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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目送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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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少年远去,背影直至消失,不少往事如烟浮现眼前,“曹文志,你说他行吗?看着整日玩乐。”文帝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淡淡说道。
身边那位老太监,半俯身子,弯着腰面对着文帝,温笑地说,“陛下莫不是忘了,世子是秦王亲子,虎父嫣有犬子?又是陛下亲侄儿,自然可以委以重任。”
文帝笑了笑,看向身边说话那人,虽然两鬓斑白,但岁月却未给他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浑圆方正的面庞一如二十年前初见一般容光焕发,只是身体略微有些发胖,眼角和额头多了些细纹,下巴也多了层浅浅的软肉,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你倒是会说话,你跟了我多年,也不必来这些虚话,朕问你,世子怎么样?”
“陛下,大可不必担心,世子生性纯良,也没有什么过错,民间也多是赞誉有加,至于玩乐也不过少年心性。”曹公公,温顺的说道,声音如墨,不似男人的浑厚,也不似女人一般细软,听起来却是极为舒服。
文帝淡然一笑,随即开口,“那些不过虚名,也不知他日后又是如何。”说罢,轻叹一声。
“陛下信不过我,难道忘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些安慰的语气。
“忘了什么?”文帝疑惑,不禁发声询问。
“世子毕竟是夏太傅的学生,夏太傅您也是清楚的,不说名师出高徒,至少也不会太差。再说秦王家风素来严谨,当年世子不过一时糊涂,可那腿却是断得货真价实,做不得半点假。”也不知怎么得,也许说得兴起,声音里的笑意越发温和,嘴边酒窝也越发明显。
“我都快忘了那事儿,你还记得呢。”说着不禁哑然失笑,眉头却是微皱,“当年不过是一时糊涂,被那些京城纨绔怂恿才进了妙玉坊,却也什么也没做,本来教育下,减了他月钱便好,没想到皇兄居然将他揪出,当街打断了元景双腿,好在小孩子恢复快也没落下病根……”
文帝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不忍,当日的他得知消息却是惊得话也没说,立马便赶去看望这个侄儿,王府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小元宵被禁足在自己院内,皇兄和皇嫂在大院里大吵,若不是皇嫂的哥哥们,两位叔子护着皇兄不让皇嫂动手伤人,险些动起手来,皇嫂素来活泼好动,在外虽然有些喧嚣,在内总是依着皇兄,却也在那天动了怒。
小元景虽然上了夹板,服了药,脸上却仍是痛苦不堪,泪水纵横,伏在那个叫轻诗的养女怀里低声抽泣。
他知道那是元景义姐,总是与皇嫂一起,也是见过几次,对她印象极为深刻,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那轻诗颜色生得极为艳丽,却又好似在哪看过一般,对她抱有莫名的熟悉和好感,总是在不经意间动人心弦。
听闻两人感情极好,却也没想到,传闻所言非虚。少女年岁不大,已然玲珑有致,曼妙曲线在衣裙之下隐隐浮现,仲夏炎热,衣服本就单薄,元景在她怀中抽泣,泪水浸染大片,淡浅色的衣服紧紧黏住欺霜似雪皮肤,里面鹅黄兜衣透过浸湿的衣服显得格外吸睛,胸前的浑圆的凸起也更显绰约,让人看得有些目眩,非礼勿视,扭过头,也便不再看去。
或许是房里的人都早早退了出去,自己安安静静也没有被发觉,少女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窘境,而是一直温声细语地安慰,声音有些微颤,也带了丝怜惜,却是极力压了下来,一只小手轻轻地将元景揽在怀里,一只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任他在自己胸前随意哭泣。
心里闪过一词,长姐如母怕莫过于此了,想到当年母亲病逝,父皇沉溺后宫佳丽,对年幼的自己不管不顾,年长的皇兄却像父亲一般照顾起了自己,一如孟子口中的“长兄如父”一词,一如当下画面,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动容,眼睛有些湿润,随后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将心情强行平复下来,只听柔柔一声细语,“若是饿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文帝幼时回忆瞬间涌现,记忆里熟悉声音在耳畔响起,那是他一直鄙夷的南方口音,蹩脚地说着北方官话,轻柔而怜惜地说着,“想吃什么,阿姐去给你做。”
而房里的声音是陌生的,没有记忆里的那撇脚的口音,可那充满怜爱的语音自己却是十分熟悉的,就在那么一瞬间,苦楚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泪水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眼一闭,留下两行清泪,沿着腮边缓缓流下,味咸却带了食盐没有的苦涩。
身前一阵胸闷和压抑袭来,耳边响起元景抽泣的哭声,似有天大的委屈一般,扭头看去,轻诗又是一阵轻声低哄,白嫩的小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后,轻轻的为他擦拭脸上的崭新的泪水。
眼睛又是一酸,朦胧得有些睁不开了,莫名有些羡慕自己这个侄儿了,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标注着消肿和止痛,放下药瓶,扯起袖子自己擦去眼泪,安静地退了出去,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那日的他默默退出了王府,支散了守在王府门前的护卫,独自带着两名护卫和曹文志来到外城,一处偏僻的府宅前。
南方特有的那种爬山虎爬满了围墙,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有人修剪的缘故,本该是枝繁叶茂的仲夏之季,却只有半墙之高,歪歪斜斜的粘在墙上。
看着眼前的朱门白墙,手像是灌了铅水一般沉重,低低的垂着,却怎么也不敢推开那堵门,只是看着那堵门,胸口又是一阵发闷,或许是刚才苦了的缘故,眸子也是暗淡无光。
一个人远远地立在门前,似冻住一般,直直的僵在那儿,不知道在等什么,好像也等不来什么……
“公子,不进去看看吗?”身边曹文志的声音响起,满是关怀和不解。
那时候的曹文志虽然消瘦,可也比现在俊秀许多,脸上的书生气也还未散尽,他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呢?是皇兄平反京城后,自己将他从牢狱之中解救出来的时候?还是将欺辱他妻女的叛军交于他手上的时候?不知道,不记得了,索性不想了……
“我累了,回去吧。”文帝轻轻地说着。
……
回到现实,文帝似有若无轻叹一声,声音很轻,但还是身边曹文志注意到,便起手拎起茶壶,为空置的茶杯斟满,不料茶壶已空,零星几滴落下后却怎么也倒不出来了。
文帝淡淡一笑,看起来极为随意,“怎么?真把我当成水桶了吗,动不动就喝水?你看,连茶壶都看不下去了。”
曹文志有些尴尬尴尬,脸上泛起谄媚的一笑,“这不是怕陛下渴了吗?”
