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买串糖葫芦

5、04 光

　　光是听着程余善的描述就觉得心惊，直觉告诉江世成，眼前人所经历的，远远比他想象得要黑暗。
　　自觉过去已无法改变，江世成攥紧了程余善放在腿边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动作，程余善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本该充满温暖，却因本人太过悲痛而显得怪异了。他再次开口道：“除却那些可怕的画面，也算是有些收获。我得知了一些「内部消息」”程余善停顿了片刻，“我父亲那样的情况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最常见的手段之一。此外，贩卖人口，制造毒品这些法律上明令禁止的事情，他们也做得风生水起。”
　　“可恶！他们就不怕有一天被警察发现吗？”江世成愤怒的锤击铁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振动声，手锤得通红，程余善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继续道：“起初我也有这种疑惑，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到这个团伙里的其中一个老大在吩咐他的手下送点「礼物」给王厅长。这时，我才明白，他们并非对自己的保密工作有信心，而是背后的靠山强大到让他们有肆无忌惮的资本。”
　　“王厅长？是我想的那个王厅长吗？”一席话落，江世成感觉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一时有些恍惚。
　　程余善平静的注视着他，郑重的点了下头：“如果警察厅里只有一个姓王的厅长的话…”
　　清晨的看守所，连蝉鸣都还未奏响，只有几道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安静得似乎能够听到青年人世界观破碎的声音。程余善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的恋人太过单纯，孤儿院院长会教他们如何生活，却无法向父母那样教给孩子社会的真面目，王婆婆太过善良，狠不下心来破坏孩子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社会的信任。所以，大多数孩子想象中的世界都是非黑即白，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
　　“宝宝，听我说，这件事不要声张，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还有，时刻保持冷静。先专注做好你眼下的事，我不急的。”程余善特有的清冷通透的嗓音把江世成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怔怔地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好啦好啦，来，抱抱。”程余善踮起脚，借着拥抱的姿势摸了摸将是承德头，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江世成两颊染上红晕，“快去上班吧，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嗯，那我就先走了。”有些慌乱的捡起刚刚掉落的包，看了看时间，径直离开了。
　　江世成离开时，太阳刚好从天边升起，黑云被驱散，层层云雾都镀上金光，透过看守所狭小的窗户，恰好落在了程余善身上。
　　赶在早高峰之前，江世成到达了法院。等到了值班室，他这才掏出手机，热点推送适时跳了出来。
　　“距知情人士爆料，犯罪嫌疑人程某某系A大2018届荣誉毕业生。”
　　消息一出，就像好不容易平息的水面再度被投入一颗炸弹，浪花四溅，久久无法平静。
　　“哎呦呵，我就说嘛，这高材生也不一定就是个什么好种。”
　　“赶紧查查，看看他塞了多少钱进的A大。”
　　“要我说还是那句话：高考选拔出来的人也许会做题，但不一定会做人。”
　　“一想到这他娘的混账可能刚好把我挤下去，让我错失了进A大的机会，真他妈觉得恶心。”
　　此时，又有一条新的热搜出现在榜上——程某某大学辅导员亲自发声。还未点开，突如其来一阵心悸，暗示着当前的局面。果不其然，辅导员那样善良的人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的学生被如此编排。微博内容是：小程这个孩子，以优异的高考成绩进入我校，在校期间表现良好，积极参加各项比赛，并且赢得傲人的成绩。“荣誉毕业生”的名誉实至名归，针对众多网友所猜测的金钱作用，请各位面对不明来路的消息时保持清醒，谨防恶语伤人。
　　一分钟没到，这条微博就被骂上了热搜。爱岗敬业的优秀工作者被抹黑成了与学生关系匪浅的变态。
　　滔天的谩骂从四面八方奔来，江世成压制住想要为他发声的念头，恍惚点开了他唯一的关注——程余善的账号。值得庆幸的是，这里还没有被“网络英雄”们扒出来，仍能给予江世成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入目的内容江世成几乎倒背如流。

