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长城窟》葛天氏

6、谦让 虞国公

　　虞国公通过篡位三件套受封为帝，不久后陈王病逝。他们自诩天命所归，更容不下我这蜀王后裔。
　　前线苦战多月，每天来往的飞信跟迁移的鸟群一样多，而我则整合信息，分析局势，推翻一个又一个计划，往往忙到夜里，饭都顾不上吃。
　　琬儿去前线查看情况，回来时告诉我：阿让攻打洛阳的空暇之余，偷偷请教琬儿诗书，琬儿说她悟性不错。
　　我轻轻一笑。
　　荆儿在我身边耳濡目染，也能为我分忧解难。我有心栽培她，愿她习得守成之道，这样等我功成身退后，还能留她陪阿让守天下——妈的，这领兵的李天一怎么这么难打！虞国公生了个什么儿子！
　　荆儿在一旁说：“夫人莫气，不如与李天一休战，联合攻打洛阳，如何？”
　　我有些欣喜，道：“理论上可以，但是我们势力太强，李天一未必愿联强欺弱。再说，前方截下张永宁的密信，他有意向虞国公求援。如果与李天一联合攻打洛阳，保不准到时候队友反水，里外夹击。”
　　荆儿点头。
　　十一月时，洛阳城里已经弹尽粮绝。
　　前线逮住了从洛阳城里逃出的信使，押送到我这儿。我给他松绑，让他先喝了一碗温酒。
　　那人泪流不止，将洛阳城里的惨状一吐而出，当听到出现人相食时，我不忍心，派人带他去休息。
　　再忍忍，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只能统一中原。
　　等到初雪落下时，阿让第一次写了书信派人交给我，笔力虽透着拙劲，措辞文雅了许多，无非是些卿卿之语，腻歪死我。好歹在末尾写了重要的事：洛阳已降，李天一受创，退回长安。
　　我甚是欣慰，决定等她回来奖励她。
　　称霸一方的我们瞧准时机，定国号为楚，准备择吉日良辰搞册封大典。
　　“陛下！”阿让突然窜进屋，喊我这么一声，惊得我浑身一抖，手里的文书掉到地上，阿让捡起来放回我手上。
　　“干嘛这样叫我，我没打算称帝，这位置本来就是给你谋划的。”
　　这下轮到阿让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继续看敏行等人上奏的文书，他们一致让我登基，毕竟从最开始征战天下时打的就是蜀王后裔的名号。
　　阿让道：“你这人真是奇怪，你辛辛苦苦打了好几年仗，现在又不当，你要做什么？你要是不当，那我也卸甲归田了。”
　　“啊呀，难道你出的力不比我少吗？我只是在幕后筹谋，但你是四处奔波。倒不是我为了图美名而让位，实在是我这人不适合管理人，顶多是个谋士，让我来当帝王，那么好好的国家一定会被我整垮掉。”
　　阿让格外倔强：“不行，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我不要。”
　　“你不当，那我让敏行当，他管理能力不错。”
　　“那更不行！”
　　我放下文书，将她拉过来，用上我最认真的腔调，说：“我想建功立业，是图出名。如今大业初成，现在百姓应该在一个明君的带领下，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个明君，不可能是我。你了解我，我有点懒，吃不了苦，放浪形骸没得个边，做事只图一己私利，但百姓不需要这样过于自我的君主。”
　　阿让陷入迷思：“可是，我是为了你才踏上这条道路，为了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不然我只会苟且偷安。”
　　“对呀，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能把别人放在你之上。况且，你从百姓中来，你比我更懂怎么治理他们。”
　　最后我们商量，我先登基，待时局稳定就禅位于阿让。
　　黄道吉日都选好了，然而不知从何处传来消息，说我是假冒的杨檀，真正的杨檀早已经在两年前死掉。
　　这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低下向来看不惯我的人更是蠢蠢欲动，准备借机发作。
　　夜里我睡不着，除了那个刻着“杨檀”名字的金锁，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是杨檀本人，说不定是杨檀某个老熟人发现了我长得不像杨檀。
　　这样一来，我凭借蜀王后裔的名号而搭建的政权便会受到得位合法性的质疑。
　　一只热乎乎的手搭上我的手，阿让睡眼惺忪，喃喃低语：“怎么起来了，鸡还没打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