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降戬》山也书

7、意气风发少年郎 意气风发少

　　“这故意为之的断缘，是抵不过真正的缘分，樗鹤仙，下次我来，希望能尝到这葫芦山上最甜的橙子。”

　　一：

　　“明眸皓齿少年郎，持刀带甲添意气。”你嘴里念念有词，身边为你研墨的弦鹊不知你在说何人，你便拿出昨日弦鹊从天庭的一群女仙手里好容易抢来一份的画像展开来。

　　“大名鼎鼎的显圣真君杨戬啊！”你朝弦鹊挑了挑眉，一副没安好心的模样。

　　弦鹊是你在升仙后收下的一代小仙，他大致十六七岁的年纪，刚到葫芦居还将你做他师傅那般，恭恭敬敬的给你端茶倒水了好一阵，后来慢慢也相处成了姐弟般，毕竟你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一两岁。

　　他的法力比你弱，也是凡人死后升仙，大抵是体质问题，如今被安排在你的葫芦居里同你作伴修炼，你待他从来是极好的，只是成日里做些不合天规的事，弦鹊也只能跟着你做。

　　你自从升仙后，成日无事可做，偶尔奉天庭之命向凡人施善，可那天庭俸禄颇少，实在养不活你和葫芦居的弦鹊二人，于是你常让弦鹊去天庭间时带那几幅玉面上神的画像下来，再以此作为人物参考画一些天庭仙女们最爱看的美男图。

　　于是乎你一面让弦鹊将那画像挂在面前，一面又抬起笔来将那画像中的少年郎画作了艳图中的主角。

　　“这样真的不会遭天谴吗？”弦鹊看着你笔下格外艳丽的景色吓得连手上研磨的动作都停顿了。

　　你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提起笔便在那画作的角落洋洋洒洒写上署名“星流”二字。

　　“成日画些不入眼的艳图怎么赚外快？我随便化个名，又有谁知道呢？”

　　一代少年战神，肉身成圣又俊美无涛，画作少女们最爱的艳图画册，自然是要卖的极好的，你打量着手下的成品，满意的点点头，眼里的画作都已经变成银钱和盘缠。

　　你不常干这事，大多是因为你自升仙以来变得格外摆烂的性格，不过上次画了些这二郎神的神仙沐浴图（自己瞎画的），竟被如此多的仙女枪手，如今距离上次已经过了有些时日，卖画的盘缠在凡间的集市上花费的差不多了，便又想着画些劲爆的多赚些盘缠好多快活些时日。

　　谁规定的成了仙便不能有凡间的欲望了？你这一想来，这玉帝都有夫人，其他神仙又凭什么不能有爱慕之心？

　　你带着这一歪理叫弦鹊易容一番拿着本本画册去天庭上偷偷卖给那些仙女们，自己则一副倦意又从酒窖打了一葫芦的酒，跑到葫芦居府门口的那棵千年梨树上打盹去了。

　　葫芦山的酒带着一丝苦意，你躺在树干上仰头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又咽了下去，一百多年未喝过天庭那上好的琼浆秋叶酿了，那上好的酒酿是你最爱的甜酒，你甚是想念，想着等这弦鹊回来，定要拿这辛苦钱去买一壶解解馋。

　　此时正值深秋，如往日一般，葫芦山上秋高气爽，你喝了大半壶酒，眼前的白云逐渐扭曲了起来，正在你昏昏欲睡望着刺眼的天空发着神时，树下传来一声少年略带情绪的呼唤声。

　　“姑娘，来谈谈？”

　　你抓着手里的葫芦酒壶懒懒的从那梨树上撑起身子，迷迷糊糊盯着树下那人看了许久。

　　“来者。。。何人？”满是困意的眼前是一阵雾气，你不待看清那人，便又在树上翻了个身悠悠抬起酒壶仰头灌了几口。

　　正值秋分，你半眯着眼睛望眼去看，满山都是秋高气爽的气态，迟迟的，你没等来回复，低头去看，才见那人抿着唇也不说话，这才懒散打了个哈欠，侧身一翻，腰间的流纱飘逸，又随着你的落地悠悠飘荡了好一会儿才安稳的伏下。

　　那人双手微抬，似要伸手去接你，看你虽然提着酒壶醉的满脸坨红，此时还算稳当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嚯，好一位玉面小郎君呐。”你带着醉意的笑声肆意的传出，那人黑着脸将手中卷起的画轴放下，站着却没动，于是你便踉跄着步子凑近去看。

