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长城窟》葛天氏

9、诱惑 灯芯轻

　　灯芯轻微一爆，不知波及了几只飞蛾。
　　“是的，陛下，我带着魏王的忠心来的。”我说。
　　“你那魏王，是个什么人？”
　　“臣只认识魏王六年，陛下认识魏王却是多年，臣在陛下面前，不敢说魏王。”
　　她厉声道：“好大的胆子！”
　　我那不习惯跪的膝盖已经酸胀，按平日脾气早跳起来骂了，但还是佯装诚惶诚恐：“臣该死。”
　　我能感受她锋利的眼神在我身上切割，她换了平和的腔调说：“我已八年没见过她，你说，我还记不记得她音容笑貌？
　　我说：“纵使再痴情，八年的时间也够忘了。”
　　“那我让你在这里待八年，你是不是就能忘了魏廷？”她突然发问。
　　我说：“臣只是使臣，答应吾妻会回去，就一定能回去，谁都拦不住。”
　　杨英干笑几声，让我来给她念念《七发》，念了几段，便见她撑着的头上下晃动。
　　我小声道：“夜深了，陛下睡吧。”
　　她哼哼着不愿上床，我让左右宫婢去服侍她，躬身告退。
　　天阶夜色凉如水，我为自己那些似有若无的猜测感到好笑。
　　离开中原已有大半年，阿让派使臣常送来消息和捷报：长安将破。
　　杨英禁止我跟使臣私下会面，我也就不知道阿让是不是又多了伤口。
　　天阶夜色凉如水，杨英宴请群臣共赏月。
　　三天两头一宴会，我感叹这末世君王的日子太过舒服，歌舞不休，连决策都由大丞相代劳，她只需玩乐就行。
　　“张千，你来了。”她见到我，笑着走下楼来握住我手。这样降阶迎我的高规格待遇，震惊宾客。
　　大臣的不满眼色，我并不在意，此刻看她笑脸盈盈，不禁跟着露出笑容。
　　桥上的神仙女眷吹箫跳舞，实在好看。推杯换盏间，醉醺醺的杨英问我：“你瞧上哪个？”
　　我无奈：“陛下呀，臣清心寡欲，不好女色。”
　　“那几个粉面郎君如何？”
　　“……臣也不好男色。”
　　“那我呢？”
　　群臣沉默，很快装作没听见，继续说笑。唯我一脸震惊还没藏起来，她捧腹大笑，笑得酒洒了一身，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说：“逗你的，我这等天人之姿，常人岂配得上。”
　　“那是那是，臣乃蒲柳之姿，在陛下这等美玉旁就跟石头一样，还常怕污了陛下眼。”我陪笑，碰上一个比我还狂妄的家伙，只能认输。
　　最终，她送了一只养了多年的白鹦鹉给我解闷，她叫它雪衣。我接受了这份礼物，怕鹦鹉勾我，放得远远的，让宫婢带下去喂养。
　　大丞相始终没给我好脸色看，认定我是个以色侍人的角色，私下威胁我：“希望你们主子明白点，陛下圣明，不会为她那点小伎俩迷惑。”
　　合着他以为我是美人计中的美人？？？
　　我憋笑道：“是大丞相眼拙，还是江南无美人？”
　　他斜着眼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北方即将统一，大丞相对阿让起了杀心，并接见了虞国使臣，预备让北方鹬蚌相争。
　　我得想办法把这消息透露出去，然而终日在杨英左右，实在抽不开身，况且最近身份敏感，到哪儿都引起非议……尤其是那些无聊到只能碎嘴的后妃。
　　我只能安排敏行跟魏使联系，并和魏使一块儿回去。
　　“那军师你呢？”
　　“我还有些事没弄明白。”我摸着耳朵，看脚下枯黄的草被北风卷去。
　　“军师，”敏行斟酌了一会儿，“你莫辜负将军。”
　　我皱眉：“哪跟哪的事！你以为我困在这儿每天藏锋装傻子很开心么？天天跪天天跪，跪得膝盖痛。陛下不放我，我只能让你回去通风报信，让阿让快点来接我。”
　　“回去如何？”
　　“棠国内部耽于淫乐，上下离心，杨英不成器，大丞相不成气候，扬州随时可摘。”
　　好歹是把敏行劝回去了。
　　魏使离开后，杨英问：“你怎么不跟着回去？”
　　我说：“魏使刚走，臣现在还追得上。”
　　“另说，”她摆摆手，“走，带你去看看望仙楼。”
　　彼时竣工，翠楼朱阁，观阙嵯峨，上倚银河，下临江流，她那些后妃在楼中梳妆，远远望去，竟像云中仙人一般。
　　“神仙来了，也得迷失其中。”她得意。
　　“是啊，陛下，更何况我辈。”
　　“你不是能被这些身外之物打动的人，我一直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陛下高看微臣，臣若在高位，私相授受的事不会少干。”
　　她嗤笑一声，知我胡言乱语，但也没深究，拉我去望仙楼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