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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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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浓雾渐渐散开,阳光明媚的照耀在皇城之上,气势巍峨的一座城池逐渐显露,一声清脆的马踏声也渐渐逼近皇宫,正门旁驻守的一众禁军不禁握紧手中的长戈,神色凝重,眼里肃杀之气不断汇聚,似随时起戈冲杀一般。
为首军官待看清来人看清以后,抬手一挥,众禁军缓缓松了口气,随后带着两人上前等待。
元景来到来到高大的宫门前,被为首一人拦下,随后略带讨好的一拱手,指着不远处一块十分醒目的石碑,笑着说,“世子爷,至此下马。”
那人全身披甲,关键部位铁甲覆盖,衬得格外挺拔高大,可脸上那笑似半真半假却看得元景极为不自在,却也是见多了,看着那人年轻俊秀的面容,怕也是京中某位官宦子弟。
元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不废话,下马将缰绳交于身边士卒,又将腰间一柄匕首放到送来的托盘上,抬起臂膀接受检查。
那人虽然脸上乐呵呵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却带了几分虚假,不同于以往其他人,那人检查得十分仔细,元景不免有些郁闷,往日进宫虽然也有检查,可几乎都是只走了个过场,今日居然拖了这么久。
或许是发现了元景的不满,那人有些为难却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对不住了,世子爷,规矩就是这样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在这北阙检查一番才能入宫……”
元景看着那人脸上的歉意带了几分真,心里猜测这短时间怕是遭了不少罪,想到以前在书院做错事儿的自己,本来有的几分怨气,也不免消散了许多。
抖了抖肩,活动一下,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男人,粗略估算身高都快到九尺,走到身边,也不在意其他,随意地在那人肩上拍了拍,“规矩如此,你又没做错什么。”随后便离开,只留下一个随意的背影。
穿过朱墙红瓦,行过一片宫殿楼宇,熟络地来到一间书房门前,里面坐着一位极为俊美的年轻男子在,皮肤白皙自然,五官清晰分明,眉眼却似女子一般柔和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远远看去又似流水一般清冽自然。
一身白衣素净淡雅,只是简单样式,仅仅只有衣领才绣有一些简单的花边,头发简单地束起,鬓角零星落下几缕碎发,在身后两名模样清秀的小宫女手里的小扇吹气的凉风里随风细舞,身边一位年纪略大的一位太监随身伺候,此后房间再无一人。
并不想打扰房间里正在翻阅奏章的男人,为避免惊扰,元景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就这样静静地踏入房间。
两位宫女看着眼前轻手轻脚的少年,也不害怕,小手捂嘴在那偷笑,眼里尽是盈盈笑意,没有耽误手里的活儿,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元景看着满两位偷笑的小宫女脸上却有些挂不住,神色一正,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以手作刃对着自己偷偷地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以示警告,那俩小宫女却丝毫不在意,一位俏皮地轻吐小舌,回以反击,另一位则接着抿嘴偷笑,嘴角上扬挂上甜甜的酒窝儿。
大太监伏案研磨伺候的身子一直,抬头便发现了来到书房的元景,对着元景慈祥和蔼的静静一笑,又似有六耳一般,随即便发现了身后的异常,对着两位小宫女恶狠狠地一瞪,身后立马安分了下来,给予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也不再管其他,拿起其他一摞文书向文帝送去。
元景坐在椅子上看着静静查阅处理奏折的皇叔文帝,也略感无聊,环顾四周,除了各类笔墨纸砚,以及各朝残存的遗画遗帖外,便是一些旧时奏章和典籍。
身子向后轻轻一歪,从身后随手拿起一本很厚实的典籍,翻开一看是《楚书》,这本已流传近千年的一本史记经典,也是元景幼时爱看的书籍之一,里面记载了楚汉相争,项羽胜利后一直到王莽废少帝斩三公建立新朝为止的历史。
每次翻阅,都会有不一样的体会,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震撼,可即便再次翻阅,书里最为敬佩的依旧是那西楚霸王,后来的楚高祖项羽。
不知看了多久,元景感觉有些累了,合上书页,捏着鼻梁揉了揉,轻轻叹了口气,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身边桌上多了一盏茶,热气袅袅,几片翠绿在水中半开半和。
“这么大了,怎么还到处乱跑?”书房正位上的文帝轻轻传来一声询问,显然有些累了,疲惫的椅在靠背上,身后的两位小宫女不知去向,只有大太监在身后轻轻捏着肩。
元景不知该如何开口,看到那有些疲惫的面庞,不禁疑惑,“不是有潘丞相处理政务吗?皇叔怎么还在看那些文书?”
