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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天未亮,夜 ...

  •   天未亮,夜未央,鸡鸣报晓渐起,或许是前两日睡多了,也或许是平时早起的习惯,元景此时已有些惺忪朦胧,想了想才鸡鸣,应该未到时辰,便睡了过去,恍惚间似有似无脸上微风拂面,带来一阵清香。
      再醒来时,被一只温柔的小手在脸上轻抚,耳畔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轻呼,“世子爷,该醒醒了,已经是卯时一刻了。”
      本想不耐烦得拍开脸上的小手,却耳尖被温热的气息扰得痒痒的,异常舒服,头皮也变得酥酥麻麻,本来从不赖床的元景平生第一次萌生想多睡一会儿的冲动,想着一直享受这份舒心。
      睁开眼,头一偏,看到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珠子,淡棕色的眸子,还挺好看的,元景不自觉地在心里想着,下意识的发现两人脸颊近在咫尺之间,对方温热似水的鼻息直接呼在了他脸上,老脸一红,而对方也似才注意到两人的尴尬一般迅速站立,拉开半尺距离。
      元景木讷地起身,像是无事发生,而脸上的红晕却未褪去,正经道,“什么时辰了?再帮我打盆冷水。”
      “世子爷,已是卯时一刻了。”杜雪玲轻声回应,娴静的小脸上那一抹桃花般粉嫩腮红显得格外清丽动人,昨晚没细看,没想到也是个悦目佳人,元景心里的不悦也退却了几分,看着她窈窕身姿消失在门框,自己也立马穿衣系带,他可不想连这也被人插一脚。
      自己刚结束穿衣,便看见杜雪玲端着凉水进来,此时正值日光破晓,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刻,虽然仍有大雾满天,却比上昨夜也是明亮了太多。
      杜雪玲一袭轻衣小裙,浅绿色的上衣微露白色衣领,衣服颜色单一却不单调,袖口衣摆皆缀着鹅黄花边,裙子洁白如雪却也落了些鹅黄小花,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雪白,显然这是一整套是特意搭配好的,以前在王府没有见过,应该是自己的衣服,这杜姑娘以前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怕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农家小姐了。
      元景正想着,眼前轻轻传来一声,“世子爷,水来了。”
      轻嗯一声,便走了过去,捧一掌水,将脸打湿,接过杜雪玲递过的香皂,自顾自的擦拭起来,隐约间闻到一抹陌生而熟悉的清香,似梦中闻过,拿近一闻,好像是桂花香,愣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用过桂花香的香皂,那就是……正这样想着,身边怯怯地传来一声轻语,“怎么了世子爷,不喜欢吗?要不要我去换块香皂来?”
      “不,不用了,就这样吧。”也不再多想,自己洗干净,拿起脸帕擦了起来。
      其实元景很喜欢香皂这东西,到不是因为这香气,而是香皂这玩意儿的确洗得干净,不然也不会多年都用,只不过自己用的都是些无味的罢了,至于为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今天大概是第一次用带香味的。
      又接过牙刷,那是经过处理的牛骨和猪鬃毛制作的小刷,上面沾满食盐黑炭为主料制作的膏状物,对着面前的小镜子开始漱口刷牙,期间随口问了句,“杜姑娘,你平时很喜欢桂花吗?”
      “嗯,叫我雪玲就可以了,诶,世子爷怎么知道?”语气有些手足无措,之后就是一脸茫然和吃惊,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元景撇眼看了下,还挺可爱的。
      刷完牙,眼一眯,上前贴身一靠,在杜雪玲脖间轻轻一嗅,便退了回来,心里暗叹果然,嘴上却说,“你说呢?”