　　等等，这不是自己画的那二郎神的艳图吗？你捏住下巴作思考状，不应该啊，这年头连男仙也会买杨戬这位男上神的艳图了吗？想来又为何到了自己这里。

　　于是你强迫自己精神几分，抬头又去看那拿画之人的面容。

　　这人。。。怎么如此眼熟？你心下一惊，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半分。

　　“杨杨杨杨。。。杨戬！！”这少年人应了一声，看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怨念。

　　你心脏骤停，仿佛找回了成仙前去世时的感觉，顿时场面陷入尴尬的局面，于是你果断使用了转移话题的招数，你为了不让他看出来你的心虚，直直盯住了他的眼睛。

　　“弦鹊不会被你抓了吧？哈哈哈他肯定是跑出去逍遥了哈哈哈。”你尴尬的拿着酒壶朝杨戬笑着，面前的杨戬也跟着你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在门口被哮天当磨牙棒玩儿呢，哈哈。”杨戬笑的很假，但显然你被他的话夺走了笑容。

　　“这样啊。。。”你移开了视线，盯着脚尖上的花纹看。

　　安静如鸡。

　　“所以樗鹤仙平白无故毁我清白，这一笔怎么算？”你憋嘴，不知如何回答，一脚踢走了一直安静趟在你脚边的小石子。

　　小石子：？

　　“我可以对你负责的。”你又抬起头来看他，此时酒劲未过，正处在大脑不带思考的阶段，面前的少年没料到你会如此回应他，顿时红了脸，耳朵也没逃过，不知是不是气的。

　　你看他皱起眉一副要斩了你的模样吓得又急忙低下了头。

　　“不。。。不知耻！”这人似乎和自己闹脾气似的，捏紧了拳头慌张看你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会再来找你的！”那人气的找不着门，好不容易手脚慌乱的摸到了门把手，还回头张望你一眼，你就站在原地歪头盯着他看，末了还对着他露出一个眉眼弯弯且格外灿烂的笑容。

　　“走好。”你朝他挥手，他却已经转过去打开了门，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哮天，撒嘴走了。”少年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带着幽怨的急切，那哮天似乎是被拽着离开了，你还模糊听到它的一声唔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杨戬拽着脖颈后面的软肉提走了。

　　下一秒弦鹊的一只手和哀嚎声便一同从门口探了进来。

　　“樗鹤仙君，劳烦搭把手，小仙被那哮天神犬咬的起不来了。”

　　二：

　　原本你准备就此做回一个靠给人间祈福获得香火接受正当俸禄过活的仙，近几百年都不再画什么神仙艳图，大不了就节俭一点，少买点酒喝，勉强也能带着小仙弦鹊继续逍遥下去。

　　至于那杨戬，给你立了个下马威，从此也不会再真的找你什么麻烦，然而，在你洗心革面的第三日，你和你的葫芦居就都打了脸。

　　“二郎真君来此。。。是有什么要事来找我们樗鹤仙君吗？”弦鹊瑟瑟发抖的站在门口处只将那门打开了一个小缝。

　　光听弦鹊那怕得要死的声音就知道哮天也在外面。

　　你格外有先见之明的提前在门口梨树上看到了前来的杨戬，拉过弦鹊帮你随便找了个理由堵门，自己则化身成了一只狸花猫躲在屋檐上看戏。

　　“自然是有要事，可否让樗鹤仙自己出来和我谈谈。”杨戬这套说辞很有上神风范，脸上一点看不出是来寻仇的模样。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嘞！你暗暗想着，又偷瞄了几眼站在门外的杨戬几眼，还真是生了一副好面容，不愧被称作玉面郎君，这少年正值得意时，高高竖起的发馆和梳的一丝不苟的发丝，连那竖在额前的天眼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多么光彩耀眼的少年，可惜如今成了你的对头。你为自己惹上这般人物惋惜一阵，再看时，门外的杨戬不在了。

　　？这就走了？

　　你疑惑片刻，也是，既然你有意躲他，他再来这里找你，也是见不到了，那便不如离开，这样想着，你轻盈的从屋檐跳下到弦鹊的肩头，小声的跟他道了句谢。

　　弦鹊笑容苦涩，只得求你以后不要再让他见到狗了。

　　你抱歉的许他多拿几个盘缠买竹简看，抬脚跳上院前水池边的石栏上看鱼去了。

　　今日的池塘与往常不同，原本自在游荡的一群锦鲤竟都挤作一群在角落里打着转，唯独池塘中央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锦鲤逍遥自在。

