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锋芒初露却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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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书房内，颜烈正读着门人送进来的拜贴，新科状元洛倦云，皇上亲封从二品户部侍郎。宋景松刚刚事发，自己的人还没来得及补上，出了这等意外，虽然让人始料未及，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没让对手占到什么便宜。看这拜贴上措词平常，没什么异样，只是几十年浸淫官场的直觉，让颜烈对这个年轻状元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老爷，洛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门人在一旁提醒。
“请进来吧。”颜烈略顿了顿说。
“学生洛倦云拜见恩师。”洛倦云虽行大礼，却丝毫不见趋炎之式。
“来来，这边坐。老夫还没恭喜状元郞呢，想当年我刚入仕时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编撰，你入朝即官拜侍郎，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老夫也要称你一声洛大人呢。”颜烈一派官场客套。
“恩师玩笑了，我这侍郎当不得，这从二品的荣耀恐怕是祸非福啊。”
颜烈没料到洛倦云会说得如此直接，抬眼看了看，见其神情自若，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说的只是些平常的话儿。
“这是什么话？陛下荣宠怎么就成了灾祸。”不知其用意，颜烈继续装着糊涂。
“满朝文臣苦熬多年也未必能得到的位置，被我一个小小的新科状元这样白白捡了去，任谁也不能心服。恩师为官多年，这点形势又岂能不知。想必今儿一早参劾此事的折子就摆满您的案头了吧。”洛倦云执起桌上的茶盏，轻呷了一口。
颜烈看着他慢慢品茶，好像来此就是为了品茗。这个一直低调，被承谟大赞的少年此时却让他看不懂，索性默不作声，想看他究竟作何反应。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坐着，直到洛倦云将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慢慢饮尽。
“学生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拜托恩师两件事。”洛倦云放下茶盏，口中虽说是来求人，语气却丝毫不见示弱。
“何事？”
“第一，请恩师不要助我，让我被参掉这侍郎一职。”
“这倒奇了，人人皆想保官，你却要弃官。再者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保你。”
“原来的户部侍郎宋景松是您的左膀右臂，他突然败势，难道您不想重新扶植一个得用之人？放眼满朝文臣，为您所用者，荐之需要避嫌，不为您所用者，用之不甘，而我刚刚入仕，未涉党争，虽由陛下亲封，却是您的门生，这样的情势岂不是再好不过了。”见颜烈蹙眉不语，洛倦云又道：“学生虽愿为恩师鞍马，却不愿做这户部侍郎。”
“那你想要什么？”话已出口，颜烈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被这个少年牵引了思路，眉头不由扣得更深了。
洛倦云淡淡一笑，刻意忽略了颜烈的表情，“入职上书房，掌教永继宫。”
颜烈眉峰一挑，倏地望向洛倦云，一笑之间多年来执掌朝堂的锐气此刻尽显无疑，“你凭什么掌教皇长子？”
洛倦云也不言语，只怀中取出一支锦盒递了过去，颜烈打开一看，心中不禁一怔：“羊脂玉笔！宿儒泰斗乔家琰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乔老先生正是家师。”
“传闻得此笔者，承其衣钵，难道你……”颜烈不由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少年，“老先生不喜名利，素不与官场之人结交，我曾数次登门求教皆被婉拒。如今既以衣钵相传，又怎肯让你入仕？”颜烈仍是不敢相信眼前事实。
“恩师现已仙逝，辞世之前曾教我既已天下为已任当可不拘小节，入仕与否全凭自己便宜行事。如今北疆多年未起战事，匈奴早已厉兵秣马，而我朝陛下一心礼佛，储位长年空悬，恭王虎视眈眈，朝政全由相爷您一力承担，实是积重难返。乔式学派在天下文人士子中的影响相爷应该相当清楚吧。如今您已界花甲之年，倦云不才，愿承相爷之志，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后继乏人正是颜烈后年的痛处，洛倦云最后这几句话说得他不由血脉贲张，竟从首位站起身来。半晌他才觉出自己失态，重新坐下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道：“好，难得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地志向。既是乔老先生高足，老夫就帮你达成所愿。”
“谢恩师成全。”洛倦云起身行礼。
“好了，我也累了，你回去吧，安心按制省亲，回来后定是一切妥当。”颜烈端起茶盏送客。
“是。”洛倦云再行一礼，仍是不卑不亢。
颜如玉的马车徐驰在端木大道上，远远已经能够看到相府大门，抚筝在帘外说：“小姐府中有客出来。”
“慢点吧，别冲撞了。”颜如玉仍在为刚刚的一别兀自伤神，只是淡淡地说。
“小姐，是状元府的车马呢。有人要上车了，十有八九是状元爷呢，小姐你快看看呀。”
颜如玉原本没什么兴致，听着抚筝大惊小怪，又想起那日戏言要为崇华公主择一良婿，偷跑到琼林宴却没看到状元郞，还是挑起了车帘望了过去。
“是他！”虽只是远远一望颜如玉仍是认出了来人是谁，“快，快赶过去！”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急奔开来，可惜此处离相府仍有一段距离，待如玉赶到，洛倦云的车驾已经远去了，车夫又不明究理，只是将车停在了门口。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颜如玉不由轻叹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抚筝问。
“算了。回府吧。”
“爹。”如玉进门先给父亲请安。
“如玉啊，什么时候回来的？”颜烈仍端着刚刚送客时的茶盏发怔，被女儿一叫才回过神来。
“刚刚。”
“上香还顺利？”
“嗯。”
看女儿表情淡淡的，想起那日她袖中的藏诗，颜烈不由地心念一转，向如玉招招手，道：“如玉，过来。”
颜如玉顺从地上前，像平时一样挤坐在父亲的太师椅上。
颜烈拉过女儿的手问：“你刚刚回府可曾遇见什么人？”
“爹爹是说新科状元吗？”
“你们遇见了？”
“没，远远看见有状元府的马车从家门口离开了。”
“哦，你可认识新科状元洛倦云？”
原来他叫洛倦云，颜如玉心头一颤，没有马上回答。
“如玉……”见她发怔，颜烈又轻唤了一声。
原本下意识想要摇头的颜如玉，突然心念一转，答道：“在慈恩寺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知他的名字。”
颜烈点了点头，父女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颜烈才开口道：“如玉你是不是对洛倦云颇为倾慕？”
“爹！”突然被父亲这样直接地问及儿女之情，颜如玉不禁急红了脸。
颜烈笑了一下，揉了揉女儿已经绾起的头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过了及笄礼，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爹……”
看着如玉小女儿的娇态，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又有些不忍启齿。着实狠了狠心才道：“如玉啊，你的婚事爹原本是不想多过问的，只要你自己喜欢，能幸福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父亲这样说，如玉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只是这洛倦云……你们恐非良配。”
“为什么！”情急之下，如玉也顾不得矜持。
“爹爹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宦海沉浮这几十年，阅人无数，这点直觉还是有的。洛倦云治世之材，应是当世无双，但若讲儿女私情，恐怕在他心里是装不下了。”
颜如玉紧咬着嘴唇，低头不语。将其揽在怀中的颜烈，能够感受到她沉沉起浮的呼吸，良久才听闻低低的一句，“女儿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锋芒初露却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