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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食为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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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为先酒楼后院,高墙大院将京城的喧嚣隔绝在外,元景一人一马,身后还有一位年轻的小厮跟在身后。
“先委屈一下你了,别担心,晚些时候一起回家。”元景头对着头在墨雪额顶了顶,抚着她脑后雪亮的毛发,墨雪伸出深红的大舌,粗糙的质感不断抚过元景白净的脸庞和脖颈,有些痒,歪着头,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一手当着红舌,一手轻轻将墨雪推向一边,“墨雪别闹了,痒。”
那马匹似听懂了一般,嘴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收回大舌,摇头轻轻嘶鸣几声。
“咦,这世子爷这马竟如此通人性,居然听得懂人话?”身后小厮,看见这一幕不禁纳闷出声。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最听本世子话了。”元景有些得意的说道,嘴角微扬,一手摸了摸墨雪,将缰绳交于小厮,“好生照料,不然拿你试问。”
“世子爷你放心好了,咱们食为先除了饭菜是一绝,养马也是把好手,店里有专门的草料和精料保证把世子爷的马伺候的好好的。”小厮满脸笑容地说道,越说越兴奋,还拍了拍胸脯立下保证。
“行。”元景看着面前这人不禁淡然一笑,随手从腰间拿出一个瘪了几分的钱袋,随手捡了块碎银,丢给了小厮,“给,照顾好我的马。”
那枚碎银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稳稳地被小厮接在手中,而后急忙弯腰拱手,“谢谢世子爷,小的一定照顾好您的马。”
元景收好钱袋转身便走,随意向后摆了摆手,“无妨。”心里也是极为舒服,这些年轻诗姐月钱多了起来后,也渐渐明白了京城那些公子哥,为什么总喜欢打赏别人,但一想到自己拿有些瘪了的钱袋,眉头微皱,心里却是一阵肉疼,轻叹一声,安静地走了出去。
到了相府门前,只是远远向大门看去,脑里便闪过潘丞相那一丝不苟的那张脸,那双犹如利剑般锋利的眼神,想到这里元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平日里潘秋霞乖巧的叫着那声“爹”,他俩就算并肩走在街上,让人打死也想不到他们会是父女,这样想着,弯弯绕绕,沿着相府高墙来到一个熟悉的角落。
那是个死胡同,已经没有路了,但对于元景来说,这就是进入相府的大门。
看着那高大的围墙,隐约能看见溢出墙几簇流苏,那样茂密的枝叶在北方也是少有的,据说那是当年大军南下,还是户部尚书潘大人特意让父王从江南水乡移栽而来,是一种极为珍贵树种,但在北方极为好养,如今已是枝繁叶茂。
“奇怪”,元景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几天不见,这墙是不是高了几分?也不做多想,身子一跃而上,攀上墙沿,随后手一撑,侧身翻过这围墙。
刚到地上,便听到一声清脆,“啊?世子爷你怎么又……”
眼前一位一位衣着俏丽的丫鬟呆在原地,唇红齿白,清秀的瓜子脸上尽是惊讶,手里端着一盆水,显然是出来倒水的。
“嘘,安静点”元景比了个动作,让她安静。看着她手上的脸盆,“你家小姐是刚睡醒吗?”
丫鬟点了点头,“嗯,世子爷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忙吧。”元景摆了摆手,径直向院里正屋走去。
屋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些桌椅茶具,显然只有一些招待朋友才会有的东西。
往右一拐,便是潘家小姐的卧房,同样很简洁,一张简单的木床就静静靠墙躺在一角,没有床帘,也没有床架,床上一目了然,洁白的丝衾整齐的摆在一侧。
卧房里也没有梳妆台,窗前是一张与书院学生小院配置一般无二的书桌,桌上一面小镜置在一角,与它齐平的还有,笔筒,稿纸,还有稿纸之下叠起的一册册账目。
窗户双开,窗前椅子上静静坐着一位少女,身着浅色青衫白裙,腰身纤细,披着散发。面前书页翻开,一手执笔,一手拨弹着一张小巧的红木算盘,粉嫩的小嘴默念有词。
微风习习,吹起额前刘海和耳畔散发,少女仍旧不为所动继续手头的工作,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将吹开的散发轻轻撩至耳后,露出一侧恬静的脸庞……
看到房里的这一幕,元景不禁一笑,其他姑娘房里多少放了有些姑娘家的东西,而潘秋霞这儿除了她自己是个女子,其他该有的什么也没有,比男子卧房还要简单。
轻轻掀开垂下的珠帘,珠子相互触碰,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叮叮”之声。
“念心,你来了?”听到来人声音,潘秋霞随口而出,目不斜视,手里的动作依旧。
温润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那是一种极为好听的声音,不似轻诗的娇柔,不像元宵的清亮,却像清风自来般柔和自然。
“嗯?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儿了吗?”潘秋霞见念心没有回应,有些纳闷,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面容清秀少年站在门前,笑容可掬。
“被发现了,本来想吓吓你的。”元景摸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轻松而真诚,让人看十分舒服。
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样尴尬的他,看着眼前少年,潘秋霞紧张的眉头舒张开来,微微眯眼,露出一个漂亮的卧蚕,而后抿嘴一笑,给元景眼里留下一个温婉清怡的笑容,像是冻结许久的冰面凌然绽开,在元景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元景微微一笑,走到潘秋霞身后,双手自然放在她肩头,轻轻的捏着,头却向前探去,发现桌上的是账本,“怎么还在算账?让别人做不行吗?”