“那些是各地财税情况还有一些官员进言,必然要过目,而且左丞相年纪大了,皇兄又不在,潘丞相一个人也处理不完。”
文帝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有些无奈,又似想到了些什么,翻出一份文书,“你看看这个。”说着,便让身边的大太监将文书递给元景。
大太监恭恭敬敬将文书送于元景手上,元景接过文书,“这我可以看?”
“怎么?这些东西你看得少了?”文帝慢慢眯起眼睛,直直的看着元景,又补了句,“就想知道你们年轻人是什么想法。”
元景有些郁闷,喃喃一句,“你不是比我大不了多少嘛。”
翻开文书,只是一眼,眉头一皱,满目白纸黑字便不想再看,但奈着性子也就接着看下去了,看完之后,眉头紧锁,却也没说什么。
“怎么样?”文帝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元景摇了摇头,静静地说道。“我能说什么,户部和工部该说的都说了,人口凋零,什么行业都缺人……”
“降低婚配年龄也不是不可取,只是……”元景似想到些什么,某些画面一闪而过,心头一梗,愣了片刻,眼眸有些暗淡,淡淡说道,“适婚不嫁五倍罚金既然已经被皇叔废除,也就没必要再提了,如今人口稀少,许多地方十里无人家,寻常百姓也交不起罚金,地主豪强也不在乎那点钱。”抬头静静地与文帝对视,“皇叔你知道的,罚金没用。”
“降低适婚年龄呢?这个应该有用是有用吧?”文帝拿起手边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看着眼前静默的少年郎,开口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自然,是有用的,效果还会很明显。”元景有些失神,就在顷刻之间他想了很多,如果真的下令执行,即便不是强制要求,怕也是要有人带头以身作则,而皇亲国戚就是那个带头人,淮王远在西南,早已自立为王国,和朝廷貌神离合,文帝管不到他。
安宁郡主是已故睿王独女,早已成年,但父母双亡,那怕是皇叔也不好干涉太多。
冯家直系就只剩冯兰德了,如今已是冯家之长,婚姻大事于他于冯家都不可能妥协,而且这混蛋辈分比皇叔还高,于情于理都不该插手,元景心里一凉,发现就只剩下秦王府了……
自己倒不用担心,和相府千金的事潘丞相既不赞同,却也没反对,水到渠成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里不禁心底一甜,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
可家里的两位姐姐呢?眉头一皱,又思索起来,元宵姐迷恋冯兰德,姓冯的又是铁板一块,要是真有可能,这些年两人早成了,可偏偏元宵又是死脑筋……此刻脸上表情严肃不已。
轻诗姐虽然是父亲当年江南平叛,从苏州捡来,可从小在王府长大,自己也算被她带大,心里都早已将她视作亲人,若皇叔能为她寻良人,那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姻缘,可当年睿王之祸,京城高官和反对的青年才俊尽数被屠,加上后来叛军入京屠城三日,包括富甲大商在内的男子也是被屠戮殆尽……轻诗姐虽然没有郡主身份,可和郡主也没有什么差别,不可能下嫁,富甲大商和平民百姓自然不用考虑,但如今的京城,官宦人家就那么多,轻诗在京这么多年,又母亲形影不离,该见的早就见过了……
文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元景脸上变化莫测表情,时悲时喜,时惑时疑,比起整日对着的那位李公公一成不变脸实在是有趣太多了,有些玩味的摸着下巴,脸上似笑非笑,却是让人感觉十分温和,一手把茶杯慢慢的往嘴边送去,细细品尝。
“皇叔是怎么想的呢?”元景冷静下来,对着文帝发出自己的疑惑。
“现在是我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这又是什么道理?”文帝轻轻抿了口茶水,淡然一笑,“不过元景你既然问了,也不妨告诉你,我和潘丞相都认为这建议有它的可取之处,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似乎有不同的声音出现,元景有些吃惊,出口询问,却不想打断了文帝,脸上有些羞愧,看到文帝淡淡一笑,无事般摆了摆手,“只不过太傅却极力劝阻,问他也只说‘有违天道’,其他却是怎么也不肯说了,你是他的学生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想夏夫子的意思大概是……”元景大概明白了,就顺着以往夏夫子的思路往下说,可文帝开口打断了他,“且慢,现在我问的是你的想法,可不是让你顺着太傅的话接下去,”
元景愣了愣,还是开口,“还不知道户部和工部是想把婚配年龄降到多少?”
