书房,就是连皇宫的御书房,本宫也能放你进去。”
这次身影消失地彻底,春日的微风不在眷恋着宋京仪的衣角,但却把她身上那抹淡雅的昙花香送进了卧房中。
晏温抬起手腕,暖融融的阳光照在那串星月菩提子上,他把手串掩在心窝处,淡淡的昙花香也钻进了鼻腔。
像他幼时的岁月,曾见过的。
“那雁夫人,竟敢来府中……”
“谁说不是呢,她还真当宣帝在时了。如今新帝登基,新帝在雁夫人那吃了多少苦头,晋国谁不知道?”
“进了公主府的大门,主子能让雁夫人活着出去,雁夫人恐怕都要感恩戴德了。”
晏温倚着自己厢房的廊柱,听着来往的婢女叽叽喳喳地交谈声,如墨似的剑眉紧紧蹙起,连眉心都有些隐隐作痛。
他在雁夫人处当差时,时时听见雁夫人殿内传来的惨叫声。雁夫人年近三十,看不惯宫婢中那些年轻又貌美的,又与李公公同谋,划花了宫婢的脸。
晏温推开紧闭的门扉,顺着来时的记忆走到前府的正厅,就见到了包扎着脸的李公公。他没理会,径直进入正厅,走到了气定神闲的宋京仪身后。
雁夫人瞧见晏温,本就尖锐的声音更像是淬了毒,眼底阴暗歹毒的神色清晰可见。
她捏着素白色的宫裳,克制着失控的情绪:“长公主,宣帝走时给妾写下了圣旨。那圣旨明言,妾不得离宫。”
宋京仪狭长的凤眼微眯,原本慵懒的神色此刻竟认真起来,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浅浅地呷了一口,声音都带上了冷意。
“新帝宋则渊昨日登基。这劳什子的宣帝,早便成了前尘旧事。”
长公主宋京仪被宣钰送去金兀和亲,晋国谁人不知?
长公主宋京仪与宣钰结仇,晋国谁人不晓?
宋京仪原本是想令雁夫人去守着皇陵。可眼下,她不想让雁夫人踏出公主府的大门了。
“阿姐……”
“无碍。”宋京仪将茶盏放在桌子上,理了理披着的外裳,视线重新回到雁夫人的身上。
“昨日,你宫中的公公说,本宫的晏温偷了你的东西。”她斜睨雁夫人,“本宫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稀罕物什儿。”
晏温脊背绷直,明艳的唇紧紧地抿着,让那颗唇下痣更加妖冶动人。被深深藏在袖管中的手死死握成拳,指尖浸出血丝。
雁夫人淬了毒的目光紧紧盯着晏温腰间,声音满是不甘:“他偷了妾的玉!”
语气十分笃定,仿佛是亲眼瞧见了一般。她看着晏温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甚:“妾宫中的李公公,曾亲眼瞧见的!”
雁夫人一口银白的牙都要咬碎了。
平日里在她宫中低三下四,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长公主的身边的红人。
见了前主子,竟连礼都不曾拜。
宣帝在时,雁夫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袖管中紧握的拳徒然泄劲。
“我没偷。”晏温厉声道。
宋京仪嘴角轻微抽动,轻笑出声,此刻更是风姿昳丽,她朝晏温伸出手,也不似刚才那般气势逼人,轻声说:“玉可还在?“
“尚在。”晏温从腰间把玉拿出来,放在了宋京仪的掌心。
碧绿色的玉安静地躺在宋京仪掌心,温润滑腻的触感更是令宋京仪爱不释手。那玉在透过门扉照进来的阳光下,竟泛着同琉璃瓦极为相似的光。
这品相成色,是宋国专产的玉。
“雁夫人,你说这玉是晏温在你宫中偷的?”
宋京仪起身,俯在晏温身前,有条不紊地把玉系在晏温的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