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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夏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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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暮色即便是退场也并不安静,满院的蝉鸣叫得喋喋不休,让人不住地心烦意乱,天际的红晕似少女的脸颊褪尽了最后一抹夕阳。
夜晚将至,元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院子,眸子里说不出的平静,这时候应该除了张嬷嬷,丫头们都应该陆陆续续休息了吧,那杜姑娘又会在哪休息呢?至少不会和那些普通丫鬟挤一块了。
偏房还是厢房?如果是偏房,那应该就是自己房间边上,可那两间房窗户或左或右,采光和通风都不太好。如果是厢房,她已经买入王府,怕是不合适了,想到这里眉头微皱,指尖也不禁捏住鼻梁,清秀的脸庞即便在暮色的遮掩下也显得有些凌乱。心里这样乱糟糟的怕是上半辈子也没有几次吧?想到这里像是自嘲般的笑出了声,不管了先休息吧。
近了,才发现自己住的正房已经点起了灯,房间一角,摇曳的烛光透过窗户印出一抹倩影,那人坐在窗边,长发披肩,杨柳细腰,在烛光的出卖下隐隐显出自己窈窕身姿,虽不及轻诗,却也极为动人。
月亮逐渐明晰起来,明亮的月光大片地洒下,地上竹影斜斜的出现在脚边,元景愣神片刻,推开房门,屋里的少女似乎也吃了一惊,一声轻呼,脆若银铃,又似黄鹂一般美妙,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石化当场。
“是我,元景。”看着依旧愣在椅子上的少女,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又补了一句,“王府世子,前天晚上那个人。”
说完元景走上前,也没看她,低头便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刺绣,一段曲折的枯枝上点缀着零星几朵娇俏的小花,或倾,或仰,或倚。
虽然没有绣完,但以元景那浅薄的见识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一支梅,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手上一顿,脸上一白一红,似天气般变幻莫测,最后脸上整个红透了,随后机械般地还给了人家。
元景看着她,不知该怎么放的手,默默背在了身后,强装镇定般说了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轻衫已除,洁白的小衣严严实实地包在身上,显是然是准备休息了,而眼前的少女直直盯着他,似在发呆,细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睫毛下眸子明亮清澈,似书中泉眼一般闪烁着灵韵。
两人双目对视,杜姑娘原本红晕的鹅蛋小脸再添一抹桃红,微红的小嘴微动,化为泡影一般的细语,“马上了”之后便闭上了嘴,目光投向一旁,只留给元景一抹粉红的侧脸。
眼前的少女端坐在椅子上,细嫩白皙的小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即便此刻只是留了张侧脸,依旧掩不住她的清新俏丽,该怎么形容呢,元景回忆平身所学,找遍诗书典籍最后也就只剩小家碧玉这一词能形容眼前的少女。
元景不再看她,走向一旁的窗户,“我的院子里只有些丫头,护卫和其他下人都住在王府外院,是进不来的,夏日闷热,你若不介意,我开个窗可好。”
“你安排便是,”那少女的目光也随着那声音引去,看着窗前的背影低声道,随后,便听吱地一声,两扇窗户就这样被人推开,也不知道究竟愿不愿意。
“这几天,在王府可好,可有谁欺负你?”元景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却没有回过身来,手抓着窗边,看着窗外夜空,云散月现,皎洁如炬。
身后无声,片刻后,低声传来,“自然是好的,顾小姐对我十分照顾。”
元景也不知之后说些什么,看着圆月的双目又深邃几分,抓着边框的双手一紧随后一松,“那就好,日后如果需要知会我一声便好。”
随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转过身身来,洁白的月光似轻纱照进屋内,将眼前少女无暇的映得格外清楚,本就清纯可人的小脸表情一滞,本就不小的眼睛睁得老大,而后惊慌失措似小兔一般,眼神却不住地躲闪。
我又不是狼,心里暗叹一句,双眼撇过,再也不敢看她。
“以后你就睡我屋里吧,张嬷嬷回乡后这儿就再也没过人了。”元景对着一张红木床给屋里的人说着,却又像喃喃自语,话越说越小,不等她回应,又补了一句,“还有热水吗?该休息了。”
说完自觉有些后悔,自己的地方自己不清楚吗,小院里向来规矩宽,丫头又少,加上本来就喜欢鬼混,不回家是常事,怎么可能全天热水候着,这个时候怕是只有两位姐姐和母亲的院子里才有热水吧,眉头一皱,“没有就算了。”
“有的。”身边响起一声清脆,随后便消失在耳畔,只留一人愣神在原地。
不一会儿少女端来的热水就出现在脚下,“还真有。”自顾自的喃喃低语,元景坐在床边,正打算脱鞋靴,脚边一只白嫩的小手扶了上来,另外一只抓着靴底,不待他反应,一拔,一只靴便被脱了下来,元景随后一惊,大声道,“你干嘛!”