文帝摸了摸下巴,抬头想了下,随后看着元景,“大臣们建议是女子12,男子14。”
元景脸上一抽,心里还是吃了一惊,有些意外,但也合理,看向文帝“皇叔觉得有必要吗?”
文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目对视,书房忽然一片寂静,此时文帝看不出什么情绪,脸上依旧温和。
身边的老太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连忙为文帝添满杯中茶水,涓涓流水倒入杯中,声音在房里显得格外醒目,文帝看着杯中被流水激起的水花和翻滚其中的茶叶,须臾,淡淡说道,“你要是再不老实回答,再探我风口,就把你绑了送于丞相府,说你夜半翻墙入府,以后你也别想在我这拿到零钱。”
元景瞳孔地震,连忙起身回应,“皇叔,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再说了,我缺钱吗?”
说道后半句,中气骤降,自己也有些心虚了起来,夜半翻墙自己倒是没有,可缺钱却是实实在在,父亲自从12岁那年将他从花楼揪出,就下令断了自己的月钱,平日就是靠着文帝“接济”和轻诗姐不时给的零钱度日,比起元宵却是穷了不少。
“你还有清白可言吗?人家相府正门不走,天天翻墙。”文帝端起茶杯又是一口,杯中滞在半空,独留一只眼,盯着元景,让他有些发怵。
元景虽然知道那是事实,但一想到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觉得也应该据理力争,“那我也没半夜翻过墙啊?你这是在冤枉我!”
“冤枉你?那是给你个教训。”文帝脸上一正,随后眯着眼睛,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你说,将你绑到相府,以你平日的作为,潘丞相是信还是不信呢?”
元景脸上一抽,不再说话,脸上愤愤不平却又写满无奈,似有天大的委屈。以潘丞相那性格,怕是不管有没有,都先打一顿再说,这样想着,屁股恍惚似火一般在隐隐作痛。
文帝轻轻一笑,随后收起笑意,脸上严肃几分,却依旧掩饰不了嘴角的上扬,“好了,该回归正题了,再打太极糊弄我,立马罢了绑了送到相府!”
“那,皇叔14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元景收起情绪,缓缓问到。
文帝本不想回答,但看着他脸上认真的神情,还是开了口,“那时,我白天跟着夏太傅读书写字,下午帮着你父王,跟着潘丞相一起处理西北政务,那会儿夏太傅也不是太傅,潘丞相也只是个从东南逃难而来的富甲巨商,连小元宵也都不在。”
文帝陷入回忆,恍惚片刻,随即一阵怅然若失,却也明白了了太傅的意思,哑笑几声,“那你的看法呢?”
“侄儿认为没必要”元景说着,回想着刚才皇叔说的话,心里却是一震,潘丞相以前居然是商人,想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又默默对比街头茶楼酒馆那些笑脸相迎的商贩,脸上又是一抽,实在是想象不出,也难怪当年潘丞相为什么会要求放开盐铁和各类矿山了。
“理由呢?”文帝知道会有他有想法,但听到这回答还是一愣,不由开口道,“那户部和工部又如何交代?”