“你那是怕我渴吗?”文帝轻轻一笑,似有不屑,随后起身,“坐了这么久,咱们出去走走吧。”
“都听陛下的。”曹文志笑着说,笑容显得十分可掬,亦步亦趋的跟在文帝身后。
“都听我的?”文帝反问,脚步一停,脸上似有疑惑。
曹文志一愣,同样有些疑惑,“陛下说笑了,臣自然如此。”
“那你回去可别罚那俩小丫头可好?”文帝缓缓转身,淡然一笑,向曹文志看去。“宫里本来就人少,热闹一些,有些人气也是好的。”
曹文志有些无奈,刚才那一幕显然还是被发现了,眉头微皱,“俩丫头不懂规矩,得教,不然不知道那天就冲撞了贵人?”
“你都说了,不过俩丫头,难道这偌大的皇宫还容不下俩小丫头?”文帝轻抬下巴,眼神飘向屋外那一角的天空,烈日当空,似到了午膳的时间。
这样想着,随即又向曹文志看去,那人还是眉头紧锁,显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文帝见状轻笑道,“难不成你认为天下还有比朕更大的贵人?”
曹文志一惊,连忙说道,“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小丫头天真烂漫我看着也挺喜欢,又是你一手带大,你的担心我也清楚。”文帝眼神飘向他处,一手捏着自己下巴似在思索,回过神来,又说,“这样吧,朕向你保证,以后只要不触犯刑律,出事儿我替她俩担着。”
看着眼前文帝像少年一般,意气用事般拍了拍胸脯,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却也才意识到他也不过三十出头,就是,平日里也太安静过头了吧,曹文志就这样想着,还是有些无奈,“陛下这不合规矩……”
房中安静了数息的时间,文帝看着曹文志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你呀,一口一个规矩,如今那么多繁文缛节都被废除,也就你还守着这规矩作什么?”
“总是要有人守的,夏太傅不也一样吗?”曹文志淡淡地说道,脸上平静如水,没了往日的谄笑倒人元恒有意外,“出了事算我头上,你也别啰嗦,好不容易热闹点不能教你搅了,走吧,一起去用膳吧。”
“诶,都听陛下的。”曹文志也不再推辞,答应一声,便跟着文帝,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郁闷的元景牵着马独自一人走在街头,阳光明媚有些刺眼,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却不算多,来往吆喝的商贩,闲暇自若茶客,上街采买的大叔大婶,携手并肩的少年少女……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想去相府见个人,见个很重要的人,眼里浮现那人纤细的身姿,娇俏的背影……想到这里心里一甜,有些粗糙手摸了摸鼻子,但自己又不想空手,也不知道该带点什么。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只听柔柔一声,“不知公子可是在寻在下?”
那声音细腻委婉,在这炎炎夏日,似一股清冽,冲散心中不少的郁闷。元景立马扭头看去,一位女子,向他款款走来,那女子莫约双十年华,娇艳白皙的脸上有着一双与轻诗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眉间尽是风情,唯一不同就是少了几分醉人之色。略显圆润的鹅蛋脸上小嘴嫣红,像似洁白的糕点上落下的红色饴糖,让人不自觉想咬上一口。
粉衫交领,颜色浅薄的同时料子轻薄,看上去便极为透气,紫裙深邃,缀了些细白花纹,粉紫两色细带轻系腰间,纯白的抱腹亵衣透过浅色上衣隐隐浮现,越过肩头的两根纯白系带也同样看得一清二楚,锁骨以下却被那洁白的抱腹内衣掩的严严实实,大胆和保守两种风格相兼相容,在此时显得极为和谐。在浅紫的衬衣一根颜色略深的粉色披帛轻柔地搭在肩上,缠绕在手背间,那是薄薄的纱罗裁成,上面有纯白印花,或者是银线织就的图案,远远看去既简单又显主人的不凡。
虽然那人从声音到身形都与轻诗极为相似,但来人却不是轻诗。看到来人却不是轻诗,本来的欣喜一扫而过,眼里落下些许失落。或许是看出了少年的失望,那女子也不恼,抿嘴一笑,“怎么,见到的不是你轻诗姐很失望?”
