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长城窟》葛天氏

4、投奔 “什么

　　“什么毒酒，分明是葡萄酒，还是我亲自缴获的！”旁人一走，我便忍不住脾气，怒气冲冲质问她。
　　阿让坐在我床边，只是笑。笑了一会儿才把事情说清。
　　“我把吴旭清除了，无人再猜忌你。”
　　“你这招玩得狠，把我都吓到了，我以为你会杀我。”
　　“以后不吓你了，我想一直留着你。”
　　“嗯？我们也没这么姐妹情深吧。”
　　“你聪慧，必然不甘心碌碌无为，我如果只想着在乱世苟且偷生，那么肯定留不住你。所以我想建立鸿业……”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试探，“你要不要来？”
　　我一愣。
　　相处已半年，她一个农女，到如今这般，真是脱胎换骨，要是帮她建立鸿业，我便是功臣，那么到时候查我的身份也方便。
　　“好，我和你一起。”我握住她的手。
　　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妙。杀死吴旭的动机再名正言顺，但仍然显得忘恩负义，而青巾军本是大大小小的起义军联盟，随时都可能起哄闹崩。
　　真是难搞。
　　不可避免的局面出现，许多小头领不服气，闹着要单干，于是我们好聚好散，而留下来的青巾军仅剩五千，根本守不住已经占领的地盘。
　　一朝回到解放前。
　　见我叹气，阿让笑：“小军师别愁，人马会有的。”
　　我们需要钱。但阿让治军严明，军队作风正派，烧杀抢掠的缺德事我们不干。
　　我们挖坟，挖所辖范围内帝王家的坟。
　　“杨家五服三代的陵墓不得动丝毫，其余陵墓随意掘，金银珠宝不要放过，发现私藏者，格杀勿论。”阿让道。
　　当我看到瘦小的女孩帮着杀鸡宰羊，寒风将她的手吹得发紫，我不禁可怜。
　　“你过来。”
　　“夫人有何吩咐？”
　　“想不想到我身边服侍我？”
　　她眼睛一亮，立刻叩谢我。
　　“有名字吗？”
　　“二娘。”
　　估计是排行第二，才叫这个名，算得了什么正经名字。我为她改名杨荆，以铭记我即将开启披荆斩棘的艰苦创业。
　　虽说是服侍我，但念她年幼又瘦弱，我没让她干什么活，安排她念书识字。
　　“可不要像你们阿让将军。”
　　荆儿笑：“阿让姐姐和夫人都是好人。”
　　“我回来啦！”阿让掀开帘布，手里捧着头盔，兴高采烈：“又攻下了一座城，当即便开仓放粮，又收了两千人。”
　　“很好，但不是长久之计，大家伙都是奔着吃饭来的，有一口吃的便听一天话，一旦吃不到饭，作乱是必定的。”
　　阿让挥挥手：“这不成问题，让他们就地种田。”
　　“正合我意，闲时耕种，战时披甲。收成他们占三成来糊口，其余的都来养军队。”
　　春雨润如酥，一旦碰到土地，这些农人脸上便是踏实满足的笑容。
　　阿让也驱赶着黄牛下田。我坐在田边捧着书，时不时瞄一眼她握着犁绷紧的小臂，和她从泥土中拔出的小腿。她胡乱唱着，悠长的声调是春风拂过树梢，春芽簌簌。
　　待夕阳西下，一行人归营。
　　“有蛇！”
　　伙伴一锄头下去，蛇便身首异处。我吓得不敢再走，天色昏暗，小路生草，被咬一口就玩完。
　　阿让嗤笑，将草帽戴我头上，蹲下身，示意我上来。
　　我犹犹豫豫。
　　“你不走，大家都不会走。我背你，我眼尖，连草间的蚂蚱都看得清。”
　　我趴上去，小声道：“你干了一天活，不累吗？”
　　“背人的力气还是有的，不像你弱。”
　　有人起哄：“将军对魏夫人真好。”
　　我两眼一闭，埋在她肩膀上，恨不得把整个人埋田里。