　　2019.8.13

　　今天陪肖哥给他女朋友挑生日礼物，逛了一整天，买了好多东西，最后回去时后备箱都塞不下了。我嫌弃他大费周章，他却打趣我说：“等你有了对象，保不齐会比我更甚，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要给摘来。”我看着他憨笑的样子，感觉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果真会降低，我若是真恋爱了，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

　　2019.8.25

　　又是一年开学季要到了，身边好多朋友都在畅想新来的学妹，他们说以我的外貌和出身，定会疯狂的被学妹们追求。在我看来，大学应该是提升自我价值的好机会，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恋爱上，又怎会有时间学习？

　　2019.9.1

　　！！！！！！今天中午，才上完课，本来打算趁着下午没课赶紧回家补个觉的，结果不小心撞到个人，那人的脸绝对是女娲的毕设，怎么能那么精致！为了不让他摔倒顺手扶了一把，没成想竟把他搂入怀中，扑鼻的皂香，与那些莺莺雀雀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不同，混合着阳光烘烤后的味道，和他那脸堪称绝配，一样温柔，令人沉醉。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剧烈跳动的心，一时失神抱了他很久，恐怕让他觉得我是个变态了，想着不能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到地上掉落的书都被捡起，我提议送他回教室。路上才知道，他是大一新生，难怪这么好看的脸我却没有印象，不过他竟是和我同一专业，也太巧了吧，这大抵就是缘分吧。

　　2019.9.3

　　今天在春华园看到了他，孤身一人站在成荫的梧桐下，仰着头不知道实在回忆什么，我在他身后站着，欣赏着他的背影，忽的想起曾经读过的卞之琳的一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过去读来总觉得太过腻歪，如今才咂摸出点真理的意味，趁他回神前，我悄悄的离开了，要不人家说我聪明呢，这若是让他发现了，指不定会怎样想我呢。

　　看到这一条时，江世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啊，他一直对旁人的视线非常敏感，所以在程余善目光投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想清楚这人的目的，又不想猛然回头吓到他，于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站了足足三个小时，到最后脖子都酸了，回寝室时室友还以为他昨晚落枕，到现在还没好。

　　2019.11.12

　　从他同班女生口中打听到今天是他的生日，这可是我们相遇后的第一个生日，为此，我提早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希望能让他开心。

　　2019.11.13

　　好像把他弄哭了，我真是该死，不会让他讨厌我了吧，明天可要好好哄哄。
　　江世成隐约记起那年生日当晚，程余善神神秘秘的把他带到移动小别墅里，打开门后，是塞满了整个客厅的礼物，那时他满脸震惊的看向程余善，得到的是一句“生日快乐”和一个带着花香的拥抱。过去在福利院里，因为孩子太多，王婆婆都是每个月挑上一天，给当月生日所有孩子一起庆生。这还是江世成记忆里头一回有人单独给他过生日，更别提这满屋的礼物。他鼻子一酸，便当着程余善的面哭了出来，那是的程余善一时找不到原因，紧张的手忙脚乱，到最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哄了好一阵，等把他带进房间，睡着了才离开。
　　“哥，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江世成倚在墙边，双手捂住脸，声音有些颤抖。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江世成胡乱抹了几下眼角，看门的方向。“江江～听说你已经到了，我和你说，你之前不是很关注那个杀人犯的案子吗？今天我打听到这个案子有新进展了，猜猜看是什么？”
　　江世成立马站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什么？！”
　　何宁有些被他吓到了，颤声道：“之…之前案子一直拖着不是因为没找到凶器吗，今天早上警察在案发现场角落发现了一把带血的手枪。”
　　“手枪？！”江世成听得有些懵了，“华国不是禁止私人拥有枪支弹药吗？”
　　“我也觉得很奇怪啊，这不是，现在案子又搁置了。”
　　“哥…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江世成喃喃道。
　　“江江你在说什么？”何宁看着江世成慢慢将头低下，探头探脑的问。
　　“哦，没什么，我先工作了，拜拜。”他朝何宁挥了挥手，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好吧，再见。”
　　听到了关门声，江世成才将心口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暗暗在心底里琢磨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