声音之大自己也吃了一惊,更别说眼前的小姑娘,更是楞在了原地,依旧蹲在盆边,屋内空气也似凝固一般,那姑娘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一停,片刻又轻轻脱掉了另外一只鞋。
“我已入奴籍,卖身与王府,即便是在世子身边,也与寻常下人无异,这本来下人的本分,世子爷又何必大惊小怪。”轻声细语,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对卖身为奴的无可奈何,也或许是对奴仆身认命,又半点感情也不带,淡淡地补了一句,“莫不是王府,连洗脚都有专人伺候?”
自然是没有的,虽然王府,但父王却定下了不少规矩,不过元景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拦着她,低低地看着脚上轻柔的动作,像又是想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吐出一句,“臭,”说完便红上耳梢。
姑娘手里的动作一滞,她也是第一次,刚才如行尸走肉一般做完那些动作,却是没有注意这些,可他一说完,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脚臭,若是不刻意,也是很难察觉,心里五谷杂粮,本以为……
抬头一看,本想开口,又是一楞,不在多想,撩起水花,动作再起,却是无限的温柔。
元景自然是不知她是想了些什么,只是看到眼前人动作一停一滞,随即两只小手便继续动作起来,只是更轻更柔,耳尖也似小脸一般泛起了红,只轻轻传来一声,“没事,只道是世子爷莫要嫌弃便好,”声音很轻,却隐隐有些颤抖。
夜里万籁俱寂,蝉鸣也似乎歇了声,房间很静,除了水花溅落之声,也没有其他了,元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心里痒痒的,心跳也加快了不少,鬼使神差地,嘴里又是一词,“嗯。”
烛光被轻轻吹灭,元景躺在床上不知想着什么,望向一旁,那是面墙,准确来讲是个木质隔间,墙后也是张床,便是那姑娘休息的地方。
原本是乳娘张嬷嬷住的地方,自张嬷嬷走后便一直空置。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以至于有些时候,认为屋里本就该这样的,如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屋里多了个人。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声音很轻,不知道她还睡没睡,不过刚刚熄灯,应该还没吧?元景心里暗暗揣测,但他也说不准,还是随口问一问吧。
须臾,墙后依旧无声,看来应该是睡了,正想着,忽然响起一个轻柔又带着点清脆的声音,“原先是叫杜雪玲,如今卖入王妃,世子爷自然是叫什么都是可以的。”
“既然有名字,那就用这个吧。”元景不以为然,又是随口一问,“多大了?”
又是片刻的安静,但还是淡淡作出了回应,“与世子爷同岁。”
同岁,那也应是16了,这个年纪,寻常百姓家如果不出意外也应该快要嫁人了吧?元景想着,眼前闪过那晚的画面,心里愧疚不已。
“那你可有喜欢的人……”说完便有些后悔,想着自己这样,怕是也问不什么,急忙又说,“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如果有,我可以……”
元景似乎听到墙后似传来一声叹息,那声黄鹂般悦耳舒心打断了他,“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人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世子爷放心好了,我也没有与人定下婚约。”
那声音似倾述,又似黯然神伤,又好似带来几分幽怨。听得元景身后冷了几分,也不想再问下去了,想到今晚的事,脸上一红,咳了声,正色说道,“我院子里规矩少,丫头也少,很多事情都有专人负责,纸鸢和我一起长大,张嬷嬷走后,我院子就是她在管事,有什么需要找她就行了,但洗脚什么的一直都是我自己在做,也不需要你来伺候,你明白了吗?”
“那我做什么?”言语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和不安。
元景一愣,又敷衍似的,说了句,“可多了,以后正屋就不会再有其他丫头进来了,房间都会交由你负责,包括打扫房间,还有清点屋里的财物,如果我在房间,你还要端茶送水,叫我起床什么的,你明白吗?”
杜雪玲柔声道,“嗯,明白了。那世子爷每日何时起床?”
元景想了想,估算一下,“卯时的日出时分叫醒我就行。”似想到了什么,补了句,“我离开后,你可以一直睡到巳时。时间不早了,睡吧”
杜雪玲轻轻,“嗯。”一声似回应,似呢喃。
夜晚的风轻轻吹进房间,房间里的燥热也轻了几分,书桌前的两扇窗户温柔的在微风中摇曳,半开半合……
杜雪玲躺着床上,夜里虽有凉风夜送,也难掩仲夏里的炎热,扯过丝衾盖在自己蜷缩着的身子,背对着墙,侧身躺着。
想到自己和京城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都是父辈或者祖辈或是更远的时候从五湖四海的家乡迁入京城。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是普通人人家可以比拟,城外有自家的宅子,城内有卖粮卖菜的铺子,有自己的小院,也有自己的丫头,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家道中落竟在一夕之间。
父亲迫于压力将家中土地尽数卖去,为结清张地主欠下的买地钱,拿着契约上门讨要,无果反被张家仆人打出门外。
无奈报官,结果因为契约已成,张家又与官府勾结,报官反成了诬告,父亲被当堂大刑伺候,契约作废,勒令双方退还土地和银钱。
堂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笑着议论纷纷,不少人还是自己的村里人,只有几位世叔静静的呆滞在原地……
杜雪玲想到这里止不住的低声哽咽起来,手紧紧扯着一角丝衾,捂住嘴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压下哽咽的自己后,透过窗户,愣愣的看着吱呀的窗户,四方的天空,天际的明月。
又陷入沉思,自己曾无数次路过这秦王府,却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即便是而后数年的送菜,也未曾踏入一步,对这秦王府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向往的荣华富贵?鄙夷的皇亲国戚?心底暗藏的隐秘?
