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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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颁给洛倦云的这道圣旨，琼林宴在一片质疑声中早早结束，倘若不是牧君霁和颜烈在场，恐怕免不了要引起一片哗然。
此刻风暴的中心洛倦云却气定神闲地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目养神，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想什么想的出神，洛青叫了几声，才见他懒懒地睁开眼。
“公子到家了。”洛青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撩起车帘，安放脚凳，扶着洛倦云下车。
眼前皇上新赐的状元府，虽不算美轮美奂，倒也颇俱规模，在细微处难得的还体现着些许清雅之风。此刻，大门前正站着一位须发皆已花白的长者。
“洛伯！”
“公子。”老人家青衣素服，见洛倦云下车便躬身行礼，被急步上前的洛倦云扶住，“早跟您说过，年岁大了，不用施礼，怎么又这样？您老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刚到，快让我瞅瞅，公子又清瘦了，脸色也不好，洛青这小子肯定又偷懒，没好生伺候。”老父子做势就要去敲一旁洛青的头，被洛倦云笑拉住手，“没有洛伯，这京上不比家里，事情多了些，不关洛青的事。”
“公子这样的身子，老爷如此为难你又是何苦？唉……还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总能替你分担些，你也少操劳点。快进屋，掠影那丫头一早就在后面给你准备药膳了。”
洛倦云任洛伯拉着手，虽听进了他的话面上仍是淡淡的笑。
正厅的餐桌上已经整齐地摆了几道清淡小菜，菜香中若有似无地夹杂着草药的味道。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正在桌旁忙着布菜，见洛倦云他们进来，也不搭话，直接把他拉到椅子上，挽了袖子搭上他的手腕，诊起脉来。众人大概也习惯了她这性子，都不出声，静静在一边候着，见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才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气虚了些，倒没像上次那么严重。早说过叫你别妄动心念，最伤神的，做什么又弹那《今生错》？”
“是我一时意气了，下次不会。”洛倦云只是轻笑着答话，丝毫不以为意。
“快吃饭吧，宫里那些吃食怎么能合你的胃口。”掠影也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
“太好了，这半年多呆在慈恩寺里，净跟着那些和尚大师吃食，我眼睛都快吃绿了，做梦都在想着掠影姐姐的手艺。”洛青一听可以开饭立马雀跃起来。
大家纷纷落座之后，洛伯才问：“我正想问公子，为何不把掠影带在身边？”
“一则慈恩寺是寺门清净之地带着女眷终究不便，二则我之前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商贾家中出来的举子，带着太多仆从未免招摇，所以就把他们安置在外面了。”
“嗯，公子所虑也有道理。”
“那现今公子已是皇上亲封的户部侍郎，从二品大员，再带个侍女不为过了吧。”正低头布菜的掠影头也不抬，只硬硬地甩过一句，想必还在为洛倦云不把她带在身侧而吃味儿。
“掠影……”洛伯出言轻叱了一声，见洛倦云只是笑而不语，便也不甚追究，只说：“公子，掠影丫头的话虽是冲撞了些，但也不无道理，今天我把她带过来也是想把她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就依您。”
“这些都是小事，现在重要的是怎么会出了道亲封户部侍郎的圣旨，这样倒把公子您推到了风口浪尖。”提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恩泽，洛伯不由得正色道。
想起一早在金殿上，自己起身时，皇上的那一怔，洛倦云不由一声冷笑：“要是我猜得没错，该是为了我这张脸吧。”
“难道他还……”看洛倦云的脸色，洛伯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问：“明日开始必是弹劾之声四起，我们怎么应对？”
“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主张。您只管为我准备拜贴吧，明日我该去相府拜会恩师了。”
“是。”
次日清晨，慈恩寺主持的禅房内，一柱清香袅袅，释尘大师与洛倦云的一盘棋下至尾声，眼见自己所持白子已成必败之势，大师抚掌一笑：“老衲又输了。”
“大师承让。”
“哪里、哪里？洛檀越的棋艺早非老衲能比的了。今天大早过来，恐怕不单单是找老衲下棋吧？”
洛倦云起身向大师施礼道：“倦云这次来是向大师告辞的。”
“告辞？”
“一入朝堂，倦云的这盘棋便已落子，日后会有诸多不得已，难免要污了这双手，再不配焚香祝佛，不如早些离开，免得对佛祖不敬。”
“倦云，你……”大师闻言心中一禀。
洛倦云却轻笑道：“大师何必动了俗念，您还是叫我小檀越吧。”
“阿弥陀佛，罢了。凡事皆有缘法，檀越身上集了太多人的执念，你也身不由己。老衲日后定多为檀越颂经，还望佛祖早日渡你解脱。”言毕，大师闭目颂佛，不再言语。
洛倦云仍又躬身施了一礼，方才退出禅房。房门轻阖，转身看大慈恩寺恢宏气象，听那佛音袅袅，想到日后再难容身这清净世界，不由心生一缕决然之情。
寺中竹舍后，一座无碑孤坟，洛倦云单膝跪地细心打理坟上青草，轻声道：“对不起娘，倦云终究还是要违背您的心愿了。”
一阵呜呜咽咽的埙声自竹舍飘出，扰乱了洛倦云与母亲作别。寻声至舍前，见颜如玉坐在竹榻上，低头吹埙。与上次见面时一身华服截然不同的素净衫裙，简单的发髻，一支珍珠步摇，配上窗外萧萧竹音，舍内悠远埙声，想起昨夜偶然听到她与公主的那段话，一向洒脱的他竟一阵失神，不知当进还是当退。
“公子！”洛倦云踌躇之际，颜如玉却已看见了他，“原来公子仍在。”言语间如玉难掩欣喜之色。
“姑娘有事？”
“我……”一早过来见竹舍中已人去楼空，正兀自伤神的颜如玉因洛倦云突然出现，一时欣喜才惊呼出声，这时被人反问竟羞得不知从何说起，支吾了半晌，低头看见手中陶埙才算想出来意。
“上次蒙公子赠字，如玉一直想着以何回赠。听过公子的笛声知道公子必精通音律，又觉着这陶埙的声音高古悠远颇和公子品性，所以就带了这只埙来，也不知公子是否嫌弃？”
见如玉一口气把话说完，双颊绯红，洛倦云唇边不禁漾起笑意：“区区一幅字，不过信手拈来，何足姑娘挂怀？”
听了这话，如玉双手托着陶埙不知该不该把手收回，一时竟不知如何好。见她这般窘态，洛倦云便不再为难她，谢道：“不过既然姑娘有此美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接过如玉手中陶埙。
看着如玉一下子雀跃起来的神色，洛倦云不禁暗想，看来颜烈把这个女儿保护的很好，这一身天真烂漫不是装装就装得出来的，连向来波澜不惊的自己都不免被她熏染。
“在下还有事在身，姑娘若无要事，容在下告辞了。”洛倦云收了收心神，拱手道。
“公子等等。”
“姑娘还有事？”
“你不住这里了？”
“是。”
“那、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姑娘又何毕拘泥于此，有缘他日自会相见。”
如玉低着头半晌不语，突然抬头道 ：“公子言之有理，如玉今日以茶代酒与公子作别。”说着已经执起案上茶壶斟满两杯茶水，递于洛倦云面前。
下意识地接过茶杯，眼看着颜如玉先干为敬，面对着她突然而来的豪爽，洛倦云先是一怔，既而洒脱一笑，举杯将那凉茶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