“怎么会?元茵姐你怎么来了?”元景有些尴尬,眼前这绝色佳人便是已故睿王孤女,自己的堂姐元茵,大汉的安宁郡主。
说来也是尴尬,虽然是自己的堂姐,可京城十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也没主动提过这个堂姐甚至还有意隐瞒,而这个堂姐却也是商量好了一般,平日里也是躲着秦王府一行人,乃至于父亲出征西北塞外草原后,自己才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在御花园里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姐,还是自己将她误作轻诗姐才遇上的。
“我怎么来了?你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安宁郡主听后又是轻轻一笑,这次没了先前的客套,眉眼到有了几分纯真无邪,恬静的脸上微微噘嘴,“莫不是糊涂了,你可看清这是哪儿?”
“这儿?”元景顺着安宁郡主的眼神看去,一个牌匾上“琉璃府”三个大字赫然在目,不知不觉居然晃到了郡主府门前,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木讷的呆在那儿,身后又是一道怒气满满的娇声:“与那坏人说那么多干嘛,我看满脑子都是他的轻诗姐,也就是潘小姐脾气好,不与他计较,换做别人直接一脑门拍过去了!”
元景心头一惊,怎么是她?不用回头,听到这娇娇滴滴声音,这蛮横无理的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向那音源看去,一位身材娇小,胸前微微凸起的妙龄少女正气鼓鼓的看着自己,眉头微挑,圆鼓鼓的眼睛恨不得剐了对方一般,头发扎齐齐得扎在脑后,精致金钗步摇摇曳在耳畔,似与主人心灵相通了一般摇曳片刻便顿了下来在耳畔微微晃动。
一身对襟窄袖齐腰襦裙,鹅黄上衣,天青色襦裙,胸前凸起由一抹湛蓝朱红相间齐胸而过,都是那么恰当好处搭配,尽显少女的娇俏可爱,也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明媚。
“开口闭口就是坏人,我问你,我可干过什么坏事?”元有对着少女说完后便捂着脸,有些无奈,也有些头痛,要是别人这样给自己带帽子怕是早就发作了,只是这姑娘不仅是楚国的长公主,还是自己幼时的玩伴,于情于理都不能对她做些什么,甚至与她说话都要思索几分。
楚汉两国皆是自前朝大华分裂而来,两国一北一南,原本大汉继承大华正统,位居在北,楚国割据一方,划长江而治在南。
十几年前,睿王之乱,叛军四起,楚国竟打着大华皇室后人,恢复山河名号进犯中原,号称平叛复国……结果可想而知,几年后秦王挥师南下,长江以南的大片土地尽数收复,前朝大华的中兴之地江浙也控制在手,将楚国牢牢地困于两广和闽越这荒无人烟的滨海之地。
楚王乞和,承认大汉正统,不再以大华皇室后人自居,还将当时自己唯一的子女,年幼的大楚公主王艺锦送到大汉生活学习……
扪心自问,起初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公主身份,即便楚国质子也没有什么身份可言,以前也是十分照顾这位爱哭鼻子的小女孩儿,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疏远了,再后来可能是因为清楚双方的身份,竟势同水火,见面便似火药般吵闹起来,虽是吵闹却也默契的保握着一个度,乃至于两人现在非敌似友,很微妙的一种关系。
再看向眼前似苹果那样青涩的女孩儿,婴儿般的嫩肉长在那精致俏丽的圆脸上,也是因为那张减龄的俏脸经常会被认作稚童,肉肉的脸蛋总让人忍不住捏一捏……
或许是被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也或许是心虚,小脸微红,王艺锦有些慌张道,“你总是欺负我!”
“我欺负你?本公子三天两头都不见你人影,跑去欺负你?明明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捉弄我吧?”元景听后眉头一挑,有些恼怒,失控的感觉随着自己话一齐发出,昔日故友似乎被自己吓到一般,呆呆傻傻愣着原地,那上了淡妆一般粉嫩的小嘴在微微颤抖,眼睛大大地睁在那,看着这副呆样,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
安宁郡主见状,眉头一皱,轻轻瞪了元景一眼,示意不要说话,随后缓步上前,将王艺锦揽入怀中,细心安慰道,“怎么了,小公主,我们不理她便是了。”
怎么回事儿,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意识不对,元景也沉默下来。王艺锦将安宁郡主推开,轻轻从怀里挣扎出来,眼神幽幽的看着元景,似有泪光,什么话也没说。
气氛有些尴尬,元景也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一身,“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元茵姐改日再来拜访。”对着安宁郡主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也不等她回应,牵着墨雪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