元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息过情绪后,缓缓开口,“于情,女子十二不过金钗之年,男子十四不过舞勺之年,男子虽然未成年却也勉强到了娶妻的年纪,却也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少年,可女子虽然戴起发钗,告别懵懂,可依旧如稚子弄冰一般,实际上仍然与孩童无异,两者的年纪或是少年,或者孩童,都承担不了养家糊口的责任”
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元景拿起身边的杯子轻抿一口,接着说道,“于礼,先秦时期就广为流传的《周礼》明确记载,‘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认为,男三十筋骨坚强,可以作父亲,女二十发育成熟,可以当母亲。”
看着文帝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元景话音一顿,又补充,“《周礼》上说:“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周人认为仲春就是恋爱的时节,外者不应干预,对于朝廷来说同样适用。”
元景然后干脆闭上眼,又说,“中春,阴阳交,以成昬礼,顺天时也”,青年人这个时候恋爱是顺应天时,恋爱,结婚,也应不是强迫的。‘仲春之月,娶女之月’,但‘若有父母不娶不嫁之者,自相奔就,亦不禁之’,说明有家长管制,也可能出现出现子女反抗的情况”
文帝本来被说得有些动容,可越听越不对劲,回过神来,只见那人竟闭上了眼,一脸严肃的在那引经据典的瞎扯,让人又气又好笑,可仔细一品的确有理,不过没有什么说服力。
等他说完,脸色一正,手“啪”的一声拍到桌上,元景的身体连着文帝身边的茶杯都是一激,元景瞬间回神,睁开眼睛,只听,“再不好好说话,直接绑了!”
元景知道自己玩得有些过了,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以往都是乱世降低适婚要求,目的主要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的战争,现在虽然是乱世,但并没有战乱,西北有父王带着边军防卫白夷。西南有淮王叔待着,兵强马壮,也不用担心。漠北荒无人烟野狼遍地,东北包括朝鲜都是无人之境,没有任何活人。东南也是千里无烟,海盗倭人在百年天灾下也是彻底进入历史,南面楚国十几年前才与大汉打过一战,元气大伤,只需要提防便可,若是为了应对战争,大汉境内的六百万人口完全足够。”
文帝听着默默点了点头,但听到境内六百万人口心里一酸,当年大华是何等繁华,一座金陵城就有百万人口,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凋零的地步,转念一想,起码还没像高丽新罗日本那样的滨海小国那样亡国灭种,就这样独自安慰着,眼神却暗淡几分,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没有外患却有内忧,文化凋零,百废初兴,天下黎民勉强温饱,如果人口突然增多,土地和粮食怕是不够,盐铁布料更不用说了,到时候怕又是像睿王之乱那会儿盗匪横行,或许可能更甚。”
“你想法我知道了,可若不施新令,户部和工部那又该如何说服?这才是头疼的地方。”文帝捏着鼻梁,轻轻揉捏,眉头紧锁,始终也松不开,秀丽的脸上也染上一抹哀伤。
他也是这样想的,可户部和工部的问题也不能不管,财税和人口始终是个问题,避无可避。
元景沉默片刻,认真的说到,“户部那边可以效仿秦朝父子分户,兄弟分户,可以放开小部分盐铁等矿山,对外出租,民间的商人会很乐意接手,可以收以重税,工部方面可以购置铁器制成农具免费或低价分与百姓耕种开荒,只不过需要时间。”
“分户就算了,当下本来就困难,这个不用说了,分发铁器于工部何益?”文帝有些疑惑。
“其实短时间也是没法解决工部的问题,但大汉短时间也没有大兴土木的需求,工部要人,大概率是户部发现国库日间空虚,有些着急,没有明说罢了。”元景说着瞄了一眼文帝身边文书,记得皇叔说那是大汉财税和官员进言,进言的是户部和工部,加上财税账目,他这个局外人并不难猜,拿起茶杯又抿了口茶,补充道,“只要解决财税,工部自然也不会闹了,但分发铁器确实可以解决一部分人口不足,减少农户耕作的时间,他就能去干其他事,只要粮食多了,粮价低廉,自然会多出一部分人去干其他事。”
“原来如此。”文帝颔首点头,身边大太监默默为他续了茶,文帝拿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杯子未落,又看向元景,似在思索着什么,“你都这么大了,作为宗室子弟,以后跟着大臣一起上朝吧,是时候该给你安排个事做了,不能再整日无所事事了。”
“啊?”元景瞬间呆住,有些懵。
“啊什么啊?元宵去当捕快都没说什么,让你上朝,给你找事做你还不乐意了?”看着元景那呆样,想到元宵整日打打杀杀,再看他整日吃喝玩乐,突然怎么看都看不顺眼,脸上有些不悦,不耐烦地说道,“你出去,我累了不想看到你了。”
元景又是一脸茫然,不知又如何惹道皇叔,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比元宵还阴晴不定,只好安静的退下了去。
“记得来上朝,不然绑了你送到相府。”身后静悠悠传来这么一句,元景一个踉跄被门槛绊到,险些摔倒,也不说话,灰溜溜的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