      眼前少女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脸上粉嫩的腮红迅速蔓延至脖颈,直至元景的手在眼前一晃,杜雪玲才“啊!”的一声猛然惊醒,把眼前的少年也惊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脸上的嫣红却显得更加鲜艳。
      杜雪玲也不等对方反应,捂着脸跑出了门外,留下一脸懵的元景在房中,也罢早知道她这么害羞,下次不逗她了,边想边拿起脸盆,走出房外,将水倒入排水渠。
      院子里静静的,这时候多半也就自己和刚才跑开的醒了,倒不是丫头们偷懒,自己院里本来规矩就少,人也少,也没有什么活,也就对她们放宽了许多,其他纸鸢安排就行了。
      将脸盆回屋,放到架子上,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整理起仪容起来,撇头嫖了眼那桂花味的香皂,又不禁想到刚才自己刷牙用的牙刷,不禁双手托腮感叹道,“前朝连香皂这种东西都造出来了,为什么不造个好点刷牙的工具呢?总是掉毛。”
      话音刚落,门口探出一个脑袋,俏脸红扑扑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自己,试探性地轻轻开口,“世子爷。”
      元景看了也觉得好笑,怎么又跑来了,“怎么了?还有事吗?”
      “头发。”杜雪玲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顺眼看去,那是两束大辫,却区别于寻常样式,是将头发分为两股于脑后,再用发绳将上半束结为数段,分别于左右耳畔扎作一股,上段用淡红发绳截住,留下的下半束便随它飘荡,额头则是一圈刘海轻轻盖住,发式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更加青涩俏丽。
      “是你的头发!”看到元景对着自己头发发呆,不禁又羞又气,跺了跺脚,指着元景的脑袋,说完便发现自己的越矩,低下头,轻轻说了声,“世子爷,你头发还未束起。”
      元景倒也不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心里本来存在的尴尬也似乎少了几分,笑着说,“那就你来吧。”
      杜雪玲一愣,便走到元景身后,忙活了起来,尽管动作温柔,但也时不时扯到头发,疼得他脸一抽一抽,这怕是这丫头第一次帮人绑头发吧?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透过镜子,看到杜雪玲亦是不太好受的样子,眉头紧蹙,额头也隐隐渗出汗珠,而青涩的俏脸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就随便一个半倌发吧。”
      “啊?”身后传来一声不解,镜子里的俏脸也满是疑惑,不等她说话,元景又补了句,“现在礼乐崩坏,不过是绑个头发,哪还会有人管那么多?”
      说完便不在发话,而头上的小手也温柔的迅速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绑了起来,插上一根银制发簪,便在身前交叉着小手站在他身边,元景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说真的这姑娘要是会绑头发的话,还是不错的,嘴里蹦了句,“挺不错的,比我绑的好多了。”
      杜雪玲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到这话,身前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心里有些开心,脸上也挂上一抹微笑,“世子爷,喜欢就好,那下次我还给你绑。”
      元景脸上一抽,心里只想给自己俩巴掌,正想开口阻止,便听到一声惊呼,“啊,世子爷,时间不早了。”
      元景一愣,都快忘了,今天要进宫的,迅速整理一下衣服,留下一句,“中午不回来了,库房钥匙在抽屉里,这几天点完就行。”便匆匆走开了。
      待那人走后,杜雪玲来到门口,一手抚在门边,一手捂胸,静静的站在房门口,直直的看着那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眼里,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眼帘悄悄垂下,放下手来,转身向房里走去。
      一声细腻声音轻轻传来,“愁眉苦脸的,可是世子又欺负你了吗?”
      听到这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杜雪玲浑身寒毛咋起,身体轻轻一颤,转过头来却是那位京城有名大美人,将自己买入王府的顾轻诗。
      此刻的她身着一身常礼服,身着直领长袖衫衣,淡粉的长袖衫一直盖到精致的绣鞋边,红橙的直领对襟浅浅地绣上花边,外罩一层半透轻纱。
      两襟缝隙间微微露出领抹,似裙子,上系紧而下宽松,抹胸下是明亮柔和淡黄长裙,轻轻掩到小鞋为止,衣裙层层相搭,两色相互糅合自然在一起,如日落时分的落霞一般明亮而又柔和,不似平日的对襟齐胸长裙高高地将傲人的胸脯衬起,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相互对视,气氛也似凝固几分,此时杜雪玲犹如叶间暗藏的桂树小花,细碎而又柔和,而顾轻诗却像橙粉相揉的名贵月季一般温柔秀丽。
      一阵清风徐来,杜雪玲身子微晃,不自觉的柔弱几分。
      “怎么,怕我?”见杜雪玲,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又不说话,身子微晃,似在颤抖,不经让人泛起一丝怜爱,顾轻诗又开口道,“我看起来很坏吗?”