“这是掌柜们送来的账本,全是我们家名下的店铺,爹忙于政务抽不出时间,只能我来了。”
潘秋霞语气有些无奈,指着面前账本轻声说完,眉头微微皱起,发现两人脸蛋挨在一块,仅是一线之隔,脸上微微发烫,泛起一圈淡淡的红晕。
转身轻轻推开元景,轻声开口,“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核对好了。”
随后,纤细身子微微向窗外探出,唤道,“念心,念心,你在吗?”
“诶~小姐我在,怎么了?”小院中央高大的流苏树树后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手里拿着刺绣,看来刚才倒水后,就在树下刺绣去了。
“你去拿些零嘴来,对了不用沏茶,端些酸梅汤就好了,多加些冰。”潘秋霞继续向外轻声唤到,还想说什么,被元景拉住手臂,“念心,不用了,该干嘛干嘛吧。”
“世子爷,真的不用吗?”念心向元景反问,漂亮的眼睛却看向自家小姐。
潘秋霞向元景看了看,脸上除了那嘴角上扬,犹如暖阳一般的笑容和那隐隐露出虎牙以外,什么也没有,轻声问道,“可能还要一会儿?确定?”
“最近没有什么胃口,天又热,拿来我也吃不了几口。”元景如实交代,无奈的摆了摆手。
潘秋霞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里满是疑惑,温柔的说道“那你喝什么?要不就酸梅汤吧?加冰的。”
“不用那么麻烦。”说着元景便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具,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潘秋霞连忙伸手阻止,“凉了好久了,换壶热的吧?”
“凉的不是正好吗?”轻轻握住那潘秋霞一只白嫩的小手,有些冰凉却让人感觉十分舒服,一手拿那起茶杯一饮而尽,又不了句,“太烫了也麻烦。”
看他坚持,潘秋霞也不在多说什么,对着窗外树下等候的念心说道,“念心你先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嗯,知道了,小姐。”念心对着潘秋霞说完,在树后躲了起来。
应该又是去刺绣了吧?这样想着,元景慢慢退回,走向门口紧贴墙壁的书架,这书架虽然占据了半面墙,但却丝毫不起眼,如果没有进入卧房怕也很难看见。
潘秋霞扭头看向书架前的那人,正好抽出半截书的元景,轻笑着说,“阿景,那我就不管你喽。”
元景回头一笑,说道,“搞得像你什么时候抽空管过我似的?”
潘秋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便回身,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留下一抹温柔的背影,纤细的腰身迷人的有些让元景挪不开眼睛,潘秋霞祖籍在闽北,身姿不像北方人那样高挑,比元宵还要低上半个头,不知为何却又莫名的吸引着自己。
小巧轻便的算盘继续噼啪作响,为这安静的夏日添上不一样的颜色,元景看得有些痴了,手里抓着的书不禁松了几分,一声蝉鸣将自己拉回现实,手上一松,急忙回神将即将脱手的书籍捞进怀里。
元景握着书,自嘲般笑了笑,摇摇头,来到她身后的床边坐下,大腿搁放在床上,另外一条腿在床边自然垂下,背靠床头墙壁,就这样倚靠床边。
封面翻开,元景才知道是《孙子算经》这本书,这是千年以前算术一类较为出名的一本书,经常作为各大学院教学使用,前朝大华甚至将算术列入科举内容,版印了许多。
也幸亏这书的种种原因,这才让它在百年天灾下,没有像其他书籍那样毁于一旦,最后得以流传于世。
也正因为这样,书籍渐渐在大汉得到了空前的重视,不少书院藏书阁更是将封面书名抹去,将书籍按分类命名,学生借阅则是翻开封面才会知道书名。
书院还派人定期检查维护,保证书籍内容不会重复和损坏,渐渐的这样的做法也在各大门阀世家间流行起来。
元景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真的会有用,但自己的确会期待下一本书翻开封面会是什么。
翻开的这一页,写着“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一翻便是千古名题,元景不禁一笑,心里想着要是哪天,书没了,这道题怕也是会继续流传下去。
继续看下去,书里给出了一种解法,
“术曰:上置三十五头,下置九十四足。半其足,得四十七,以少减多,再命之,上三除下四,上五除下七,下有一除上三,下有二除上五,即得。
又术曰:上置头,下置足,半其足,以头除足,以足除头,即得。”
所谓的‘上置’,‘下置’就是将数字按照上下两行摆在筹算盘上。元景眉头微皱,这书怕是直接按古书版印的吧?从前朝华昭帝赵铮开始,大华便在京华书院开始大力推行“阿拉伯数字”,算术符号,珠心算口诀等一系列的新奇实用的事物后,渐渐的,算术方面一些旧有的东西比如筹算盘就渐渐消失不见,如今这再次见到这陌生的词语心里不免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看到这里,不禁想到潘秋霞,扭头看去,她仍静坐在桌前椅子上,纤细的手指不断在算盘上拨弄,看着和那些琴女所用的指法竟有几分神似。
虽然潘秋霞是相府千金,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但与话本里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子不同,琴棋书画她并不擅长,可以说除了围棋,其余一窍不通。
