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沈如意

34、春雷 “你手

　　“你手机给我。”展嘉青仍旧背对着他，朝他伸出手。
　　“干嘛？”嘴里问着，但还是老实的把手机递给他。
　　展嘉青没应他，他又捞起猫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他突然一顿，他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展嘉青要他手机是干嘛的了，他连忙放下猫要去抢，展嘉青这边已经输完密码了，立刻伸长手臂。
　　“嘶~”
　　“怎么了？我压到你了？伤口裂开没有？我看看。”
　　那声“嘶”唬到了许长空，展嘉青立刻拿许长空的手机点了领取转账。
　　许长空已经掀开了展嘉青的被子正要撩起他的衣服看，展嘉青平静的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许长空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是他在医院给展嘉青缴的费。
　　许长空火冒三丈：“你干嘛呢？”
　　展嘉青摁灭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哎呦，还你的。”
　　“几个钱啊，我要你还？”
　　“别吵，我要睡觉。”
　　许长空气吼吼的转过身去。
　　越想他越气不过，掀开被子，起身就去抢他的手机，几乎是许长空一动，展嘉青就立马探出手把手机捞了回来：“诶，我刚做完手术你别闹啊。”
　　许长空这才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眼前是展嘉青乌黑的头顶，展嘉青睡觉乖的一批，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也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翻过身。
　　倒是许长空像是一直在往展嘉青身边蹭一样，胳膊都已经搭到人身上了，许长空脸一红，彻底被刺激清醒了。
　　他掀起被子轻轻坐起身，还好还好，只是挨得近了点，没干过火的事，他又掀开被子一看，还是得赶紧走，免得被人发现自己的龌龊心思。
　　男孩子嘛，早上都容易这样，但他还是不想让展嘉青察觉到，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展嘉青面前有点脏……嗯……但龌龊心思还是有的，也因为这个他昨晚还做了一个相当暧昧的梦，幸好他醒得早，没有继续下去，要不然他今天一大早就得先去洗手间呆上一会儿。
　　许长空坐到床边，突然一愣。
　　男的早上都容易有反应，那展嘉青呢？
　　他会不会……
　　许长空转头刚把目光往下挪又立刻转回头，顺便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肮脏！
　　住在许长空家的这几天里，许长空可谓是耐心、细心到极致。
　　胆囊炎做完手术后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还有该怎么吃，许长空记得清清楚楚，时不时的把他拉下楼跑步，以至于后来展嘉青注意到的时候骂他：“你照顾人坐月子呢？”
　　期间柯深来过一次，一眼就认出了展嘉青脚下踩的是许长空的拖鞋，身上穿的是许长空的T恤和短裤，他刚进来的时候展嘉青正好抱着猫从房间出来，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口子。
　　钟晨瑞假期出去旅游了才发现他很久没跟许长空这个畜生联系了，出来玩忘记叫上他，当他着急忙慌的给许长空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俩人现在住一块儿。他白眼差点翻到天上，不想再听许长空瞎嘚瑟的语气，直接挂了电话。
　　他来找许长空想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展嘉青抱着猫坐到了许长空身边，许长空顺手的把展嘉青的腿搭在自己腿上，熟练的给展嘉青捏着小腿，展嘉青理所当然的揉着猫，一切顺其自然。
　　平时没事许长空就会把展嘉青的脚抬高，睡觉的时候也会在他的脚底垫一个枕头，促进血液循环，而且展嘉青拆了石膏之后就要每天都做康复运动，这方面许长空懂得多，也怕展嘉青受伤，他就每天守着展嘉青做。
　　只有钟晨瑞一个人傻了眼：“我还在这呢，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啊？”
　　“啊？”
　　两个‘直男’没理解钟晨瑞的意思。
　　钟晨瑞疲惫扶额：“没事。”
　　他就不该来的。
　　实验一中开学发生了一件大事，学生之间突然流传起了几张照片。
　　女孩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在一群男人中间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照片里的赫然是方筠。
　　雷声比雨先来，卷起漫天的枯叶和灰尘，天空也在几分钟内暗了下来，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
　　‘轰隆隆’只听雷声，不见雷闪。
　　“打春雷了。”许长空倾到展嘉青耳边。
　　展嘉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窗外，勾起了笑容，他点点头：“嗯。”
　　许长空望着他的侧脸，也笑了。
　　大雨如释重负般倾盆而下，冲散方才闷人的热气，打在玻璃上，打在试卷上……
　　“谁啊？神经病啊不关窗？”被雨打到女生埋怨道。
　　靠窗的男生‘唰’的站起来，面朝窗户，敞开校服迎接春雨：“哦吼吼！”
　　展嘉青笑了笑，低回头继续动笔。
　　许长空望着展嘉青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楼下已经有班级在大雨中欢天喜地的打起了水仗，没多一会儿就招来了张强，张强的大嗓门在操场上亮起来的时候，高三的教室里又此起彼伏的传来起哄声。
　　雨天有时候也不一定丧的代名词，它也可以是热闹的，是青春洋溢的……
　　一班在热闹过一阵后很快又安静下来，而展嘉青和许长空没再抬起头看过外面，两人戴着同一副耳机，正做着英语听力。
　　展嘉青练英语听力同时为了训练自己的注意力，常常是一连听了三到五篇才去对答案，而许长空在听完第二篇后就自己摘了耳机开始修正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许长空的腿动了一下，膝盖外侧传来陌生热度展嘉青才发觉他们的膝盖抵在一起。
　　展嘉青莫名的生起一种错觉，他突然觉得许长空也许和他抱有一样的心思。
　　‘你为什么没谈恋爱？’差点脱口问出，但等他扭头看向许长空时，那句话又卡在喉咙，问不出来。