　　阿让只是傻笑。
　　我真是受不了，拍着阿让的肩膀：“我下来自己走。”
　　“不怕蛇了？还有蚂蟥，黏腿上吸血，扯都扯不下。”
　　我无奈妥协。
　　笛弄晚风，那些刀光剑影在此刻远了。
　　青巾军很快恢复到了原先的局势。
　　军中光我一智囊可不行，我立刻千金买骨，求天下人才，很快，一大文豪房琬儿前来拜见。
　　房琬儿原是江南才女，但某天和女皇一块儿吟诗作对时，得一佳句，盖过了女皇风头，惹得女皇不爽。为避难，琬儿当即不辞而别，留下书信，借着云游四方的由头逃到她并不熟悉的关中。
　　“扬州城中，人人都想反，都想逃，陛下却懒得管了，还赐死告状的宫女。我一直生长于江南，想着趁此机会，饱览异域风情。”她笑呵呵的样子叫人看了如沐春风。
　　琬儿见到敏行，很是开心，二人曾同朝为官，私交也不错。
　　琬儿民间出身，无牵无挂，自带风轻云淡气度。她一张白嫩小脸惹得我心乱跳，见了她，我不禁笑脸盈盈。
　　得知扬州情况，我派敏行南下招兵买马。
　　“军师，”某夜琬儿来到我屋中，“陛下曾跟我谈起你，说她最不该的是，没有把你带去扬州，总担心你会过不好。如今看来，军师乃豪杰，怪不得女皇念念不忘。”
　　我眉毛一扬，有些惊讶，道:“那陛下跟你提过，我是她什么人吗？”
　　琬儿笑:“只说是一块儿长大的表妹。”
　　“这样啊。那你知道我除了是陛下的表妹，青巾军的军师，还是谁吗？”我笑眯眯看着她。
　　琬儿疑惑，便说:“您还是贵胄之后，蜀王的女儿。军师身份尊贵，我便是奔着这点来的。”
　　我从身边人中挑了常给我做事的小盈，私下去调查蜀王所有后裔的事。
　　小盈走街串巷，搜集不少消息。
　　蜀王因病去逝时，五个孩子尚年幼，便被同族人领养了去，而杨檀则被皇后姨母被接到长安，和杨英在宫中一块儿长大，之后嫁给洛阳令李适，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杨英登基后，将杨檀接进宫叙旧，期间李适撒手人寰，杨檀回洛阳服丧。
　　不久，大厦将倾，流民四起，北方乱成一锅粥，女皇便悄然南巡，而杨檀带着侍女逃出洛阳，不知所踪。
　　至今我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杨檀的侍女。
　　我心神恍惚了半天，直到摸到袖带里的金锁，便定下心，从头上取了发带，穿过金锁，再次戴在脖子上，紧贴胸口。
　　一个月后，敏行来信说，几位大臣利用禁军的思乡心切，发动了宫变，令陛下自缢。禁军前去洛阳路上，首领内乱，敏行半路袭击，杀了首领，收编了禁军，带他们回洛阳。
　　陛下就这么死了吗……我唏嘘不已，但也庆幸自己假装杨檀的事少了一人知道。
　　空暇之余，我常与琬儿聊文章，聊到半夜，阿让便过来找我。我与琬儿惜别，回去的路上回味着她美妙的谈吐，不禁一路傻笑。
　　阿让问：“你们聊些什么？”
　　“品评建安七子的文章。”
　　“这什么玩意？”
　　“没关系，你不必懂。”
　　我困倦地哈欠连天，洗漱后便躺下。阿让在一旁躺下，黑暗中，她突然道：“你和我没有可以聊的吗？”
　　“我们也经常谈天说地哇……”
　　“自从琬儿来后，你每夜都去找她。”
　　“难得碰到才女，忍不住多聊了会儿。”
　　阿让一声不吭。
　　我笑：“在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我不是一直都陪着你吗？”我转过身去，亲吻她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