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炮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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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呼出的风一瞬间被抛之脑后，肺极尽能力地收缩着，所有画面还没来得及停留在眼膜上就已经溜走。追赶的过程中安欣眼睛死盯着那个男人，似乎里面都要冒火，只可惜并没能将人盯出个三长两短，反而他自己被自行车一拦，差点摔个大跟头，因此怕是更要追不上了。他在心里苦张脸，手一撑膝盖又接着坠在人屁股后面，懊悔不已。
早知道以前在警校就多练练腿脚了，好歹是刑警，这也太丢脸……
脑子里乱糟糟想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离嫌疑人越来越远，安欣好一阵难过，眼见快要没希望，谁知道眼前突然杀出个人影，一脚踹在男人腰窝上，三两下就将人按倒在凉亭里。
安欣觉得自己可能是期望天神降临都出了幻觉，身体还在往前冲，大脑却像上了发条一般一卡一卡的。
“愣着干嘛，上拷啊！”
“天神”扭过来半个脑袋，面容清晰俊朗，却原来是他的搭档李响。安欣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忙跑过去。边跑边说，“你不好好躺在医院，怎么来这了？”
李响有些无奈，要不是在医院没有携带手拷那些东西，他早自己把人拷了，哪还轮得到这傻小子在这出神。
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停下，安欣明显松口气，一边不住点头一边手往口袋里伸着，眼睛还落在两个人身上，见刚才东扑西窜到几乎都要飞檐走壁的嫌疑人在搭档的压制下哀嚎着，心中正出一口恶气，就瞥见那人不知从哪摸出个手榴弹，引线滋滋冒着白烟，声音听着可怕。人群尖叫着四处躲开，而他脑袋里轰隆一声，青天白日里下起狂风暴雨，惊得三魂七魄没了一半。
李响就等着他这一手呢。这兔崽子，拒捕就算了，拿个手榴弹样式的炮仗是要吓死谁？没得让你好好蹲几天！李响飞快伸出手，一把将假手榴弹往掌心里拽，这分神的一瞬间，眼睛一花，就被冲过来的人影推地飞出几米远，东西也落在别人手上。抬眼一看，果然是安欣在死死抱着呢，勇猛扑手榴弹在身下，眼却愣的跟什么似的。
嫌疑人在一旁的地上叫唤蠕动，李响没管，爬起来一把拎起安欣卫衣的后兜帽，发现人怀里还死死抱着，真给他气乐了。另一只手使力硬是夺过攥得死紧的杆，安欣在他胳膊弯里一个踉跄，随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眼神中，“手榴弹”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最后咚地一声掉进水里，没了声响。
……
“砰！”
“好速度，好反应，好身手，好！”市局里，曹闯一连称赞。
“师父您别激动，桌子都得给您拍裂咯。”安欣说着就被瞪了一眼。
“我没说你你很高兴是不是？安欣，你小子扑上去是要命不要啊？要那真是手榴弹，你十条命都没了！”曹闯恨铁不成钢地指他。
“人哪有十条命，猫才九条命……”张彪飘过来一句。
“你又插什么嘴啊。”曹闯眼睛瞥过去，对方立马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
“大家伙都听好了，这种事情以后从不许再发生，我们只有保全自己了，才能打击犯罪。”曹闯严肃了神情，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落在安欣身上。“还有安欣，你也太不顾后果了！真做了烈士，关心你的人可不会替你感到荣誉。”
安欣低下脑袋揪着自己连帽衫的绳子，摩挲上面的螺纹，心虚道，“急了嘛当时…”
他没说出口，在见到手榴弹的那一刻，看见李响从嫌疑人手里扯过去的那一瞬间，自己心里有多怕。他又想到这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没了生息。那天晚上抱着李响的时候，他真的有种生命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年轻的警官还没有见过这样令人心碎的场景，所以安欣是那样怕会重复这个场景，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见到同样的画面了。于是一想到李响的生命正收到威胁，忙就脑袋空空地扑上去，怎样都好，只是希望搭档没事。
“师父您也饶过安欣吧，总归最后没事，那就是一炮仗。”李响乐呵着探出脑袋。
时间回拨到当时，手榴弹落在河里没爆，悄没了声响，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滴，这下子大家也都纷纷回味过来是唬人的，嘘声此起彼伏。李响扔过去的时候已经松了安欣，眼睛一直盯着假手榴弹也没关注他的情况。直到现在往后退两步，一个转身正正撞进来人怀里。
“……安欣？”
李响长得比他高些，如今低头只能看见他的发旋，自己的手臂还来不及张开，垂在身侧就被那双手紧紧环住，怎样也动弹不得。只好原地僵成一块石头，不知怎么办才好。太阳照过来有些刺眼，但李响觉得更刺眼的是周围好奇扎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心跳声越来越刺耳，热意顺着亲密接触的身体传到脸颊上，李响好半天才干巴巴道，“安欣，嫌疑人还没拷上呢。”
“你没事就好，我来办。”安欣闷头闷脑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快速放开他，手臂瞬间抽离，自己转身去押人了。
李响原地摸摸鼻子，目光追随着对方风风火火拎起拷人的背影，心中嘀咕，也不是我先上手的，怎么如今你倒先不好意思了？
他往两个人的方向靠近几步，拎起外套领子往脸和脖子处扇了扇，只觉得太阳实在太毒辣了，脸热的不行。
