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买串糖葫芦

6、05 傍晚

　　傍晚
　　匆忙收拾了下随身物品，胡乱换上衣服，坐上了车。此刻，江世成只想在这难得的独处的时光思考程余善的案子，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他叹完一口气，远处已传来何宁的叫嚷。
　　“江江！等等我！”隔着窗户，看到何宁急匆匆的跑下楼梯，只用了一小会儿，就跑到了车前，“江江，可以送我回家吗？”何宁敲了敲车窗，也不光江世成有没有答应，径直打开车门，窜到了驾驶座上。
　　“下去！”江世成看到他的动作，目光一凌。
　　“啊啊啊，对不起，我忘记了”何宁“嗖”的一下下车，转到了后座上，“抱歉啊，江江，我忘记你有恋人了…”他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想到几个月前一个同事曾江世成的车回家，因为一时疏忽，坐上了副驾驶座，被江世成一记冷刀惊出冷汗的事，那可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啊，何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事。”江世成通过后视镜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拒绝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江世成有些担心。
　　“江江！呜呜呜呜”他一把抱住了江世成的椅背，眼底竟泛出些泪光，与他天生微卷的头发搭配起来，倒是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了，只可惜江世成对他并不感兴趣，即使面对这样的脸，也只是没有温度的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给玥姐表白了”背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倒是在他意料之中，这小孩一向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人家的那点心思。
　　“结果呢？看你这副样子，被拒绝了？”江世成想到李玥拒绝何宁的情形，低声笑了笑。
　　“江江你别笑了！她…她没有拒绝…”何宁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泛起了红晕。
　　“诶不是，你脸红什么啊？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啊。”看着身后的人一副害羞的样子，江世成忍不住问道。
　　“她…她说她也喜欢我…可是她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第四爱…如果可以就愿意和我试试…”何宁试探性的开口，脑中却不断浮现出李玥在说这句话时宠溺而温柔的眼神，这下，直接连脖子都红了。
　　“第四爱？”
　　“我去搜了一下，就是一方生理性别为男、社会性别为女、性向为女，另一方生理性别为女、社会性别为男、性向为男，两方之间所发生的爱恋关系，大体上是女攻男受。所以…江江，你说我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啊？”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求助的目光，一时也有些无措，思虑良久后，语重心长地说：“我无法干涉你的任何决定，能看出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对吧，那就照你想的那样做，虽然无法确定结局是否如你所愿，但至少拥有过，大抵也不会有遗憾，剩下的，也就是看你将这段感情放在什么地位了。”
　　“江江～”话还没说完，泪水便夺眶而出。
　　“别哭了，要真相感谢我的话，陪我去喝杯酒怎么样？”
　　“只喝一杯哪够啊，不醉不归。”终是止住了眼泪，他又恢复了以往阳光的样子。
　　“好啊，那走吧。”
　　——
　　黑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一间热闹的酒吧前停下。何宁光是待在车里，都能听到吵嚷的打碟声，透过车窗，黑乎乎的酒吧门口，几道人影交错着，用脚想都能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一阵唏嘘：“江江，你之前不一直去清吧吗？怎么突然换口味了？还来这种地方？”
　　“嗯，最近更喜欢这种地方，怎么，后悔了？现在走也可以。”
　　“算了算了，江江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那走吧，进去。”江世成解开安全带，瞟了眼在后座犹豫不决的何宁，观察到对方脸上“慷慨赴死”的神情，一时失笑，却也没有多加解释，径直走在了前面。
　　刚进大门，动感十足的音乐就钻入耳中，鼓点似敲在脑中，震得人思绪全无。灯光下，男男女女都忘情的扭动着，欢呼，谈笑，充斥着每个角落，彩色光点散落在他们的脸上，说不清的暧昧。何宁跟在江世成身后，看着对方熟练的穿过人群，再一拐，到吧台坐下。调酒师似乎和江世成是老熟人，刚一坐下，对方就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没等江世成开口，就递上了一“牛奶”。而后转头问何宁：“小兄弟，你想要喝点什么啊？”
　　“和他的一样。”何宁指了指江世成，却见调酒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机笑容更加灿烂，应了声好。
　　反正江世成看起来就不太像是很会喝酒，跟着他点绝对不会出错，可是，为什么这个调酒师看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是令人再熟悉不过的乳白色，与这里绚丽的灯光形成反差，不由得让人放下警惕。没多想，何宁就一口闷了下去。冰冷的液体刚一入口，他就发现这酒并不想看起来那样朴素，他结结实实的被呛了一大口，赶忙放下酒杯，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回头看向身旁的江世成，对方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啄着，一时有些懊恼。
　　“小兄弟，一看你就不常来酒吧，别看它长得人畜无害，这可是AMF 全称是Adios MotherFucker，它呀，一不小心喝多了便是会让人头晕目眩的。”
　　像是强行转移话题般，开口：“江江，你叫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喝酒吧？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怎么说咱都是兄弟，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何宁拍了拍胸脯，故作仗义的模样。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恶魔吗？”江世成举起酒杯，仔细观察着杯中气泡浮出水面，映照出身后的色彩，而后又破裂开来，不经意间说道。
　　“江江，恶魔都是存在于神话中的生物，再说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们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更是要坚定唯物主义思想。”何宁有些语重心长的说。
　　“可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恶魔呢？”江世成固执的反问。
　　“你不会是神话小说看多了吧，江江，听我的，没事就多带嫂子出去玩玩，增进增进你俩的感情，别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何宁看出了江世成的执着，语气里带了些急切。
　　“是啊，小江，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恶魔？”就连一旁忙碌的调酒师阿白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反问。
　　“哈哈哈，是的，都是我异想天开了。”江世成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轻笑了两声。随即暗道：那些所谓的“网络英雄”以自己尖酸刻薄的标准评判他人，几句话就给素未谋面的人判下死刑，加之一遍遍的凌迟，全然不顾被他们抨击的人本质是否纯良，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积压的怨念。也算是践行了何为“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只为满足自己，对于他人的感受置若罔闻，这样的存在，可不就是恶魔吗？
　　两人没呆多久，只是各喝了一杯就出了门，刚出酒吧，顿时感受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将醉意吹走了大半，临走前，江世成把车钥匙扔给了身后的调酒师，让他帮忙把车开回去。何宁见了，有些惊讶，江世成瞟了他一眼，满脸无所谓的说：“你知道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吧，阿白是我在那时就认识的朋友，绝对信得过。”何宁看着江世成的状态，有些担忧，但看对方的表情与往常无异，加之醉意上头，那点担忧也就烟消云散了。
　　回到家，江世成先洗了个冷水澡，困意消去大半，而后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入微博，将那些造谣程余善辅导员的言论一一保存下来，打包发给了自己的律师朋友，后又将这位朋友引荐给辅导员，准备洗清这莫名被泼的一身脏水。
　　黑暗中，电脑微弱的光照在江世成脸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此刻变得更加苍白，再加上他此时冷峻的神情，一时让人想到了只在黑暗中行动的吸血鬼，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随着呼吸起伏的一对蝴蝶骨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钻出身体一般。
　　关掉电脑后，江世成摸索着躺到了床上，紧紧地抱住程余善的枕头，将脸深深埋入其中，呼吸着爱人残留的气味，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在他身上，给人镀上一层莹莹微光，又像是被上帝眷顾的神明，来这世间，不过是为了除去恶贯满盈的恶魔。
　　清晨，一夜未眠的江世成拍灭了咿呀作响的闹钟，全然没有通宵之后的疲惫，反倒是充满电般精神抖擞，简单洗漱一下，迎着第一缕阳光上了车。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