　　弦鹊什么时候又搞到一条这么大的锦鲤？看把那些小锦鲤吓的，你本想替那些小锦鲤们吓一吓这条新来的大锦鲤，炸着毛就要呲牙咧嘴的猫叫一声，那大锦鲤却格外悠然的往你这边游了过来。

　　你还没来得及露出尖牙，这大锦鲤便一下跃起冲着你的脸扑了过来。

　　“喵呜！”这下你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仰着身子往后栽去，眼前金色的身影在此划过，那大锦鲤竟便做了人形一手提起了你后颈的软肉。

　　“。。。。。。”你在空中无助的扑腾两下爪子，毫无威胁的任人提着进了内里你的小院子。

　　“和我比化形，樗鹤仙是输定了。”你费劲的抬起脑袋看他，果然是杨戬，你回想起他在门口蹊跷的走掉，再到池塘中那些缩做一团的小锦鲤们，心中直骂自己蠢笨。

　　院子里有张圆石桌，杨戬将你放在石桌上，你脱离了他的掌心便极快的跑开，直到离他两丈远才停下回头化作了原形。

　　杨戬自顾自的慢吞吞坐在一侧的石凳上，看着还似小猫炸毛般的人形不由觉得有趣。

　　“二郎真君怎么同小仙我耍花招？”你愤愤不平，没想到杨戬为了逮你用了这般阴招。

　　“明明是樗鹤仙要这般躲着我。”杨戬理直气壮，顺手拿起石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语塞，自知理亏，还是有些恼怒的上前坐在他对面抱着胸同他对视。

　　“那真君今日又来此作甚啊？”杨戬喝茶的动作一顿，随机又扬起嘴角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前几日樗鹤仙不是说要对在下负责吗？今日好奇，特来问问樗鹤仙要如何负责。”你内心的小九九正吵得厉害，起初你不过是喝醉了，一时又贪恋他二郎真君明眸皓齿的容貌，脑子实在糊涂了才说出这般话。

　　他杨戬竟然当真了？

　　“真君怎么这么记仇啊？”你抱怨一句，杨戬却结接过你的话继续说。

　　“我向来不记事，事情记太多，头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指尖明明落在了天眼的位置。

　　“那真君可否把我们那不太雅观的初识给忘了啊？”你满眼期待，他却只是淡淡看来你一眼，随后又做出那副极为顽劣的模样，先是懒懒伸了个懒腰，又捂嘴打了个哈欠，最后一摆手自顾自的拿起茶杯悠然品尝着，嘴上还重复着：

　　“忘不了，这可真真忘不了。”

　　不对，看他那因为你吃瘪而一脸得意的表情显然是故意找你麻烦嘛，你虽说有点舍不得他这副极为好看的皮囊，但为了自己以后的逍遥生活，你还是决定使个招让他再也不想来找你。

　　你所居住的葫芦山上盛产甜橙子，于是你决定同眼前这位故意找你麻烦的神仙玩个带有赌成分的小游戏，你念了个法，石桌上便出现了一筐黄澄澄的甜橙子。

　　“真君，如此这般，我们便来做个游戏吧。”你指了指面前的那框甜橙子。

　　“我们这里的甜橙子向来最是甜蜜，若真君吃到了最酸的那一颗，便是你我今后再无缘，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就算过去了，真君吃一颗，便知你我是否有缘。”你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去挑，你是一点都不慌，因为你故意挑了一篮最酸的，无论他挑哪一个，都一定是酸的。

　　杨戬没动手，反而向后仰了身子，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樗鹤仙竟要用这么简单的方式结束此事？”你做出一副自己也没招的样子摊起手掌，而杨戬垂眼没再看你，而是像初见那天一般忽的站起身来转头又要走了。

　　“这故意为之的断缘，是抵不过真正的缘分，樗鹤仙，下次我来，希望能尝到这葫芦山上最甜的橙子。”

　　他说的自在，一眼便洞察了你的心思，却又毫不计较你的小花招，不过你知道，下一次他是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饶过你了，他头也不回的朝你挥手，你故意扭头没看他，顺手从篮子里拨开一个橙子吃了一瓣下去，顿时，酸涩的汁水在口腔出现，带着微苦侵袭着你的神经。

　　啧，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