　　因为许长空看着，实在不像会谈恋爱的人，而且他之前也明确的说过要去当兵，他这样的人不会做出耽误人家的缺德事儿，他这个问题除了徒增嫌疑，没有任何意义。
　　高三后选择住校的学生更多了，即使是走读生也被要求要上两节晚自习，住校生三节；半月考被取消，改成了周考。
　　雨势到了放学也不见小，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展嘉青和许长空才下楼准备去食堂，远远的，他便看见对面文科生楼下，方筠一个人站在楼梯前，她好像没带伞，这还是展嘉青第一次在学校看见她身边没有朋友的时候。
　　他撑起伞，发现方筠正看向他，很快，她便挪开了目光，偏头看向一边，继续等着雨小。
　　许长空已经先一步走雨中，展嘉青停住了，他在犹豫，帮还是不帮。
　　他隐隐约约是知道方筠对自己的心思的，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对人做出任何类似有好感的举动，都是不负责任的，帮了，怕伤害她，不帮，看她一个女孩子淋雨，他也看不下去。
　　算了，也总比让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难堪的好。
　　他们接触这么长时间，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间帮一下也没什么。
　　“你等我一下。”
　　许长空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只见他径直走向了对面楼，然后他看见展嘉青把伞给了方筠，又跟她说了什么才转身回来。
　　许长空是真的想转身就走，谁特么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接触情敌会高兴？但又不能真的不等他，跟在他后面去接他。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钟晨瑞先受不了这种气氛：“怎么没见墨茉和夏薇？”
　　“她们过分数线了，已经填志愿提前上大学了，现在在家等着大学开学。”
　　钟晨瑞下巴僵硬，还能这么玩？
　　“那你呢？”
　　一旁的许长空也竖起了耳朵。
　　“我也过了，但还不知道该报什么学校，就没报。”为此，汤老师的电话都打到他姐那去了。
　　“没报？”钟晨瑞震惊：“一年诶，你可以省一年的时间诶，那分数你不要你给我好不好？”
　　听完，许长空偏了偏头，不知道是在不高兴什么还是认同钟晨瑞的话。
　　自从冉墨茉和夏薇在一起后，展嘉青就很少再见到冉墨茉，有时候夏薇会留宿墨茉那，有时候墨茉又会留宿夏薇那，今天下雨，冉墨茉就留在夏薇那了。
　　展嘉青的脚恢复后他就不再麻烦许长空家的司机继续接送，只是回家的时候会跟许长空同路一小段，偶尔会一起出校门，今天他们晚自习都安排了考试，展嘉青估计许长空也没等他，给许长空发了消息就自己先走了。
　　他刚把自行车垫擦干净，便听见有人叫他。
　　“展嘉青。”
　　他抬头一看，是方筠正向他走过来。
　　现在高二和高一还没有开学，现在的人不是在教室上晚自习，就是已经回家了，此时的停车棚左右就只剩他们二人。
　　花池里失去方向的青蛙和蝉虫正叫嚷着辨别方向，寻找着各自的伙伴，停车棚上的雨滴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水洼里落，不远处的教学楼只有高三的两层楼亮着灯，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一个班级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他们的目光一时被楼上的那个班级吸引去了注意力，方筠的脚步却未曾停下。
　　方筠将伞递给他。
　　展嘉青挑了下眉：“我不是说给你了吗？”
　　“明天估计有雨，明天我能拿我自己的伞，怕你来不及重新买。”
　　他接过伞，方筠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她抓了下背包的背带：“我可以，跟你走走吗？”
　　“啊？”
　　“我住的地方也会经过那片白杨林。”
　　展嘉青想了想，也答应了：“好。”
　　他推着自行车，和她缓缓走在砖石小道上，他们走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方筠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陪她一样。
　　“学校里说的那些你知道吗？”
　　“听说一些，我看了一下，大多都是夸大其词，你别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从我第一天决定做的时候我就知道，相应的好处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展嘉青问道：“你现在，还在做吗？”
　　“没有了，那天在俱乐部遇见你之后就没有做了，那时候我也只是想赚一点快钱而已。”
　　或许是曾经自己也处在众矢之的过的同病相怜，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姐姐也曾经做过相似职业的心疼，他忍不住的开口安慰道：“那就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现在学校里难免会有些偏见，你也不要太钻牛角尖，只有他们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你先准备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方筠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平和的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她意外又感动的抬头看向他，少年沉默寡言却又心地善良，他总是有着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她忍不住想，他要是属于自己的，该多好，她一定会很幸福吧。
　　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身子比现在单薄一些，相比起两年前的特立独行，现在的展嘉青柔和了许多。
　　想到这，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趣事，那天他帮自己送完行李后，遇上了一个送弟弟或者妹妹来报道的姐姐，二十左右的模样，化着精致独特的妆，显然是找了他许久，一见他出来就逮着他要微信，展嘉青被吓得不清，惊慌失措的拒绝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了宿舍楼，女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