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沈如意

33、手术 许长空

　　许长空定定的看着他缓缓将那口烟吐出，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夹着烟搭在把手上，动作自然却有些生疏，看起来完全不像没抽过烟的样子，像是很久以前抽过，又很久没抽了。
　　展嘉青吸了一口，完全没有要把烟还给他的意思。
　　许长空没说什么，也没有另外点一根。他想抽就让他抽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展嘉青手里的烟燃尽，两人没有说话，期间许长空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闭着眼睛睡了回去，眉间好像松了不少。
　　许长空在看电影，但没戴耳机，也没开声音，就这么就着字幕看，因为他得留意展嘉青随时叫他，直到他听见展嘉青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许长空这才发现他的做法有多明智。
　　展嘉青脸色很难看，嘴唇有些发白，不像做噩梦，像是疼的，额头还冒着冷汗，许长空正要起身叫他，展嘉青突然扑到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
　　“送我去医院。”他疼得神志不清，许长空撑着他往外走时，他还不忘在许长空耳边叮嘱他：“别告诉我姐。”
　　许长空有些气愤，想呛他但最后还是没舍得：“我知道。”
　　展嘉青皱起了眉，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有点难受，他慢慢的睁开了眼，陌生的雪白天花板让他茫然了一会儿。
　　突然，他感觉手腕上好像覆着什么暖乎乎的东西，他缓缓偏过头，只看见许长空趴在他的手边睡着了，脑袋枕着胳膊，右手手掌覆在他的手腕上，他刚才感到暖暖的东西，就是许长空的掌心。
　　他打量了一遍病房的环境，宽敞明亮，应该是VIP病房，明明有陪护床，这人还守在他身边。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他刚一动，许长空立马就醒了，他唰的站起身来：“你醒了，还疼不疼？”
　　展嘉青摇摇头。
　　许长空摁铃让医生进来给他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问题了。
　　“你疯了，胆囊炎还敢抽烟。”
　　“它很久没疼过了我以为它不会那么轻易疼。”从高一他知道自己有胆囊炎起他就注意自己的饮食，所以才一直没出问题，昨天突然抽了支烟，才引起了急性胆囊炎：“我姐知道了吗？”
　　“你不是让我别告诉她吗？”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展嘉青一惊，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我得去警局一趟。”
　　许长空连忙摁住他：“你刚做完手术瞎折腾什么，警我已经报，警察昨天就把那些人带走了，你给我躺好了。”他昨天晚上就是处理这件事处理到大半夜。
　　“那我姐呢？”
　　许长空手仍摁在他的肩上，因为展嘉青仍不肯靠回去：“她好着呢，以防万一我让她这些天先别回家。”
　　那就好，展嘉青松了口气。
　　许长空感觉到手下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他愣了一秒，目光迟疑的挪向手下的肩，掌跟能明显感觉到展嘉青硬硬的锁骨，还能感受到他一下一下的呼吸。
　　展嘉青似乎还提着一口气，他想了想，还是问道：“我……我……”那声爸他怎么也喊不出口。
　　许长空猜到了他要问什么，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给他接水：“昨天晚上他就被送去戒毒所了。”
　　接过水，展嘉青才注意到他身上比平时浓了不少的烟味：“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许长空抱着手靠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目光落在了他没戴手表，正拿着透明玻璃水杯的左手上，袖口下滑到一旁，露出那干净的一截，原来他的手不戴手表也这么好看。
　　展嘉青微皱了下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发呆：“喂，你想什么呢？”
　　许长空回了神：“哦，没有，你刚刚问什么？”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一身的烟味。”
　　许长空误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哦，昨晚熬得有点晚，多抽了几根，我回去洗个澡再回来。”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长空打开门又回头叮嘱道：“你别乱动啊，我点了外卖，等我回来取。”
　　他记得展嘉青身上的病号服有点薄，尽管里面有空调，以防万一许长空还是给他带了件自己的外套，因为他记得昨天医生跟他说胆囊炎患者畏寒。
　　“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展嘉青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身上披着许长空的衣服。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他问医生他多久可以出院，医生说他的情况住三四天就好，他又问可不可以明天出院，医生说只有注意一点，也是可以出院的。
　　倒不是他排斥医院，主要是在VIP病房他承担不了多久。
