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芬兰的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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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有一张白皙的脸，不瞒你说，她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只是她的绿色眼影和不屑的眼睛让我有些厌恶。
“你...就是默愔?”
“是”
“切，就这样啊，整天装清高似的不理人。你等着挨揍吧。”
出奇的，我没有暴怒，镇静的避开了她：“如果你有那个能力，我随时奉陪。”
她咬着牙，一巴掌扇过来，我的左脸便开始火辣辣的疼。
“听说你的文章不错，我看着垃圾，还这样对我说...啊！”我别过脸，听到她的尖叫，看到怒气冲冲的Susan对着那的那个女孩的脸“啪”的一声。
“你这个贱货你干什么你？不许你欺负默愔！”
那个女孩子便跟她打起来。Susan的力气很大，行为却有些笨拙，那个女孩很娇小，却很敏捷。周围开始有人劝阻，终于把恋战的两人拉开了。在分开时，Susan又狠狠地扇了那个女孩一巴掌，鲜血便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女孩指着Susan：“你欠揍把你！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Susan的脸已经被抓破，可还是昂了昂头：“欠揍的到底是谁？”
“Susan，算了吧”人群中一个声音。
“SuSuSu...Susan!你是Susan！”女孩眼里有惊慌，明显底气不足的说：“是...Susan又怎样?怎...样?”
Susan拢拢头发：“不怎样，只是我朋友会来找你算账”。
从那以后，那个女孩子再也没有找过我。可是，我再也不能在图书馆里，操场树荫下安静地看书，总是有人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瞧，那个就是默愔，大姐大都怕的那个。”
“切，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我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如此，所以我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Susan身上，每次我对她大喊大叫她沉默不语时，我的心都像针扎一样疼。那一次，我对她发完脾气躺在床上，她跑进来，说：“默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永远会是朋友的，对吧？”
我说：“不要。我们永远都不是朋友。”
“默愔，你真尖锐，不过我无法讨厌你...不能...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委屈求全的在乎一个人...”
我翻过身去，抚摸着《1Q84》的书皮，不再理她。
她迅速开了门，下了楼，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惊动了每一个人，但是，我没有在乎。
后来我听说Susan去了芬兰，乘的TK1383航班，临走的机场上让同学给我捎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后，希望看到新的你，希望你不要再因为那件事讨厌我，骂我。我想去芬兰给你带来海滩上新鲜的贝壳，拍下照片等你看，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芬兰的海。
她们说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我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上床睡觉。
后来她们小声地在议论些什么，不过随她们的便，我无所谓。
今天是Susan去芬兰的第四天，多云，转晴。
自从Susan走后，我就搬离了宿舍，断了所有和她联系的方式。我现在住在一栋年代久远无人翻修的老房子里。房子的主人很就回来一次，所以这个偌大的，但并不干净的房子看起来像是我一个人的。
男主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有一头斑白的头发和两只慈祥的眼睛。房子后面有个大的庄园，里面种满了大波斯菊，成片成片的黄色，摇曳着的，在风中特别美。我在二楼住，打扫这栋大房子的卫生，修剪花草，完全是一副佣人的样子。我只是喜欢看那些大波斯菊，静静地，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感受。有时候静静地听男主人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轻轻的微笑，而我自己根本意识不到。我似乎在这里能找到我的灵魂，散失已久的灵魂。
“以前，我妻子很喜欢大波斯菊，所以，我就种了这么多大波斯菊。”我和男主人在石阶上坐下，遥望着远处的菊田。
“那现在呢？”
“她死了，得肺癌早早的就死了。那时我们的外孙女刚出生。”
“对不起。”
“没什么。年轻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现在老了，才知道寂寞有多么难受。”
“年轻人总是不相信年轻人。”
“姑娘，看到你，我总是想到我的外孙女，她现在应该和你一般大。”
“她怎么了？不在你身边吗？”
“我妻子死后，我女儿就去了赫尔辛基。”
“她没有再跟你联系？”
“其实，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总是希望她出人头地，而忽略了她的感受。我不理解她，跟她一直相处的不好，还一直反对她的婚姻，只有我的妻子在默默地支持她，鼓励她。她跟我妻子关系很好，而跟我几乎不怎么说话，我妻子死后，她就跟她的丈夫去了赫尔辛基。”
“她丈夫？”
“我女婿是个芬兰人，这也是我反对他们的原因。她在国外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他，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可是我认为他们俩风俗习惯都不同，西方人都过于开放，才一直反对他们。”
“两个人只要相爱，国度再怎么不同，也没关系。”这样的话从我口中说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啊，我错了。他们不顾我的反对便结了婚，婚后不久就有了一个女儿，生活非常美满幸福，可是这时我妻子死了，我女儿就去了赫尔辛基，只是偶尔回来几次而已，我多想跟她说声‘对不起，爸爸错了’，可是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说着说着，便抽噎起来。
