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圣宠蒙恩琼林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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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为田舍郞，暮登天子堂。”十数载寒窗苦读无人问，一朝金榜提名天下知。皇长子代皇上设宴，当朝宰相颜烈率文武百官相庆，这样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怎能不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牧君霁居首位，颜烈在侧，下首依次坐了状元洛倦云、榜眼程润秋、探花宁冠琪。其余众人皆按品级、名次分坐各席。牧君霁一番赞许、勉励之后，大家自是推杯换盏，一派热闹之景。
唯董傲伦一人自斟自酌，郁郁不乐，也不与身旁同年说话。原本他自视甚高，此次春闱志在一甲，没想到最终只落了个二甲第二的成绩。状元洛倦云那晚的话其实是救了他，这样的人拔得头筹，他倒也心服。可那一味老成持稳的程润秋竟得了榜眼，连前些日子召集众考生联名上书，对他钦佩的五体投地的宁冠琪都得了探花，这便不能让他安心接受了。此刻又见那宁冠琪春风得意，他愈加觉得这杯中上好的状元红不是个滋味。干脆一顿酒杯站起身来，冲着首席朗声说道：“探花郎。在下早就耳闻陇西宁家是文武世家，一套驭叶剑法堪称傲视天下，身为宁家长孙，探花郞在剑术上一定颇有建树，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这些书生开开眼界？”
“这……”原本因意外跻身一甲之列，而得意的有些忘形的宁冠琪，此时早已不胜酒力。突然被董傲伦这样一提，有些措手不及。要知道舞剑事小，在皇子殿前亮出兵刃乃大不敬之罪，本来聪慧的脑子，此刻混混沌沌，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了。
“今日喜宴，想必探花郞并未佩剑，若不嫌弃，在下这支竹笛到可以一用，探花郎何不以笛代剑为大家助助酒兴。”说话间，洛倦云已经起身将腰间竹笛解下，递向宁冠琪。
“谢状元。”毕竟是世家之子，此刻宁冠琪已清醒过来，知道洛倦云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心生感激，不禁高声称谢，在旁人听来更觉他是少年豪情。
“既然如此，在下就为大家舞上一舞，以助殿下、各位大人及诸位同年之雅兴。”说完提足一跃，落入园中空地。
“探花且慢。”宁冠琪刚一抱拳之际，一句“献丑了”还没说出口，就被董傲伦打断。
“状元既然随身带着竹笛，想必也是精通韵律。何不奏上一曲，助探花舞剑，岂不更好？”
“所言极是，来人去取我的‘龙吟’来。”未待洛倦云开口，牧君霁已命人去取琴来。
不刻，内臣已经置案焚香，安置好了古琴。
“状元郞，此琴本是一对，名曰‘龙吟’、‘凤归’，传闻是前朝开国帝后的心爱之物，当年父皇把它们分别赐给了本宫和二皇弟，如今你就用他为大家奏上一曲吧。”
“如此，倦云恭敬不如从命。”眼见不能推脱，洛倦云干脆一撩衣摆席地坐于案前，信手一轮琴弦，一抹清音自指间滑出，动作说不出的洒脱。
“探花郞，请了。”话音未落，琴音已起。琴声肆意，刹时间好似万里江河铺陈眼前，众人皆觉胸中豁然开朗，似有指点江山的万丈豪情，又似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侠骨柔肠。
宁冠琪手腕轻振，一管竹笛在他手中宛若游龙。宁家这套驭叶剑法，讲究的是内息调理，以气驭剑，洛倦云这段气象舒展的琴音正和其意，只见竹笛在宁冠琪手中悠闲游走，舒缓悠长，周身渐渐被一抹似有若无的青光包裹，外行人只道煞是好看，程润秋却知这青光乃其剑底变招所致，可见宁冠琪年纪轻轻内力已经不俗。
众人正渐渐被宁冠琪的剑法吸引之时，原来听似平常的琴音却陡然一转，似有金戈铁马自远山青黛而来，声音并不高亢，却音音叩人心尖，让人心不禁揪结起来。当众人皆觉快要窒息之时，曲调又转。如万马奔腾而过，百万铁骑迎面扑来，杀伐之气骤盛，肆意奔杀的快意席卷众人，只是身体上的这种快意却驱不走那琴声给心底带来的寂寥。
宁冠琪的招式此刻已不能再气定神闲，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洛倦云的琴声大开大合，龙腾虎跃间竹笛都隐隐带出呼啸之音。只见他面色渐有微红，额上慢慢涔出细汗，正是内力即要催到极致所致。
此时琴声又紧，却不见了刚刚那阵前操戈的豪迈淋漓，而是一种翘首以盼的焦急，既而就是生死别离的绝望，这一系列的转变就在稍纵之间，令闻者怆然。琴音突然嘤嘤低转，悲悽婉转，似愁似怨，似恨似嗔，最终飘然远逝，竟是哀莫大于心死。