　　“开什么玩笑，明天出院？你不是才刚做完手术吗，这医院急什么？”
　　“医生说我年轻，身体好，恢复快，回去修养也是一样的。”
　　“我不管，你至少得住三天。”
　　“是我住又不是你住，明天我就去办理出院手续，到时候我把钱发给你。”
　　“那出了院你能去哪？回去？可是你说的你不想让你姐知道的。”
　　“我姐这几天应该不会回去。”
　　“那你觉得我让你姐这几天别回去是为什么？你确定那些人都进去了？你就这么回去？”
　　展嘉青没说话，反正出院他是出定了。
　　许长空想了想：“反正我也跟你姐说了你在我家玩，不然，先去住我家，我学校附近租的那套公寓就我一个人住，钟晨瑞有时候会去我那睡，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展嘉青不想再麻烦他，刚要开口拒绝，许长空又立马说道：“要么继续住院，要么住我家，你选吧。”
　　展嘉青叹了口气：“明天把医院收据给我。”
　　许长空假装没听见，把汤放到他面前。
　　第二天早上，展嘉青卫衣外套着许长空的外套，趁许长空去买早餐时下楼办理了出院手续，自己缴了剩下的费用并要了份费用清单。
　　许长空一回来就看见站在医院大门口吹风的他：“不是说了吃完早餐再走吗？”
　　“哎，都一样，走吧。”
　　没等许长空继续责难，展嘉青先一步下了楼梯，出来打车。
　　“快点，我不知道在哪。”
　　展嘉青短期里不会走，也快开学了，折腾来折腾去还有不少作业和练习没写，只能让许长空跑一趟给他去拿。
　　许长空拎着他的包回来的时候展嘉青正拿着他的军事杂志在看。
　　“你毕业直接去当兵吗？”
　　“嗯。”
　　“为什么想当兵？因为你家里人都是军人？”
　　“也不全是，我是在军队里长大的，我从小最崇拜的也是像我爷爷和我爸一样的军人，不趁年轻去当一次兵，我可能会觉得生命里缺点什么，而且，当兵除了建功立业，人活着还得有点活着的感觉，你不去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你以为你就到这了，往上挺一挺，其实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孬。”
　　有时候展嘉青是非常羡慕许长空的，羡慕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有信仰，有目标。
　　有人说他冷淡，有人说他温柔，但好像他从来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羡慕许长空身上永不熄灭的热情，遇见许长空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可以热闹非凡的，他除了给他姐姐一个新的未来，好像就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
　　十八九岁，二十来岁，多宝贵的年纪，这么好的年纪，总得发一次光，这样，也才不算白活一场。
　　下午，展嘉青正在房间写着作业，他听见外面的门被敲响了，许长空去开的门，然后他就听见周雪岚的声音。
　　许长空语气里有些惊讶：“麻烦赵叔来一趟不就好了吗，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周雪岚说：“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正好也跟你说说这些东西怎么用的，用多少，你怎么突然想把小白带过来养，一个人无聊还是……”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展嘉青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了。
　　“岚姨。”
　　周雪岚看了许长空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恍然大悟：“哦，阿青啊，我说长空怎么会突然要把小白接过来，那正好你在，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他们把小白的东西都归整完，展嘉青怀里抱着猫，和许长空一起送周雪岚上车。
　　展嘉青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你怎么想着把猫接过来？”
　　“这不是陪你吗。”
　　“谢了，记得把垃圾收拾一下。”展嘉青一心把心思扑在小猫身上。
　　“嘿……”
　　展嘉青倒没有跟小猫玩多久，吃完晚饭后就放猫自己去玩了，他回房间洗完澡就开始写作业。
　　许长空夜跑回来后又自己训练了一会儿，洗完澡后他抱着猫敲响了展嘉青的门，展嘉青本来也没锁门，进来后他毫不客气的靠在他床上揉猫。
　　“医生说你不能熬夜。”
　　“知道了。”
　　“我就在这守着你，十二点之前必须给我睡觉。”
　　许长空两条长腿交叠在床上，拿出手机，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十二点再催他一次，于是打开游戏自己玩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展嘉青放下笔，收拾东西，掀开被子上床，背对着他躺下，他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还挺会卡点。
　　“关灯。”展嘉青抠着手机，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许长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还在床上呢，展嘉青这是以为他打算赖在这了？什么嘛，许长空心里想着，但还是心情愉悦的啪的关了床头的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