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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珠 他想起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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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朝,安宿南见着了同齐王周玢和献王周玮站在一排的周瑾。
之前,周瑾尚和其他皇子一起被安置在第三排。
安宿南来得不迟,看见徐则亲自将周瑾请去了第二排。
这一挪动,让满朝文武侧目,更让周瑾浑身不自在。
安宿南从他眉间看足了烦躁懊恼,长舒一口气。
兴许,这人只是气急了一回京便被架到如此境地。
兴许,待到他进府将事情解释清楚,他们便能不再这样针锋相对。
“宣圣上旨意,四月初八乃良辰吉日,晋王周瑾与少府安宿南大婚,众爱卿可携家眷至熹阳殿观礼。”
“臣遵旨。”
安宿南随着众臣俯首作揖,他脸上含着一抹舒柔的笑。斜望去,能看见周瑾刀锋一样冷硬的眉,和眉下别扭的眼神。
方才下朝,徐则便穿过众臣去拉住了安宿南和周瑾。
“晋王爷,安少府,皇上有请,请二位去熹阳殿试试喜服合适否,另一同去顺顺流程,免得到时慌乱。”
周瑾侧身看了看安宿南。
喜服,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反复叨念了两遍。
这不是周瑾第一次穿喜服,他原已有了两个侧室。
按理来说,皇子封王之后,侧室也当晋为侧妃。
但约莫是皇帝的意思,这旨意始终搁置着。
“走吧。”安宿南唤了周瑾一声,周瑾这才回过神来,跨了两步跟了上去。
早朝方散,群臣三两成群往外走,有的还在处理些公事,有的交头接耳大约在聊些家事。
“阿南,”安涧渠在外头等儿子,好一会儿才见人,又看到他身边还有个徐则,后头跟着晋王那粗莽汉子,“这是去?”
“老奴见过安相,圣上有旨,让奴才带着两位主子去熹阳殿试试婚服。”
徐则进了半步恭恭敬敬行了礼,接着说:“圣上还说,相爷若无事,可去辰观殿等少府,顺便两家亲家会个面。”
“老不正经的。”安涧渠嘟囔一声,摆摆手让徐则把两个孩子带着走,自己掸掸衣服,往辰观殿方向去了。
“少府,相爷会在辰观殿等您,圣上约莫还想留两位用完午膳。”
徐则边走边说着,一路走来他多是在同安宿南搭话,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瞟向周瑾。
周瑾背着手,身姿挺拔,同边上这一个太监、一个文臣相比魁梧健壮了不少。
他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只自顾往熹阳殿走,并不回头看看安宿南是否跟上了。
“王爷,您稍走慢些罢,安少府大病初愈,奴才年纪也不轻,比不得您身姿矫健啦。”
徐则扬声将越走越快的周瑾叫住了,只见周瑾正偷着朝茹安宫里瞧。
茹安宫里住着周瑾的母妃,周瑾母妃封号为“宜” ,是镇南将军萧齐的庶女。
宜妃虽是武将门庭出身,性子却是有名的平易近人,在宫里上下、朝廷内外都有着极好的名声。
恰好她唯一的儿子周瑾从前还从没有过争储的苗头,宜妃也常年自己呆在宫里练练剑法,少有出头争宠。
故而直到安宿南请旨赐婚前,这母子俩都过得极为安稳,实在称得上是皇家少见的安稳。
“王爷,圣上吩咐了,您与宜妃娘娘许久未见,定也十分想念,待婚仪事务处理妥当后,可以带着安少府同宜妃娘娘见一见,在宫中叙叙话。”
周瑾眼神一亮,压着嗓子里的笑,颔首应下了。
周瑾同他这母妃感情甚笃,与其他皇子不同。
他常年跟随外祖萧齐征战,几乎就是在将府长大的。
旸帝毕竟是玄空山上下来的,对古法制度并没有那些铭心刻骨的非守不可,反倒觉得孩子是各有各的未来,周瑾选的这条将路未必不好。
正因长在外祖家,周瑾虽然见母妃的机会不多,但对宜妃的感情很深。
在将军府,萧齐将宜妃出嫁前的闺阁重新修整了一番,周瑾一去便住在里头。
那房间不大,周瑾就在这里头满身满心都依偎着母亲的气息。
每次入宫见宜妃对周瑾来说都是极重大的一件事情。
宜妃信佛,生在将府,安身宫闱,手上却未沾过血。
还是姑娘的时候,她曾被兄姐带着去练练剑术防身,听闻练了不过三日便丢下回房继续弹琴去了。
倒不知为何,入宫后她反倒请人从将府差了个剑术不错的丫鬟进宫,年复一年的学着舞剑。
当年弹得名动京都的一手好琴许久再没露过,皇帝赐下的桐清琴上都已积了灰。
“不知宜妃娘娘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安宿南当然听过宜妃贤名,也自然知道他们母子俩感情好,若是宜妃帮衬着说两句,在周瑾那里或许比十道旨意都有用。
