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part 3 ...
-
林羡对赵清音不同于曲昭昭,更不同于对蒋旎。
他们最亲密的行为不过是拥抱和牵手,连接吻都未曾有过,林羡像是一个完美男友,尊重她,爱护她,细致入微,没有任何让人诟病之处。
林羡带赵清音去餐厅吃饭,西餐厅里乐曲悠扬,偏角处闲置着一架钢琴,有意愿的客人可以去弹一弹。
林羡点了单,轻笑调侃,“好久没有听过清音弹琴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荣幸听一曲呢?”赵清音被他说得有些害羞,连忙推辞,“可是我初中毕业后就不弹了,现在都生疏了……”
“为什么不弹了?”林羡微怔,笑着应答,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赵清音不好意思地笑,“因为我做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后来觉得弹钢琴太难,就没弹了。”
林羡点了点头,没再回答。
……
七夕节那天,林羡搂了一束花去接赵清音下班。
他坐在医院楼下的大厅里,安静淡然,气质出众,与周围疼痛难耐的病人和焦急失措的家属格格不入,很引人注目,不少人路过都会有意无意看他一眼。
两个小护士路过,低声议论,“那是赵医生的男朋友?”
“对啊,帅吧,今天七夕节,估计是来接赵医生去约会的。”
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医生经过,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朝林羡的方向看了一眼,厉身呵斥,“没事儿干了是不是?宁城那个病人的资料你们拿给主任了没?”
两个护士噤声,悻悻而去。
不一会儿,到了下班时间,赵清音一路小跑这个来到林羡面前,她接过花束,不开心地嘟囔,“怎么是向日葵?”
“不然是什么?”林羡摸她的头,轻笑开口。
“玫瑰啊,七夕当然是送玫瑰最合适。”赵清音理所当然地回答。
林羡的手在半空顿住,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声音稍显冷淡,“走吧,去吃饭。”赵清音没察觉,笑眯眯地去挽他的手,林羡没反应,两人一同去了原先预定好的饭店。
七夕节,路上基本上都是亲密无间的小情侣,两人吃过饭后散步,赵清音指了指路边卖的小蛋糕,柔声撒娇,“想吃。”
林羡走过去买了一个,递给她,看着女孩儿吃得一脸满足,他开口问到,“怎么喜欢吃甜的了?”
赵清音愣了下,回答到,“我不是一直喜欢吃甜的吗?”
气氛有些尴尬。
林羡勾了个笑,岔开了话题,“有猜灯谜,猜不猜?”
赵清音兴致缺缺,“算了吧,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了。”
林羡不语,默默开车送她回家。
……
莞城曾有一段时间人心惶惶,起因是一个奸杀犯。那段时间每隔几天就有一个女子受害,警方迟迟抓不到凶手,中小学也为此停课。
作为赵清音的男朋友,林羡无疑担负起了保护赵清音安全的这个重任。
他每天都会去接赵清音下班,有时候病人少,他还能去赵清音办公室里等她。
林羡看着赵清音行云流水地在工作日志上写下总结,字迹十分飘逸,他指着其中一处,好奇地开口问到,“这写的是什么?”
“嗯……病人在生病期间需保持愉快的心情状态,你看不懂吗?”她的话语没有半点儿嘲讽,是真的觉得林羡能看懂的意思。
林羡摇了摇头,“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写字很工整的。”
赵清音闻言笑出声,“哪有,那是我父母逼着我练字,现在倒好,其他科室的医生还说我写字过于板正呢。”
林羡莞尔,默默低头玩起手机,眸间是翻涌的情绪。
又过了差不多一周,奸杀犯终于被逮捕归案,民众纷纷放下心来,林羡也借着工作忙的由头不再接赵清音下班。
……
寒秋,赵清音好不容易放了个长假,林羡打算带她去旅游。
两人正商量着旅游地点。
“日本吧,我还没泡过温泉呢。”赵清音指着地图上的“小虫子”开口。
林羡沉默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能给日本增加游客量,不爱国。”
这说法很荒谬,从林羡嘴里说出来就更加天方夜谭。
赵清音又连续选了几个地方,都被林羡一一否决。她难得地生了气,“你不想去就不去啊,干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合适。”林羡语气淡淡。
“哪里不合适?”赵清音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怒气。
林羡不想回答。
僵持了好一会儿,赵清音甩手出门,他没追。
林羡最后还是哄了她,拿着两张去往美国的机票。
赵清音:“美国?”
