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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京(二) ...

  •   魏扶这次回京所带的行李甚少,不过几件路上的换洗衣服,和几本从前延平侯送去的旧书。
      几个侍婢手脚麻利的收拾了,默默退了出去。
      有一个嘴快的不由咂舌,悄悄对另外一个要好的道:“我瞧他以前在那儿过的很是不尽人意呢。你瞧见没有,那几件衣服,便是咱们府里体面些的小厮都不肯穿的。”
      另外一个笑道:“倒是衣服虽然旧,缝补的却细心。我看那补的密密的,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也不知道是谁替他补的?”
      她们到底年轻,说着说着嗓音便不由自主大了起来,一字不拉的传进了屋内。
      屋内魏扶闲闲的坐在桌前,思齐则听的险些冒出一头冷汗来。
      他毕竟才跟了魏扶没几天,摸不清他的喜好性情。然而想来没有人愿意听别人提起自己不甚光彩的过去,尤其是魏扶这个年纪。
      他不由看向魏扶,却只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并不见得如何生气,于是也不自作主张出去呵斥,只静默的侍立在一旁。

      陆氏在布置魏扶的住处时是下了心思的,一应摆设要么是价值不菲的古玩,要么是京中风靡一时的玩意。
      然而思齐打量这位新主子的神色,倒是淡淡的没什么欣喜的意思。
      思齐九岁时候被买进延平侯府,今年也才十五岁,也算得未经人事。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不该是一个九岁孩子的反应。
      一个孩子自出生后就未见过自己的生身父母,没一日过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乍一回府,无论是愤懑、怨憎亦或是欣喜若狂都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不该是这样平静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安宁的看着自己的书。他只进了这延平侯府几个时辰,却好像没有一丝的生涩。
      平静到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早晚都是会回到这里一样。
      日头一寸寸向西偏去,魏扶合起书起身,平静道:“走吧,同我母亲用膳去。”

      膳厅里,陆氏已然端坐着了。魏扶看到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陆氏见魏扶到了,颇为温柔的牵起幼子的手,轻轻一晃道:“看到没?那是你哥哥。来,叫声哥。”
      想来这就是魏渌了。他如今应该是有五岁,然而病容比之陆氏尤甚,脸色丝毫没有这个年纪孩子的健康红润,只剩一片惨白。魏渌体态倒是如正常孩子一般有些微胖,然而脸上却没多少肉,几乎凹了进去,看起来就有些怪异。
      这是个,一看便知身体不好的孩子。
      他倒是不认生,口齿有些含糊的唤道:“哥。”
      魏扶神色如常的嗯了一声,自若地坐下,随口道:“弟弟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好。”
      这话甫一出口,他便看见陆氏脸色微微僵硬了些许,原本端庄的神态也染上了一丝悲色。
      然而她只意简言赅道:“你弟弟自幼身子不大好,这一阵已是好多了。”
      这一阵已是好多了。
      魏扶不动声色瞟了一眼魏渌,低头神态自若的用膳,不再多言。
      延平侯常年戍守边关,只有他们母子三人用膳,然而排场却极大,侍候的人有十余个。
      魏扶不由想起从前在外祖家时,他的大舅父和舅母亦是如此,都喜好排面。有些人到底是出自一家,连习性都相似。
      三人默然用膳时,陆氏不由瞥向长子。她心里清楚,他在自己母族那儿想必也是没什么好日子,正经的礼节体态自然是更不会教了。然而进了延平侯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倒也没出什么岔子。那仪态算不上有多赏心悦目,然而在同龄孩子间已是不错了。
      魏渌年纪小,身子又不适,抿了几口饭便由乳母和侍婢带着回房休息了。陆氏秀气的眉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温然对侍立着的仆从道:“都下去歇着去吧,我们母子两说些体己话。”
      见人都下去了,她才笑意盈盈望向魏扶,道:“这儿还住的惯么?”
      魏扶也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珠闪着数不清的光,道:“母亲花了心思,怎么会住不惯呢?”
      如此絮絮闲话一番,陆氏倒不由愉悦了几分。
      她原本想着这长子接过来,要么被陆家养的畏畏缩缩,要么对她心怀愤懑。就算这孩子欢天喜地回来了,两人也难免生疏。
      她倒没想到这孩子如此上道,刚见面时还令她有些不悦,现在第二面言语间已皆是对她的温顺之意,也省了她一番调教的功夫。
      如此想着,她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更显温婉。
      “如此便好。”
      她笑意盈盈看着魏扶,道:“母亲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了,你们好,母亲才能放心啊。”

      *
      用完了膳,魏扶和思齐信步往回走,魏扶像是不经意道:“渌儿病的很厉害么?适才我看他的脸色实在不好,像是什么大症候。”
      魏扶是魏渌的亲哥哥,又是他的主子,思齐自然也不瞒着掖着,直白道:“当年夫人忧思过度,导致胎位不正;生产二公子时险些难产,所幸有惊无险。然而二公子是早产的孩子,难免娇弱些。”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不由越来越轻,东张西望了片刻才继续道:“去年又偏偏起了麻子,原本养着都快大好了,谁知一个不小心吹了风,又大病了一场。侯爷和夫人四处寻医问药,也是无用。好在后来又寻到了一位姓郑的名医,名讳我也忘了,就是他救回的二公子。您瞧着如今二公子病怏怏的,其实比去年,已是好太多了。”
      魏扶若有所思一点头,也不说什么。思齐挠一挠脑袋,憨憨笑道:“不过您是他亲哥哥嘛,如今您回来了,多陪陪二公子,兴许二公子也能好些。”
      魏扶慢条斯理的一转头,眼中微微含了笑意,道:“自然。”

      如今二月里的时节,夜又冷又长。
      这几日回京路上车马劳顿,魏扶在屋子里随意按自己喜好挪了挪一些东西,便觉困意上涌。
      于是草草去沐浴完毕,魏扶便上了床打算歇息。
      片刻前还困的眼皮打架,上了床却反倒有几分清醒了。
      魏扶沉沉看着雕刻着各式吉祥图案的床顶,屋内炭火充足,烘的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到底不是在陆家了。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丝安心;于是他就在这一丝安心中合上眼,昏昏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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