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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元景接过护卫牵来的马匹,马不算高大强壮,身形比马场那些名马有些矮小,皮厚毛粗,只是匹母马,但亦非普通马匹可以比拟的,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抚摸雪白的鬃毛,那马也温顺地将头贴来,亲昵地蹭着少年。
      这马是他还在孩童时央求父亲,从舅舅那儿得来的,那时还没打仗,父亲也时常在家,那时他才八岁,母亲虽然宠溺,却也早早地讲他送入书院学习,和她那位大她三岁的倒霉姐姐关在一块,每月只有月初和十五才能回家。不过由于少年顽劣,虽然即便入了学,在先生和姐姐的眼皮底下还是干出了许多荒唐事,这匹白马便是拜那时所赐。
      那时,由于那位皇帝叔叔疼爱,他们姐弟都是单独一个大院,而且比邻而居。即便大汉民风开放,男女却依旧是分院教学,只是每日偶然会有交集。
      他那倒霉姐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豪放至极,但在书院却是老老实实,而他通常却只是上半天学堂便偷摸混到不知何处去了,所以二人几乎只有傍晚才会见面。
      一次下午,翻阅完夏老夫子布置的书籍,跟着书上留下的讲义抄写完经文,便打算溜出去,仔细回忆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夏老夫子身为五经博士,却对他这位坏学生学生异常宽容,每次翘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需要完成他布置的课业即可,开始是抄写四书五经注释,还算正常,可后来还要学《史记》《楚书》等官修史书本朝先辈的创业史以及先帝留下的遗训,再后来就是些律学相关的书籍,到最后那几年就是各类杂书和闲书,甚至还混了几本兵书……现在想想若是一直都是四书五经估计这书院或许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那天下午,不知是学院疏忽,还是自己运气好,一个八岁的孩童居然溜进了马场,那马场只是学院一角,并没有多大,也没有多少草地,该有的跑道一应俱全,但对那是的自己来说俨然是一方天地,各色马匹或前或后在跑道上奔腾,脚下带起的沙土飞舞满天,在午后的阳光下照起一团团的发光黄晕。
      马背上的少年们,挥舞着马鞭,踩着马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一瞬间,他便呆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那群赛马的少年,也是片刻的时间,自己便被马场的先生抓到,送回了夏夫子身前。
      夏夫子正左手拿书,右手端起一杯茶,嘴巴朝杯子吹出一口气,瞬间白色雾气向前四散开来,似才看见门口出现的孩童。
      “是元景啊,来坐”说着便放下了书和茶,指了指小桌前的的一个小凳子“怎么耷拉着脑袋,不像你啊”
      元景便是那少年的名字,应该也是有什么寓意的,但却没怎么追究过,只知道是母亲取的,其他自己也不清楚。
      元景拉过小凳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桌前,看着两鬓已然微微泛白的夏夫子,小声道“夫子”
      “怎么了?”夏夫子看着眼前的孩童,衣服上带了些泥土,应该在哪刚爬过,脸上也染上了些尘土,灰黑色的大眼珠子亮亮的,手也没停下,给那孩子倒了杯热茶“试试这茶,听说这可是楚国闽地的好东西,一年也出不了几斤,陛下才派人送来的,算你运气好”
      元景双手捧起那茶杯,正想往嘴里送,冷不丁被烫了一嘴,“啊!”急忙将茶杯拿开,白净的小脸皱起眉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看向夏夫子,撒娇似的叫了声,“夫子~”,说完便嘟起小嘴,双手捧起茶杯慢慢地向杯口吹气,眼睛却一直留在夏夫子脸上。
      “哈哈哈”夏夫子被眼前一幕逗乐了,摸着那不算长的胡须“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啊”
      “夫子。”元景被眼前的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也没放下茶杯,继续吹着气,然后头一抬,看着眼前和蔼的先生,平静说道,“夫子我想学骑马”
      “那你有马高吗?”有些意外,这是元景第一次向他提出想学习的要求,以往都是他连哄带骗哄他学东西,如今也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什么原因,看着眼前有些沉默的元景,又说“其实你再过两年就可以试着练一些小马了,要在合适的年龄干合适的事,你今年八岁,缰绳都拽不动”
      “啊”元景有些犹豫,想了想,自己的确是有些矮,脑里一闪而过,那些高头大马,便低头抿了口茶,便不说话了。
      看着往日活泼好动的元景突然安静了下来,夏夫子犹豫了会儿,想了下,还是开口道“现在你太小了,骑马肯是不行,但你可以试试养匹小马,一般马差不多2,3岁就可以驼人了,若是养得好养的壮提前能驼人也说不准,自己养的用的时候也会很方便,只是你天天溜出去玩,怕是就算养匹马估计也照顾不过来。”说着似乎很惋惜的样子,叹了口气,轻轻喝两了口茶水。
      “真的?”元景感觉有戏,夫子这算是默许了,身体向前一倾,桌子一震,手里的茶杯也荡出几滴茶水。
      “哎呀,坐姿,我的茶!我的书!弄坏了教你赔的!”夏夫子急忙把桌上的书抓进怀里,擦干书上的茶渍
      “诶,你个……”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词,又说,“急什么急,我先说好,院里马场那几只看着小的也都是是成年的,你得找刚断奶的那种。”