      杜雪玲咬了咬下唇,小嘴微颤,柔弱地向她质问道,“那晚是你动的手脚?”
      “都卖于王府为奴的你还在意这些?”顾轻诗反问,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表明这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没有半分在意。
      杜雪玲无法反驳,牙齿暗自咬住下唇,丝丝缕缕的腥甜没入喉咙,眼里泪水盈盈,身子微晃,像是夜里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烛火一般,不知何时熄灭。
      顾轻诗见状,眉头微蹙,见到她那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禁恻隐几分,又问,“难道你不愿?”
      这话如箭矢一般直击心头,杜雪玲表情一滞,当场愣住。顾轻诗见了,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说话,径直向前方主房走去。
      此刻杜雪玲脑内思绪万千,原本有些惨白脸上染上一圈红晕,也有了几分生机,而后小嘴微动,颤抖的说道,“那,你也,不该如此下作……”
      “下作?”顾轻诗喃喃一声,声音很低却让身侧之人听的清清楚楚,而脚步也并未停下,绕过门口的杜雪玲之时,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难不成你有比妙玉坊花魁还厉害的手段?”
      杜雪玲听到妙玉坊一词又是一愣,那是京城最大的烟花巷柳之地,汇聚天下佳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能让各类达官贵人在那儿流连忘返,花魁更是其中翘楚,传闻王府世子便与其中一位花魁有过一夕露水情缘,更是为她顶撞秦王,当街被家法伺候断了双腿……
      脑海不自觉闪过无数画面,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花魁呢?她在哪儿?可是在王府?”
      “王府?要在王府那会有你?”顾轻诗一愣,不知她为何会在意一位青楼女子,随后想到旧日的传闻,眉头一皱,说道,“秦王是陛下父兄,王府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位风尘女子踏入府门一步,更何况元景什么也没做。”
      杜雪玲听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转身又问,“那为何世子对她仍然恋恋不忘?”
      顾轻诗走到桌前,抽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听到这奇怪话语,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都不认识哪儿来的什么恋恋不忘?”
      “……”杜雪玲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以作回应。
      见她不再说话,顾轻诗缓身坐下,身前紫砂壶水汽聊聊,在这房间升一道淡淡的白带,伸手提了提茶壶,是满的,应该是不久前刚刚沏好。
      杜雪玲见了,轻轻从顾轻诗手里接过茶壶,在倒扣的杯子里拿出一只,倒出半杯茶水递于那人面前。
      轻诗拿起茶杯,茶水清澈透亮,香气四溢,轻抿一口,淡淡说道,“你倒是勤快,不过景弟一般只会和凉透了的,这茶怕是一口也没喝。”
      “恩。”杜雪玲沉默不语,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情绪,只是低低应了声。
      见她这样,轻诗心里也觉得无趣,“说点你感兴趣的吧,你爹我让王府的太医看过了,如今已无大碍。”
      一提起父亲,杜雪玲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似断了线一般不断从脸颊腮边低落,在轻诗面前却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用微不可见的声音低声低喃道,“是女儿不孝……”
      见身边女子并无回应,轻诗抬头看去,身边那人身体微颤,已然是个泪人,鼻涕与眼泪齐出,在轻诗眼里可谓丑态百出,也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从怀里递出,面洁白的纯棉手帕。
      杜雪玲泪眼模糊,看到眼前人递与的一面手帕,愣过一下,却也是接受了下来,强压着情绪,平静的道了声谢,不过语气里多少有些勉强。
      见她接过手帕,也不管其他,喝了口茶,说道,“从出生到现在,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生性纯良,待人真诚,你在他身边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轻诗说完,撇了杜雪玲一眼,见她仍然沉默,继续说道,“他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现在对你只怕也是心怀愧疚,如果知晓一切,你猜会如何?”