最早在京华学院的那段时间里,对于潘秋霞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只知道有个女院有个女学生天生聪慧,对数术极为敏感,十二岁便早早地选了专长,但那时的自己对于女院知道得少之甚少……
回到书页,元景发现这书似乎与学院里的范本略有不同,除了出现旧时的一些名词,翻了几页,发现单是这鸡兔同笼除了流传于世的解法,还留有好几种其他的解法。
揣摩了书页,低头闻了闻,很新,一种熟悉的墨味还未散尽,字迹工整,略带一丝娟秀,应似乎是后补上去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第二种笔迹的,那人除了原本的方法,还写下了抬腿法,砍腿法,添加法,以及前朝大华才出现的方程式解出的方程法……
方法名称取得很随意,但思路却清晰巧妙,让元景这个对数术没有什么天赋的人也能看得懂,不禁有些入迷……
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看完了,长吁一口气,才发现脑袋竟有些昏沉,也不知是不是夏日的暑气入体还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元景有些无力地将《孙子算经》合上,放在床上里侧,自己则疲惫地倚靠在墙上慢慢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里,自己被一只小手温柔的揽在怀里,稀碎的发梢轻轻拂过脸上,清怡的香气溢入鼻中令人舒心不已,头躺在一片广袤柔软的温柔乡里,耳朵贴在一侧,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在耳畔响起,声音柔和而又温馨,朦胧中知道那人是潘秋霞,有些无力说道,“完事儿了?”
将自己揽在怀里的那人没有回答,一只冰凉温润的小手轻轻抚上额头,而后又用手背,在自己脸颊贴了贴,有些担心地问到,“脸怎么这么红?可是中暑了?”
“应该是没休息好,今天没有午睡……”元景眯着眼,脑袋晕晕的,不想睁开,只是弱弱地回应了一句。
“真的没事吗,要是难受,我叫大夫来看看?”声音很轻,和她清秀平淡的面容一样安静,但蕴在声音里略带的焦急之色却难以遮掩。
在潘秋霞眼里,刚才那么一模,额头虽正常,没有发烧,脸却红的厉害,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只是感觉脸上有点烫,头晕晕的,应该睡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在元景看来应该就是这两天没有睡好,今天也没有午睡导致,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自己刚说完,眼皮也越发沉重起来。
夏日炎炎,屋外满是酷暑烈日,即便屋内门窗皆开,置放冰块消暑降温,房间里也依旧留有几分盛夏的燥热。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担心,潘秋霞对着身边轻轻说到,“嬷嬷,可以给我拿杯酸梅汤吗?不加冰。”
“小姐客气了,直接吩咐老身便是。”一道有些年迈声音突然在屋内轻轻响起,刻意压低的声音与这屋内安静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嗯,那就麻烦你了。”潘秋霞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如水,与平时对自己说的声音有几分迥异,元景知道倒不是她不给屋内那嬷嬷什么好脸色,只是性子里本来带了点静,母亲去世后人更是完全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想着,迷迷糊糊中,耳畔响起一声轻柔,一只碗送到了嘴边,“来先喝口汤吧,消消暑气。”
“嗯。”待到元景迷糊的回应后,一只碗送到嘴边,贴住下唇,一道甘甜清爽流进嘴里,缓缓沁入心肺,倒是让身体舒服了几分,但脑袋晕眩却是愈发明显,也不再多想,渐渐在温暖的怀里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元景在半睡半醒之间,隐约感觉身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丝衾,似皮肤般滑爽细腻的质感,温凉的小手轻轻拍在自己身上,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哼起一句句陌生的童谣: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圆,卖铜钱。
铜钱漏,卖乌豆。乌豆乌,卖香菇。
香菇香,卖生姜;生姜辣,卖鞋拔。
鞋拔节节断,鹅公生鹅卵。孵出鹅公仔,当去送大姐。大姐留阿嬉,阿唔嬉,阿要转回拾苦槠。
苦槠兮兮苦,阿要转去望牛牯。牛牯兮兮骚,阿要转去蒸碗糕。碗糕蜜蜜甜,阿要转去学种田。
田里一蓬草,压死姑妈嫂。田里一支葱,压死老公公。田里一个雷,压死大目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