      “知道了,谢谢夫子”元景离了凳子,正打算掉头就跑,却被一只大手拉了回来
      “回来,洒了我的茶水,污了我的书,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了?天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喝碗这杯茶,再擦完桌子才能走”夏夫子,气呼呼的盯着元景,眼睛瞪得老大
      元景本来也就是打算一走了之混走的,又被抓了回来,被这双雪亮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也就端端正正做了下来,嘟囔了句“这么烫怎么喝。”
      “还敢说,看你干的好事。”指着那片壶口荡出来的一片泛着清亮绿光的水渍,和那几滴豆大的水珠,看着面前坐得端正的元景,口气一缓“烫就慢慢喝,你这性子,害”
      ……
      想到年少的自己,元景摸了摸鼻子,不禁一笑,呵,我这性子,现在看来比起小时候还真是收敛了许多,当初第一次把墨雪这小马驹带入学院的时候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得到了多少羡慕,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为了照顾墨雪付出了多少,学院规定,他们这些学生每个最多两名下人,一位做饭,一位打理卫生,而他也不愿其他人插手墨雪,所以每天都是自己来喂食,刷毛梳洗……
      后来每日除了早上完成夏夫子授课后,下午就是在小院里完成早上的作业以及照顾瘦小的墨雪,后来,隔壁与那倒霉姐姐同住的轻诗姐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搬来小院厢房,每日帮忙照看墨雪,所以现在它几乎只是亲近自己和轻诗姐,那倒霉姐姐几乎也是爱答不理,但马具套上后也还是能骑的,只不过不是那么顺手罢了。
      想到这里,元景拍了拍马脖,墨雪晃了晃脑袋,嘶鸣几声,便安静了下来,歪着头,夜明珠似的眼镜看着元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元景笑了笑,轻轻抚过脖颈雪白鬃毛,一手拉缰绳扶着马,踏上马蹬,片刻就翻上了马背,一声轻呵,回头看了一眼,便一人一马,后面跟着同样骑着马的护卫离开了这方天地。
      到了王府,便被早就等在门口的侍女通报,王妃正在前厅等着他。元景沉默片刻便走了进去,有很多问题他也想知道,待到真的快进了前厅,也不知道过会儿究竟改怎么开口。
      停了下,还是走了进去,看见一女子,那是他母亲,秦王王妃。莫约三十左右,一头简单的高马尾,一身素绿青衫垂到膝盖,同样素绿的布扭轻扣,一根掌宽腰带缠绕腰间,黄褐色裤腿在飘荡都衣摆下若隐若现,与王府一般简单而素净。
      王妃坐在正位,一手托腮,一手撑桌,斜靠在桌上,已然入梦,头像是挂在悬崖上一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掉下来一般,清秀的脸庞微微皱眉,似乎梦到什么不好的事,额头刘海细细垂落双目之上,如锋剑眉给这脸庞平添一份冷峻,那女子正是秦王妃。
      “母亲”元景本有很多话想问,可进了门,看见了眼前一幕,却是什么也忘了。
      “啊?回来了呀?饿了没,我叫嬷嬷们留饭。”被元景唤醒,有些不知所措地立马说了一串话,眼神迷离,显然还有些迷糊,元景看着有恍惚,平日里大方少语的母亲此刻竟有些弱不禁风。
      离了椅子,王妃觉得撑桌的手有些麻,有些无力的下垂,另外一手轻按臂膀慢慢地揉着,眼睛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话里尽是温柔。
      元景走到跟前,接过那只酥麻的手臂,缓缓按压,“母亲怎么还不去睡,我不是托白叔说了吗我吃过了,还怎么会饿?”
      “我倒是忘了?”王妃有些尴尬,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拉过元景似有老茧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两手细细揣摩,又说“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呢,可是死过不少人呢。”
      “母亲,我房里的那姑娘…”元景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看着王妃一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头又是轻轻皱上,母妃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喜形于色,和倒霉姐姐一样,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了,元景心里也就有了答案,还是补完下一句“是你安排的吗”
      王妃没有说话,随后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年岁到了,房里也该安排一个人照顾起居,那些大户人家也都是这样安排的,我觉得也有道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元景愣在了原地,王妃静静地看着,眼里尽是关切。
      一位女子静步走来,轻柔地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一袭齐胸襦裙,肩披鹅黄上襦,青绿色长裙上梨花白色花纹细细点缀,胸前一抹红束带,拿着张小毯,仿佛没有注意到这片诡异。
      看到王妃已经苏醒,便将毛毯放在一旁,又向元景看去,眉头一皱,走到身边,腰身一弯,将他身后灰土尽数拍落,抬头向元景看去,嗔道“怎么弄得怎么脏?”