如今真的进了这王府,却只剩下了孑然一身,这满目的高墙大院,还有眼前这四方的天空。心里无数次鄙夷自己,曾无数次幻想与喜欢的人一世一双人,原本与他就身份悬殊,而今却也成空,就算是被注意到,却也不可能再平等以待,心里的痴恋彻底化作破碎的泡沫,支离的幻影。
听闻秦王杀伐果断,待百姓却是十分和善,王妃也是是个异类,出生草莽,目不识丁,据说与秦王一样长得倾国倾城,美得一般无二。
年幼时随母亲去庙里上香礼拜,曾偷偷摸去王妃礼拜的禅房,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妇人和身后几名婢女,结果大失所望,王妃并不是什么绝世佳人,也没有什么倾城国色,甚至不如随行婢女。
与之对话,她显得很高兴,似乎很喜欢小孩儿,叽叽喳喳与年幼的自己讲了许多,讲话大大咧咧,宛如山中村妇,土话不断,无意中犯了许多忌讳。
那时的自己大失所望,愣神在原地,那人却以为是被她吓到了,连忙抚慰自己孩子一般安慰自己,不过婢女阻拦,手里拿过祭台上祭品递与眼前的幼童,不顾地面灰尘,端着盛放祭品的盘子,也就地盘坐在身前,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画面一闪而过,飘过一位少年的面孔,那人将懵懂的自己揽进怀里,强硬臂膀,温暖的胸膛让人怎么也挣扎不开,就这样被他紧紧的抱在身前,虽然脸上依旧稚气未脱,但脸上那惊恐而又强行镇定的表情和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眼神,却深深的吸引了自己。
那天血溅了自己的半张脸,污了最喜欢的橙黄衣裙,表情呆滞,心里却是极为开心,也是那天,那人的身影深深的烙进了自己的心底,纵使身份悬殊,还是想尽办法去靠近,也因此落了个贤惠的好名声。
可天不遂人愿,即便有了个好名声,自己从来也没有机会与他面对面说过什么话,即便是擦肩而过也从未注意到一旁的自己,最近的一次,自己红着脸在后门与他家的嬷嬷交谈,他却只是看了一眼自己,便转身和身边的女子亲切交谈起来,两人有说有笑,而后手牵着手一起从后门离开,那时自己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受,胸前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般沉重,像喘不过气一般的压抑。
前两日,自己被一位叫顾轻诗的姑娘买入秦王府,那人小姐模样,生的貌美至极,举手投足尽是意蕴,一颦一蹙皆是风情。自己平日里也是自视貌美,在她面前却也黯然无光,被买入秦王府后,才知道她是王府养女,与安宁郡主皆列为京城第二美人,第一美人则是一位男子,据说是冯皇后亲弟,当今唯一皇亲国戚。
那晚,顾小姐让自己守在屋里,等着世子回府,那晚莫名浑身难受,全身无力,燥热异常,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而后来了位少年,是了,那应该就是王府世子了,虽然灯火昏暗,但抚上他的脸庞,与自己一般脸上异常滚烫,眼神迷离,粗粗喘着大气,怕是也被那叫轻诗的小姐作了手脚。
恍惚间竟将他同样视作天涯沦落人,与了他又如何?眼里不禁垂落泪水,手上的动作越加温柔,双唇紧贴,瞬间他像炸开一般,紧紧将自己拥入怀中……
只是,那怕这样,黎明时分,从睡梦中渐渐醒来,身体依旧难受,但是只有疼痛,此外别无其他,比昨晚倒是好受了许多,轻轻抚着那人还算漂亮的脸庞,眼里的苦楚也少了几分,甚至心里还有几分欣喜。
可谁知,即便有了亲密的关系后,即便是身处梦境,伏下身子听他呢喃梦话,他嘴里一直念叨的却是一位叫“小霞”的人,听名字便知是位姑娘,也不知哪位丫鬟,或是哪家小姐?
而后一愣,难不成昨晚是将自己当作她人?接着胸口一闷,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躲在一角难受得哽咽,哭了起来。
或许是被我的哭声惊醒,自己呆滞在床上一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他看到我的一瞬,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般,随后落荒而逃,是了,一定是将我当作了那位叫“小霞”的姑娘,一直以为我是别人……
想到这里,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杜雪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吸气,强行安静地哽咽起来,夜晚的风徐徐吹来,落在身上,身体却是感到异常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