我拍拍他的背，低声劝慰着他。
“我只见过我的外孙女一次，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而这样算来，你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他望着我，眼中有不知名的神色。
“姑娘，你还年轻，一定要学会珍惜，等你老了，像我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的外孙女非常可爱，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我只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小蔓，而且虽然小蔓住在芬兰，中文却像中国人一样流利，我的女儿和女婿都会说中文，所以——”。
我突然站起来。小蔓？小蔓！
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大，七八岁的时候来过一回，中文非常流利！
是她吗？是她吗？
“告诉我——”，我望着男主人，“关于她，还有什么讯息？”
“她的英文名字叫什么来着？想想，叫什么——Susan。”
Susan？
Susan！怎么可能？不可能！
我发疯般的冲出房子，叫了辆出租车开到了宿舍。
是她，真的是她！
我握着那只绿色的水彩笔，上面还有我稚嫩的笔迹“送给小man”。它曾经在Susan的床褥子下躺着，而纸明显有脱落的痕迹，使用一圈一圈的胶布固定住的。
Susan，你不知道我就是当年的小女孩吗？
同舍的女生用一种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Susan，小蔓...”我喃喃道，眼泪不可遏制的流下来。
“Susan曾经对我们说过，”一个女孩说，“这只水彩笔是小时候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送的，只是记不清她的名字了。”
Susan...
我要去找她！
她不是去了芬兰吗？我等她回来，跟她做最好的朋友！
大街上的行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似乎在赶着做什么似的。我像木偶般在大街上走，心中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Susan，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
Susan，你在芬兰过得怎样？那里的海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美吗？
我想看一眼，天空中的海鸟在微笑吗？你在海滩上微笑吗？
小蔓，我终于找到了你，可我却伤你伤得那么深，你会怨我吗？不，不会的。我心目中的小蔓永远都是一副快乐的样子。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Susan，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现在无法跟你联系，可我却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对我说你现在马上回来，然后跟我去看芬兰的海。
Susan，我都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了......
我饿了。
到超市买东西。
超市里有几张旧报纸，我一般不关注什么新闻，只是拿起来随便翻看了一下，报纸的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TK1383航班坠毁”：
昨日下午，一架从首都北京飞往芬兰的TK1383航班在途经波罗的海域上方发生飞机撞鸟事件，未与地面及时取得联系，坠入波罗的海，机上无一乘客幸免于难。此事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被撞的是一只海鸥...芬兰首相对此事深感不幸..."
我望着报纸上的那几句话，心脏突然失去痛觉。然后转身离开超市，缓慢的走进宿舍。
“Susan...什么时候回来...”我面无表情地问那几个女孩。
没有回答。
“什么时候...”
静默。
终于，一个人开口：“她不会回来了...她乘坐的TK1383发生了事故...Susan已经死了...”
“她活着...”
“前几天她还对我说带我去芬兰的...”
“前几天我们还一起逃课的...”
“她活着...就在这个宿舍里...睡觉呢...”
“默愔，醒醒吧，她已经死了。”
“不...她活着...她去了芬兰...在芬兰的海滩上坐着呢...你看到了吗...她在对我们微笑呢...”
尾声
我站在图尔库的海滩上。
风凛冽的吹，我的手已微微发紫。远处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漫天的涌来，呼啸着的哭。
那是芬兰的海。
你说那是你的最终归宿，而你正在那里面快乐的嬉戏。
这是你的愿望吗？
我向海里迈去。
一步。二步。三步。
四十七步。海水漫到了脚踝。我看到了你，Susan，恍惚地笑。海水冲击着你的脸颊，你的眼泪变成了珍珠。易碎的，我无法触摸。
六十四步。海水漫到了大腿。温暖的，柔软的感觉，就像你的笑。
八十二步。海水漫到了腰部。我看到了死亡的人鱼变成的泡沫，真的好美，我感觉自己置身于童话。
一百零三步。海水漫到了胸前。我听到了温暖的琴声，应该是钢琴。我看到了你白皙的手，和清晰起来的脸色。
一百二十步。海水漫到了下颚。你惊慌地张着嘴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只可惜我什么都听不见。而我不想放弃这甜美的梦境。
一百三十步。海水漫到了嘴唇。咸咸的，好像超市里买的饮料。我感到水草缠住了我的脚，它将我缓慢的往下拉。我的呼吸逐渐平静。我看到你的脸近在咫尺。你伸出手拥抱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这次我听到了你的话，你说这是我们的最终归宿。
小蔓，你说我们会在一起，而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或许是再过几分钟。
Susan，小蔓，不论在什么世界，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们不会再孤独了，我们必将是最好的朋友。
拉住我的手，带我去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芬兰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