此曲终了，整座琼林苑寂静无声，宁冠琪不知何时已收了竹笛伫立一旁。直至董傲伦手中酒杯滑落，“咚”得一声轻响，众人才记起深深呼了一口气，原来刚刚竟听得忘了呼吸。
“状元果然好琴技，能听闻如此天籁，真是众卿之幸啊。”半晌牧君霁才大赞出声，众人这才稍稍回过神来，一时赞誉之声不绝。
明知自己失态，洛倦云心中不免有些懊恼，不愿再于那些人虚与委蛇，不理众人的溢美之辞，霍然起身道：“殿下，学生不胜酒力，放肆了，不知可否容在下暂且离席透透气。”
牧君霁向来随和，见他面色不善，也只当他是刚刚弹琴费了心力，并不以为意，招来一旁内臣，吩咐好生伺候。
洛倦云简单称谢，便匆匆离席，留下身后一片诧异之声。
琼林苑后院曲径通幽，层层叠叠颇有些情趣。沿丛中小径向前，转过一处假山之后，竟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正值暮春，塘中荷花尚未开放，朵朵娇小莲苞，别有一番情趣。
“有劳公公了，我就在这池塘边稍坐一坐，您自去忙吧，不用管我。”洛倦云向身后小太监拱了拱手。
“状元爷客气了，能伺候状元爷是奴婢的福气，这水边有青苔，您走时小心了。”小太监也不强留，躬身告退了。
见小太监走远，洛倦云忍不住揉了揉胸口，因为胸中滞气，有些憋闷，探手到腰间却想起丸药还在洛青身上。这次出来洛青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竟忘了随身的药囊。这曲《今生错》许久未弹了，去年母亲的祭日，只是用笛子吹了半曲，竟心气浮动引得顽疾发作，在病榻缠绵数日方才起身，这次不知又会有什么后果。洛倦云不禁暗自摇头，看来掠影的话以后还是要记住的。
“姐姐快点呀！”
“真得行吗？我看还是算了吧。”
山石后突然传来两个女孩低低的声音，洛倦云忙隐身在一棵古树之后。
“眼看就要到了，姐姐就别打退堂鼓了。我们就远远地看上眼，如果有人品上佳的，我就请皇后给姐姐招来做驸马，呵呵……”
“你这个小丫头，及笄礼才过了几天就学得这么不正经，自己找了心上人也就罢了，做什么来取笑我？”
“谁说我有心上人了？”
“那不知道谁那天一大清早巴巴地跑来给我又看诗又品字。‘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这样的诗，不是我们如玉小姐的心上人，谁能写的出？”
“唉呀，姐姐！人家刚刚开了个玩笑想逗你开心，你就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妹妹真生气了？好了，姐姐不说就是，其实我是羡慕你的，至少你还能出去走走，还能有段奇遇。我们这些官宦皇家的女子，命运总是注定了的，你日后还能有这段念想，而我呢，恐怕一辈子都是个寂寥了。”
“姐姐，这些我都明白的，所以如玉不要嫁人。明儿一早我还要去慈恩寺上香，到时候我就求佛祖让我一辈子没人要，总是陪着姐姐。”
“傻丫头，快别胡说。”
如玉？原平那日慈恩寺中的少女竟是颜烈之女颜如玉，这样说来那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定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崇华公主了。
听着两个女孩渐渐走远，洛倦云才从古树后转出来，心中竟拂过一丝琢磨不定的异样感觉。
“状元爷，请快快随我回去，晋封的圣旨到了。”洛倦云并没有清静多久，刚刚的小公公又去而复返。
也不知刚刚她们两个从哪条路走了，有没有被这个公公撞见。洛倦云的目光越过小太监的肩头，向来路望过去，稍稍失神。
“状元爷？”见洛倦云有些出神，小公公又轻声唤道。
“哦，对不住了，请公公带路。”微微诧异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爱管闲事，洛倦云忙收回心神，心中暗忖：晋封的圣旨怎么会这时候下呢，不合常仪。
回到席间，其他新科进士应该已经都已得了旨意，正弹冠相庆，满面喜色，见洛倦云入席，忙让出一条道来。
“快，状元爷，就等您了，上前听封吧。”总管太监张祥一脸笑意，见洛倦云已俯身跪受，便唱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状元洛倦云文才政见出众、人品德行俱佳，实乃栋梁之材。兹特封洛倦云为户部侍郎，望尔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无替款诚。钦此！”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未及洛倦云起身，身侧已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圣宠蒙恩琼林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