林羡:“嗯。”
两人最后还是出发了。
飞机落地,他们先去了酒店,林羡说他要出去买点儿东西,然后就留了赵清音一个人在酒店里。
或许是一个人觉得无聊,赵清音打算出去找他。
纽约刚下过雨,空气里泛着潮湿的味道,天空灰蒙蒙的,红绿灯闪烁不停,行人或三三两两或孤身一人,赵清音置身其中。
她给林羡打了个电话,没接。
想了想,她又打算去超市逛逛。
走在路上,几个模样十几岁的女孩儿说说笑笑向她走来,她有意避开,却还是被重重撞到了肩膀。
赵清音本就瘦弱,这一下直接把她撞倒在地。
身后传来女孩儿们肆无忌惮的笑声,言语里夹杂着“chink”“silly”等词汇。
赵清音觉得委屈。
她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喊她们道歉。
林羡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走过来,抱住了泫然欲泣的赵清音,“为什么不反抗,不喊她们道歉呢?”他声音很低。
要是昭昭,她会让她们道歉的,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赵清音不回答,只低低抽泣。
……
回到酒店时,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不少。
林羡拿出买的酸奶递给她。
赵清音猛吸了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去亲他。
不过只挨到了下巴,林羡就侧身避开,他避开赵清音的目光,语调淡然,“我们分手吧。”
赵清音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喝酸奶。
过了一会儿,林羡打开门准备离开。
赵清音把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哐当一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她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林羡背对着她,手里还握着门把。
“因为我不会弹琴了?写书法也是被迫的?还是因为我喜欢玫瑰,我爱吃甜的?”带着哭腔的质问宣泄着她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知道,她都知道。
林羡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清音越哭越凶,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我不说爱,单单说喜欢。”
“可是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我身上曲昭昭的影子。”
……
“你走吧。”最后,她平复了情绪,冷静开口。
林羡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关上了门。
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
从美国回到莞城后,林羡又混迹在了夜店酒吧里。
他再也没有带哪个女人去见过朋友,带到床上去的倒是不少。
他有时候还会碰到蒋旎,但两人默契地装作不认识。
除了每周都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他的生活没有规律。
有时候八点就睡,有时候凌晨三点睡,有时候不睡。他沉在纸醉金迷里,身边环绕的是走了又来的女人和朋友,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在阳台抽烟。
又是一年冬天,自从曲昭昭离开,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家里人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他和曲昭昭分手的,将他大骂特骂了一顿,说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从那以后联系就很少了。
今年还没过年,林父就打了电话过来,他叫他回去看看,因为林母生病了。
林羡还在犹豫,第二天就收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他买了最快的一趟飞机回去。
几年没见,曾经高大的父亲也略显得佝偻,鬓角滋生白发,他拍他的背,好像几年前那个在电话里发怒大骂的人不是他。
而一向贤惠温柔的母亲,此刻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音容笑貌都不再,林羡跪在灵堂前,他不哭,只是跪得膝盖发紫也不愿起来。
那个冬天真的太冷了。
林羡看到了曲昭昭的父母,两人比林父更憔悴。
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没可能了,他知道。
就算有可能,他也不配,他知道。
林羡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他又觉得他不能死。
所以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赖着。
办完丧事后他还是回了莞城,他待在老家,只会让父亲遭人说闲话。
林羡回到莞城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样浪荡一样颓废,只是每周会抽出时间给林父打电话,确认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意义的。
就是这样,过了几个月。
张黎佳找来了。
把他拉出来,质问他,在他面前提曲昭昭。
真没意思。
他明明都快忘了。
还问他有没有爱过那个小姑娘。
爱没爱过又怎么样呢?
他的错误弥补不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张黎佳看着林羡瘦削的侧脸,半晌没说话。
车里响起纸片撕裂的声音。
林羡侧头看她。
“昭昭死了。”
“她给我们留了信。”
“你的,没了。”
她一字一句说地很清楚,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满车纷飞的零碎纸片。
“你说什么?”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盯着张黎佳,想看出一点破绽。
但林羡很清楚,张黎佳不爱开玩笑,更不会开有关曲昭昭生死的玩笑。
“听不懂吗,我说昭昭死了。”平淡地像在说今晚上吃了什么。
“你只知道她喜欢你很多年,但你不知道那些年她究竟为你付出过什么。”
“她看着你对赵清音爱得入骨,却包容你对别人的爱,因为她爱你。”
“昭昭是个很有底线的人,我们都知道。”
“但只有你,让她没有底线。”
“不过你还是让她伤心了。”
……
“林羡,昭昭死了,因为心脏病和抑郁症。”
“哦,对了,她怀了你的孩子。”
“因为抑郁症,她发疯,然后流产了。”
“知道孩子流产之后,她的抑郁症就更严重了。”
“就这样恶性循环。”
“然后就在前两天的深夜,她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张黎佳说的话犹如钉子,刺得林羡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红了眼眶,绝望蔓延开来,仿佛血液都凝固。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是收到昭昭写的信才知道的。”
张黎佳看着林羡懊悔痛苦的模样,笑出声来,“你要是真的觉得后悔的话,就去替昭昭祈福吧,祈求她下辈子一定不要遇见你。”
说完,她打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在孤独的深夜。
每一步都在碾压林羡的心。
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忏悔,都是曾经你无知的结果。
暗夜常在,世人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