      杜雪玲身体一颤,眼里的似有惊恐,但随之一闪而过,直直的看向说话之人,她依旧在椅子上悠闲自得地品茶,表情怡然,手摩挲在那小巧玲珑的茶杯上,似在把玩。
      “你想怎么样?”终于还是开口了,杜雪玲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的说出心里的疑问。
      停下手上把玩的茶具,轻诗看向那如白兔般惊恐的女子,此时竟显得如此楚楚可怜,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对着她眨了眨,随后弯成一抹月牙,标致的鹅蛋脸上浮显一抹醉人的微笑,看起来和善又温柔,“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呆在他身边,本本分分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可好。”
      杜雪玲看着那抹温柔的微笑,也不禁有些醉了,即便在自己心里不免生出一抹寒意,可也依旧分神了片刻,随后便被她的一席话直接惊醒,本以为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是了,都已卖身与她,卖身契都在人家手上,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她得不到的呢?
      “好,我答应你。”杜雪玲认真地对眼前之人做下承诺,虽然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守承诺,但自己别无选择,“但我有个问题想知道。”
      “你有资格向我提问?”轻诗听到后半句不免有些吃惊,不免发问,随后又淡然一笑,“你问吧?”
      “你既是王府养女,为什么这样对他。”声音很轻,里满是疑惑,若是仔细听闻便会发现里面蕴含的不满和忿忿,杜雪玲想知道,也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轻诗听后又是轻轻一笑,轻蔑尽显,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小白兔,有些玩味地说道,“秦王家规不许纳妾,难不成你觉得是景弟吃了亏?”
      如同晴天霹雳,杜雪玲听后石化当场,也是她说后也才突然发现秦王府家眷除了三位子女,也就只有一位幼年印象里有些粗鄙的王妃……
      看着眼前人脸上神情原本如鲜花一般娇艳的血色,瞬间发白,宛如枯萎了一般娇艳的血色,瞬间发白,宛如枯萎了一般,轻诗从未见过如此有趣之人,又是一笑,白晳柔嫩的小手抚在自己似白玉般的下巴上,玩味地说道,“难不成你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可不行哦,自己刚刚才答应下来的话忘了吗?”
      杜雪玲似认命般底下了头,弯弯的睫毛轻轻盖在淡淡的眼线上,随着眼帘一同垂下,淡棕色眸子也暗淡下来,低低地说道,“不会,我没忘……”
      “那我便放心了。”说着便起了身,向左侧一个房间走去,那原本也是已经卧房,院内纸鸢丫头的房间。
      但元景妙玉坊那事出来后,秦王不仅断了自家儿子的月钱,也让纸鸢搬去院中其他房间,让又将曾经乳母张嬷嬷接了进来,照顾起居,但后来张嬷嬷因为不习惯又搬了出去,在右侧元景房内做了隔间,与他同住一屋,这卧房便闲置了下来,放了些杂物,后来更是被人上了锁。
      “有锁,我去找那房间的钥匙。”杜雪玲看着她起身走向那被锁上的房间,知道了她的意图,出声提醒,便转身向右侧世子卧房走去。
      轻诗微微皱眉,淡淡地说道,“站住,他没钥匙,过来。”抬起一只手,将袖口向上抚去,露出那似雪的皮肤和一截鲜艳的红绳。
      好白,杜雪玲看得有些眩目,心里不禁暗叹,默默拉过自己衣袖,看向同样白皙的皮肤,暗自对比下也还是略微偏黄。
      咔嚓一声闷响,门锁被打开了,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轻诗踏入房间,轻咳几声,眉头又是一皱,在浅浅积灰的地面轻轻烙上一行白印,杜雪玲跟在身后,发现这房间除了没有多出隔间和床,和多出的几个箱子,近乎与世子卧房完全一致。
      看到她来到窗前的书桌前,那儿有个抽屉,轻诗轻轻拉开,拿出一本木质书壳的小册子,递与自己手上,“这是这个院子里财务清单,你拿这个清点便是,秦王严令禁止私卖院中财物,应该是不会少的,如果有问题告诉景弟便是。”
      说完又拿出一枚系着一圈红绳的铜制钥匙,“这些箱子也是这钥匙,如果这个院子有什么打不开的地方也可以用这把钥匙……”
      说着便交于自己手上,也不管其他,随后走出房间,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和身上落的尘,头也不回的轻轻走了,独留杜雪玲呆呆的看着手上留有余温的钥匙愣神好,而轻诗也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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