      元景扭头看着这身前的女子,一双桃花眼,眼神似醉,腮红荡漾,小嘴同样红得惊心动魄,温柔的脸庞说不出的妩媚,虽然话里有些生气,但还是让乱成一麻的元景静了下来,向那女子笑道“轻诗姐怎么还不去休息,莫不是在等我?”
      轻诗瞪了他一眼,秀脸扮作凶相,嗔怪道“不要脸,我又哪里会等你?”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又瞄了眼王妃,正色道,“还不去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了,杵在这儿干什么”
      氛围在对话言语中慢慢轻松下来,王妃看着屋内调笑的这双儿女,应该是儿女吧?轻诗是秦王当年南下江南平叛的领回来的,虽然从来没有叫过自己和秦王一声父母,但一直对外宣称顾轻诗是二人养女,除了没有皇家封号,在家和元宵元景姐弟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比元宵大两岁,但又和元宵不同的是,不知什么原因,她从小就格外疼爱元景这个弟弟,对他及其照顾。
      只不过,王妃听着二人的调笑,看着轻诗,陷入沉思,如今轻诗已经二十一,正直双十年华,却一直没有嫁人,而元宵年过十九亦是如此,却也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
      要是在文帝继位前,寻常女子怕是十四就嫁了人,哪怕是官宦人家也会在十八之前嫁出去,可是文帝继位,不仅将寻常的十二税一改为三十税一,还意外的将适婚不嫁的五倍人头税取消了。
      这样下来,不仅是民间家庭不着急嫁女,官宦人家也同样如此,到不是在意那原本那重税,只是女儿出嫁本就该慎重考虑。
      如今科举重开,明间风气也慢慢发生了变化,更加有时间慢慢挑选夫家,不少高官夫人更是常年蹲守科举,准备榜下捉婿,发展到现在已是蔚然成风。诶,事实如此,可依然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
      正兀自思索的王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一汪平常的湖水泛起一圈涟漪,平静而又细不可见,只听一声,“母亲,轻诗姐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王妃急忙回过神来,似想到了些什么,还不及开口,身边又是轻诗柔柔的一句,“别睡过头了,明早你该进宫了。”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嘴边,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少年和他那逐渐拉长的背影,还是开了口,“元景,那女子家世清白,是个好姑娘。”
      话音刚落眼前的身影停在了原地,似石化了一般,想了片刻,又开口道,“若你不喜,放在身边端茶送水也行,莫要亏待了人家。”
      身边的轻诗,也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睛看向王妃,王妃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眉头紧蹙,明亮的眼眸紧紧地看着对面的少年,看到这里,轻诗一丝异样一闪而过,垂下眼帘,迅速恢复了正常。
      “放心吧,母亲,张嬷嬷走后,正好屋里也缺个人。”少年站在原地,轻呼一口气,呼吸声瞬间粗了几分,即便是竭力掩盖,在这安静的房间还是那么的醒目,氛围还是有些异样了起来,说完便不想停留,迈开裤腿便想走,身后又传来一声清脆,“莫要欺负人家。”
      那声音很平静,没有往日温柔的调戏,依旧很熟悉,有些意外,那正是轻诗的声音,嗯了一声便迅速离开了这里,往自己的院子里跑去。
      轻诗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怪怪的,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做贼心虚?不太像,没理由。内疚?可是对谁呢?自己不做,那杜姑娘依旧会被其他人家买去,王妃也是在事前叮嘱了句,买个漂亮一点,事儿又少的丫头,也是,元景不念书,以后也不会再外出求学,也没有什么癖好,书童自然也不用考虑了,而景弟年纪也不小了,屋里又一直空着,也的确需要个贴身丫鬟。
      想到这里不由暗叹,转头向身边看清,却发现王妃正盯着自己愣神,疑惑间,王妃似清醒了一般,清亮的眼眸缓缓将自己扫过一遍,最后停在身前自己浑圆的凸起,又看向自己,双目汇聚,轻诗感觉脸上微烫,红晕漾开,心里却是一惊,知道王妃要说些什么,不等她开口,便轻柔说道,“时间不早了,王妃若没有什么事,轻诗便回房休息了”
      秦王妃看到眼前的羞红不已的轻诗,脸上淡然一笑,也便没有为难,柔声说道,“嗯,走吧,正好一起。”
      “嗯,好。”听到这里,轻诗暗松一口气,脸上的红晕退了不少,跟着王妃,一起进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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