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降戬》山也书

8、凡尘烟火 凡尘烟火

　　下山你也不必遮掩什么，随便挽起了长发，又在自己的闺房里找出一块上好的扎染蓝布施了个法，将其变作一只头巾，递给杨戬。

　　一：

　　杨戬果然又来找你了，你正把放在自己后院的那只奄奄一息的梅花搬到后山去。

　　“樗鹤仙倒是有这好雅致。”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吓了一跳，手上装有梅花枝的盆栽差点就这样砸到地上，说话那人身法极快，转眼一瞬便绕到你的面前一手托住了盆栽的底部。

　　“吓着了？”那人似乎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手上稍稍用力，便将盆栽移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抬头，面前这人果然是杨戬。

　　“真君怎么又来了？”杨戬对你的话很不满意，朝你挑了挑眉，便抱着你的盆栽往外走。

　　“你还欠我一份清白。”你上手去抢那盆栽，被他极为轻易的躲掉了。

　　“你把花放下，有话我们好好说。”你有些着急，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盆盆栽，生怕被他一个不小心给折腾死了。

　　杨戬看出手里这盆梅花对你似乎很重要，没再逗你，反而格外严肃的转过身将手上的花小心递给了你。

　　“这花。。。你要搬到哪里去？”他没直接问，你也没准备同他绕弯子。

　　“后院，那儿阳光好，兴许养的活。”梅花四周围绕着淡淡的法力，这些法力只能勉强维持住这梅花的生命，却实在无法让它如健康的梅花那样开出繁花。

　　你自从被封做樗鹤仙那日起便试图将这梅花养好，可这葫芦山上不知为何总也养不活你的这枝梅花，你便抽出一丝法力保全梅花的生命，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试试。

　　梅花最后被种在了后院面积最大的那片空地上，杨戬帮你浇了些水，合作的格外融洽。

　　“去山下逛逛吗？”你抬眼看他，神色中没有了初见他时的那份紧张，实在没必要再慌张了，找你这么几次，还是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猜他大概是不会再怎么讨伐你了，于是换上了对弦鹊一般的和蔼。

　　“嗯。”杨戬愣神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下山你也不必遮掩什么，随便挽起了长发，又在自己的闺房里找出一块上好的扎染蓝布施了个法，将其变作一只头巾，递给杨戬。

　　“真君莫要嫌弃。”你见他拿着那只头巾眼神复杂，便又重新拿在自己手上。

　　“低一点。”你朝他伸手做了个压低的动作，杨戬抿了抿唇，还是乖乖弯下腰，压低身子直到你能轻易将手中的头巾给他带上。

　　“虽说你是显圣真君，可若让葫芦山下那群凡人看到你的天眼，怕不是都要在街道上跪成一排。”你想到那情形便笑了出来，杨戬伸手扶了扶额头的头巾，看着你也无意识到露出一个微笑。

　　“在山下，我便叫你。。。木二郎，如何？”你思索片刻，觉得在山下直呼其名被旁人听见也不大好，杨戬没反抗，格外乖巧的点点头。

　　这二郎神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你不禁在心里疑惑一阵，领着他出了葫芦居，门口的小结节一过，你们身上的衣物也变作凡间最为普通的布色素袍。

　　山下的街道是你最常来的地方，平日里只要没事，你都会到山下喝喝茶，听听评书什么的，而那二郎神的故事你也从那些评书先生的嘴里听过不少。

　　茶馆如从前那般热闹，很少有人会在意镇上何时来了一个生面孔，你带着杨戬坐在了茶馆靠窗户的那一侧，你从前也最爱这个位置。

　　“一杯清酒，一杯龙井。”店小二认得你，欢喜的接过你赏他的三块银两，笑的嘴角咧开到了耳朵。

　　“客官您稍等！”你点点头，拿起面前小碟里的瓜子磕了起来，见杨戬未动，还把盘子往杨戬那边推了推。

　　杨戬还有些拘谨，看着你的样子也逐渐放松下来，眼神逐渐看向了窗外热闹的集市。

　　茶馆里正讲到二郎神助周伐纣，如何的杀伐果决，如何将这场大仗打的飘亮，杨戬被说书人夸张的表述吸引，撑着下巴听了起来。

　　台上说书人口若悬河，讲到那激动处，抄起旁边的扇子当作他的三尖两刃刀凭空挥舞几下，实在有意思的紧，再回头看你时，你却神游在外，眼睛透过窗户盯着外面的一群小孩呆了神。

　　“这事儿我都听了一百年了。”你慢吞吞的开口，杨戬也随着你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那群孩子。

　　“这疯子挠人！”原本打做一团的孩子中跑出一个捂着手臂只哇乱叫的小胖子，小胖子一看身上的绸缎便知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孩子，他一跳出来，本还在打闹的孩子们便都围在他身边来了。

　　中间是个衣着破烂的小孩，满脸污泥，保卫自己举起的双臂下是一双带着狠意的眼睛。

　　小胖子捞起袖子，手臂上的几条血印把周围几个小孩都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如此狠的下手？”杨戬微微促起眉头，你继续盯着那如同炸开满身刺的刺猬般的小孩，端起店小二送上来的清酒悠哉喝了一口。

