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的海》窗台曼陀罗

3、回忆过去2

　　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对你有种特殊的感情。

　　深夜了，我脑中回想着Susan对我说的这句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八年前，也有一个女孩对我说过同样的一句话。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代表着希望，和我新的生命。

　　小时候，我性格非常暴戾孤僻，不论谁看了我，都说我是个坏孩子。妈妈总是在外面过夜，爸爸早已离开我们去了另外一个国家。有时候妈妈回来，就逼着我练钢琴，唱歌，一个音不准就打我。她剥夺我所有自由的时间，不让做任何无关音乐的事。在我的记忆里，我家只有一架象征痛苦与憎恶的钢琴，几个麦克风，VCD,一张小床，两个椅子，别无其他。妈妈从不在这里过夜，她是一个只会打点小零工的女人，赚不了多少钱，可是她会花很多的钱去听一场音乐会，而不是在家天一床褥子。有时候她会和形形色色的男人一起出去，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吃她有时剩下来的残羹剩饭，天冷了连个厚点的被子都没有。那一次我在外面拾垃圾，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她宝贝似地拿着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从我旁边的路上走过，看到了我，抱起我把我扔在最近的一个电话亭里，然后匆忙去看演唱会。电话亭里漏雨，我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嘴唇苍白差点昏死过去，幸亏我命大熬过了那一回。

　　我的母亲不爱我，她爱的是音符，我从小就深刻的知道这一点。

　　那一天是星期五，当时我七岁。妈妈不知又去了哪儿，家里又满堆满堆的垃圾。在桌子上有几个碗，我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那里面的剩菜。这时，门突然开了，我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但是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大，有很美的笑容，而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容貌。

　　“你好，我叫小蔓，可以与你做个朋友吗？”

　　我别过头，眼睛里有不屑和嘲弄。

　　“咦？”她侧了侧身，“你怎么了，脖子扭了吗？”

　　“我没有朋友。”

　　“那我呢？我今后是你的朋友好不好？”

　　“我不要朋友。”

　　“唉，你真奇怪。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我妈妈过来串亲戚，没有小孩陪我玩，所以，你就陪我玩吧。”

　　“不要。”

　　“嗯...那边有个小湖，听说有很多的鱼和虾，要不去哪儿？”她的笑容如蜜糖一样塞满我的心。

　　“我...我...”

　　“走吧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跟她走了，以前从没这种事情。就觉得相信，从心底里相信一个人。

　　那天是我自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我们一起光着脚丫在湖边松软的泥土上散步，一起用小手抚摸清凉的湖水，让鱼儿和虾儿在我们的指间游动，让水草缠上我们的手指，让蓝天被我们的眼睛囊括。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默愔，我叫默愔。”

　　“默愔，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又很好听，就像你一样。”

　　“我？”

　　“其实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对你有种特殊的感情。特别是你的眼睛，又黑又亮，好像深不见底，真想让人一探究竟。”

　　我没有说话，年少的我不知是喜是悲，只是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好像剥开我的胸膛，直直地浸入了我的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跟小蔓去了她家。她的母亲热情的招待了我，得知我没有父亲，母亲又经常不回家，不但没有嫌弃我，还把我和小蔓安排在一张床上。晚上，我们都很兴奋，而我那层冰冷的外衣似乎早已褪下来了，剩下一个温暖的躯体。

　　“你知道吗，默愔？我有很多朋友，可是你给我的印象是最深刻的。我从电视上看到很多人都是交换了信物，以后才能在一起。我有一种直觉，就是我们以后一定会相遇，做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来交换信物吧。”她拿出一个可爱的布娃娃，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在布娃娃的背上写着“以此送给默愔”，黑色的笔迹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

　　“怎么，默愔，你不给我什么吗？”

　　我抿了抿嘴唇，说：“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可以。”

　　我摸了我摸口袋，有一只在湖边拾到的绿色水彩笔，于是不好意思地问：“这个可以吗？”

　　“当然，”她笑了，“可以。”

　　然后我拿了一张纸包在笔的身上，在纸上写上“送给小man”，然后给她。

　　后来我们睡着了，我记得我做了一个甜美的梦，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第二天，小蔓就跟她的妈妈一起走了。临走前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们将来一定会相遇，做最好的朋友。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就像我生命中的一场幻觉，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只有那个布娃娃还在告诉我，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保护着我的布娃娃，保护着我生命中唯一的希望。

　　也许是这希望，让我活到了今天。

　　泪流下。

　　小蔓，你说我们会相遇，可是在何时？

　　Susan，不是我狠心，而是因为我不愿意，不论你说了什么，为我做了什么，你都比不上那个仅仅是给了我一个不娃娃的小蔓。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小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在我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