……
听了他省略一部分的描述，张彪有些庆幸，“也幸好不是真的手榴弹，不然可就惨了。”
曹闯点点头，“不是真的，那是你们运气好！这也算一个警醒，以后别冲那么猛，知道吗？”见到两个人乖乖保证，他的目光又凝聚在李响身上，“诶李响，我倒想起个事来，你猜猜现在谁应该在医院呆着呢？”
李响心虚地竖起右手比出发誓的姿势，眼睛却摆出副大义凛然，“报告曹队，李响已经好全，如今申请回归正常工作岗位！”
安欣接着举起手，“报告曹队，我同意！李响没在，我做事不得劲，师父您饭也吃不香了。”
曹闯在众人的哄笑中板起个脸，“净扯我这大旗，你小子真是一套一套的！行，李响归队，立下军令状：不许再出状况，否则自己滚去医院受罚。”
李响听了这话马上立正，挺直胸膛中气十足答，“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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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京海市派出所。
高启强看着自己面前的警察正帮忙开门，不由伸出手想同人握一下，一边说“谢谢啊”，对方却没有给正确的回应，只是下巴微抬示意他赶紧走吧，高启强摸摸衣服，挤出一个依旧灿烂的微笑。他低头看看脚下的门槛，踩出一步，并认真附上“大步揽过”，希望所经历的苦难就这么翻篇。
这几天的拘留经历让他在里面好好思考了一些事情，如今跨出派出所大门，见着外头的阳光，仿佛已经走过千山万水才迎得新日降临，不由有些恍惚。
“安欣，晚上派车来接我们”
他顺着声音好奇望了一眼，随即看到眼熟的警官送着犯人到这里，脚下自动往那边走了几步。
安欣显然也看见了他，脱口而出了“高启”两字，他紧接着附上“强”令其完整。
他叫高启强，是个小鱼贩，但他懂得感恩与识趣。
高启强再次向这位名叫安欣的警官表示感谢，谢他那晚认真问询，没有草率将自己的案子定为入室抢劫。安欣笑笑，说这都没什么，你本来也不是入室抢劫嘛。
安欣拉开车门，眼神往他那边瞟一眼，见人还立在哪儿，感到些许疑惑，于是问“还有事吗？”
高启强犹豫一下，本来想问他另一位警官的名字，这话往嘴里溜了一圈又改了词，变作“安警官，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附近的公交车站在哪吗？”
安欣摇头，“我走过许多回了，这一条路好像都没有。”他看着男人左右张望有些茫然的样子，加上弟弟妹妹也在学校没能来接，想着要不帮上一把，说：“高启强，要不你跟我车走吧？”
经历一番推脱，高启强最终还是坐上了安欣的车。他偏头看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道景色，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大年三十的夜晚，同弟弟妹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人又哭又笑，又开心又担切，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隐忧，一步步通往他们共同的家。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这样的家。
“你来回来去都坐的是我的车，感觉不一样吧？”安欣的声音突兀响起在车内，将他从出神的状态唤了回来。
“肯定不一样啊，”他短促地笑两声，想到刚来时的窘迫不安，现在出奇地宁静，“我进去这几天也想清楚了，以后做事情不能冲动，因为我还有一个弟弟妹妹，还要照顾他们。”
“就是嘛。”安欣内心很是欣慰，盯着前路问他在哪下。
“你经过旧厂街，你把我放下就好。”高启强也放松下来，倚着座椅道。
安欣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眉一拧，刚生那点欣慰又散了，道，“高启强，你这个事情还没完了是吧？”
高启强连忙解释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要报复之类的，只是回去看看鱼档。
安欣思忖片刻，反正今日事情不多，大不了自己也陪他走一趟，总不会出什么事，于是点头算是应下了。
“安警官，之前我在你们公安局，跟你一起审我的那位警官……”
“李响。怎么了提起他？”安欣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率先问出来。
“哦，李响警官。”高启强面上不显，倒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夸了又夸，只轻飘飘来一句，“他没出什么事吧？年三十那晚我见他身体好像是不舒服，第二天我来公安局你们都不在，是一位不认识的警官送的我去派出所。”
安欣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可置信问，“什么时候？我去收发室的时候吗？”
“安警官没发现吗？我看他脸色异常苍白，很是在忍痛的样子，就你出去的那段时间。”高启强惊讶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像是一鸣钟。
李响从那时候起就不舒服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如果自己真赶不及回去，他难道就要一个人等死吗？
安欣攥紧了方向盘，从胸中呼出一口气，越想越觉得这人实在是令他气恼得很。
过一会儿他才答道，“李响那天死撑着把自己撑进医院去了，所以你才没见着我们俩。”见高启强又想说什么，他补上一句，“你也别担心，现在倒也没事，李警官今天抓人还威风凛凛呢。”
高启强清咳两声，莫名觉着这空气变得呛人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炮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