旸帝也是这样的念头,才破例安排了这并非初一十五的日子,让周瑾带安宿南去茹安宫坐一坐。
“今日来得匆忙,待回府后备些初见礼,才不失礼。”
周瑾听他如此说,一颗心便放柔了些许。
安宿南圣宠无双,遍观朝堂内外,从文臣武将到皇子宫妃,着实没有哪一个比得上这位安少府。
旸帝对他的请旨十有九应,不应的那一个要么是旸帝觉得对安宿南自个儿不利,要么,便是哪里还有事要安宿南妥协的。
这般的人嫁进了他晋王府,或许母妃也能从父皇那处多得些怜惜,不必每日练着剑只等父皇来瞧上一眼。
“母妃信佛,平日里朴素惯了,你若有心准备,只记着不必太张扬华贵便好,我先谢过。”
周瑾少有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安宿南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心头合计片刻,预备出宫后去弥参寺为宜妃求个平安符。
真云圣僧亲手做的平安符如今千金难求了,他若是去那里抄上一夜经书,兴许能要来一个,宜妃娘娘必定欢喜吧。
想至此,安宿南抿着嘴笑了笑,偷着乐的神情落在周瑾眼睛里,他这表情同平日里大不一样。
不再像是冷面的佛像,反而像那耍着小聪明尚未成精的小狐狸,透着一股子狡黠劲儿。
“尚衣局娄青拜见晋王、小公,安少府。”
尚衣局掌事娄青在熹阳殿外候着了,娄青见着有晋王在,特意改了称呼。
安宿南却不避讳,笑了笑,唤她一声“娄姨”。
娄青是当年许雁溪宫里唯一的宫人。
许雁溪原本一个宫人也不乐意留,而娄青是她从尚衣局染缸里救出来的。
那时,娄青因绣工出彩招了嫉妒,被扔进尚衣局那能装下快十个大汉的染缸里。
许雁溪正好救下她,看她再没地方去,便留在了玉安宫。
只是后来许雁溪去岭南时没将她带走,旸帝善待娄青,给娄青安排了尚衣局的官职。
而今尚衣局又在安宿南这少府的直接管辖下,娄青的日子过得安稳极了。
娄青扬着笑应了一声,领着三人进了熹阳殿。
徐则只进殿看了看,便告退回旸帝身边复命去了。
喜服都放在了熹阳殿偏殿,娄青领着周瑾和安宿南过去,仔细说明了这些衣裳该如何穿。
安宿南当然了如指掌,娄青没安排宫人进来帮着更衣,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更衣吧。”
安宿南看着面前数个托盘上放着的喜服,脸上开始泛红,低着头将自己的喜服挑了些抱走,去了偏殿另一角落里背对着周瑾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脱到只剩一件单衣,安宿南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周瑾偷偷瞟自己。
周瑾此时已脱净了衣裳,露出上半身精壮紧实的肌肉,线条也是极好看的。
他肩胛骨上留着一道不断的伤疤,直从胸口伸到后背,不知有多长。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安宿南脸颊愈发红,天塌了都能面不改色的堂堂定王公子,此时耳朵根都是通红的,话都要说不清楚。
周瑾简直憋不住要大笑出声来,“你将我瞧光了,我不能瞧回来吗?”
安宿南听出了他话里满满的揶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将衣裳剥了下来。
没有衣服的遮掩,周瑾才真正看清安宿南有多瘦,他像是光被骨头撑起来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几近苍白的肌肤之下一处处凸起,底下悉是骨头。
像什么呢,圆润的一粒粒凸起,在后背,洁白无瑕,像,一串珍珠,白得发着温润的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安宿南感觉自己的后背几乎要被周瑾的眼神烫出一个洞,“你莫要一直盯着我看,这成何体统。”
周瑾喉头吞咽一下,清了清嗓子回他:“你当好生将养将养,这皮包骨头看着让人硌得慌。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是男子,谈什么生养,你再磨蹭下去,就来不及去见宜妃娘娘了。”
安宿南捞起边上的喜服往身上套,只留下后颈一抹白在周瑾眼前晃,大红的喜服映衬着,他后颈细而长,像是一段玉,干净极了。
周瑾猛地浑身一激灵,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禁陷了进去,他狠狠握了握拳,将关节握得咔咔作响。
清醒过来,他想起这人并不是个寻常男子,是堂堂定王公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他一下推到了龙椅边上的——定王公子安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