　　“我还好，升仙之前的孩童时期被人欺负，大不了就是咬人。”你指了指那见人就凶的小孩儿，又指了指自己说，你语气带着笑意，似乎如今回想起当时，还觉得有意思。

　　“咬人？”杨戬有些诧异，他并不了解你升仙前的生活，对此粗鲁的攻击方式表示没听说过。

　　“你以为我什么人都打的过？从前师傅教的也只是些阴招防身罢了，不过是孩童脾性，现在我可不用这么不雅的招式了。”你说着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站起了身。

　　“真君稍等，我去去便回。”你也不待杨戬回应，从店小二那儿买来两个包子往集市那小孩走去。

　　几个胖子身边的小孩还朝那满眼凶意的小孩扔着石头，你一言不发，伸手按住了那带头小胖子的脑袋朝旁边转着推了一把。

　　那小胖子昏着脑袋朝旁边转了半圈，给你让开一条道来，好不容易停下，刚想指着来人大骂，一看是你，又怂起肩膀带着身边几个也变害怕的小孩跑远了。

　　“两年没下山，自己学会挠人了？”你伸手将包子递到小孩面前，那小孩一看是你，瞬间乖顺下来。

　　“姐姐。”他闷闷开口，语调一副委屈。

　　“阿福，吃了包子，跟我上山吧。”阿福抬头诧异的看着你，接过包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答应你两年后来接你，我从不失信，你知道的。”小孩眼角溢出泪水，还是接过包子点了点头。

　　二：

　　回来时，杨戬看着站在你身后的阿福有些不明所以。

　　“近几年得了空，养个孩子玩玩。”你解释着，杨戬显然没信，却还是将桌上的茶水递给了阿福。

　　阿福刚狼吞虎咽的吃了两个包子，也没犹豫，接过茶水，解了喉中的干涩。

　　“这是杨。。。”你一时不知如何让阿福称呼杨戬，纠结时，杨戬率先开了口。

　　“叫我杨二公子便好。”你点点头，阿福带着一贯的警惕打量杨戬片刻，才小声的叫了声，你看这茶馆也无甚好玩，便领着二人往外面的集市逛去。

　　“二郎，跟紧了。”你为了贴合人设，在阿福面前便改了对杨戬的称呼，杨戬挑了挑眉，默认了你的这个称呼。

　　凡间的玩意儿比神界有趣多了，你带着阿福走在前面，将这看起来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的小孩投喂了个饱。

　　“二郎可得尝尝这糖葫芦。”你将手上那串糖葫芦塞给杨戬，一脸期待的看着杨戬吃下一个。

　　你满意的看到杨戬被里面的山楂酸到皱眉。

　　“你怎么不吃？”杨戬又咬了一口，旁边的阿福吃完最后一颗山楂，嘴里还含糊不清。

　　“姐姐不爱吃酸的。”你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杨戬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去看周围的小吃。

　　“阿福这么不和人亲近，你是如何同阿福玩的这般好的？”杨戬忽然对阿福感兴趣，你也不打算瞒着他。

　　“喏。”你挠起左手边的袖子，小臂上赫然是一个消不下去的牙印。

　　身侧的阿福看着杨戬的眼神慢慢又了一丝敌意，你没注意到，还满不在乎的继续说着。

　　“那时候阿福凶巴巴的，咬了我一口才愿意拿我给的包子。”你又笑，想起现在乖巧的阿福和当初狼崽子似的小孩对比起来真真是意想不到。

　　“这样啊。”杨戬笑着朝阿福看了一眼，阿福气的跺脚，却一时又奈何不了他，只能瘪着嘴生闷气。

　　山下好玩的集市被你们逛了个遍，上了山，弦鹊正修正着手中好容易收来的竹简，你带着阿福跟弦鹊打了声招呼，弦鹊知道你最近要带这孩子上山，只点点头，收拾了桌案上的竹简，去小厨做糕点去了，于是你耐着性子和阿福讲述着葫芦居的一草一木，杨戬也跟在旁边默默听着。

　　讲到自己的庭院，你安排着二人围坐在石桌旁，替小孩倒了杯茶。杨戬也不跟你客气，自己捏起一只瓷杯装了些茶水细品起来。

　　小孩端着茶认真喝着，你漫不经心的抬眼看杨戬，午后阳光正好，洋洋洒洒的落在这后院里，照得这神君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看的呆愣了片刻，自你活这么些年来，好似也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只是眼前这人眉眼间尽是清冷不可亵渎的神性，你心底作怪的欲望越发强烈，偏偏就想要看这样端庄严肃的杨戬无措少年的样子。

　　于是你看着眼前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少年神仙，脑子里跳出了个调戏的念头。

　　“不论神位的话，二郎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不如现在按照年龄辈分，叫我一声姐姐来听听？”

　　杨戬回头看你的眼神中满是被你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惹的恼羞成怒和不可思议。

　　“是啊，按辈分叫声姐姐也是合情合理的。”一边不明真相的阿福反射性的应和着你，原本便知道你真实身份，真就以为眼前的杨二公子是个比你仙位更低的小仙，此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杨戬盯着你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你内心笑的想死，觉得这神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杀了泄愤，自此也应算恨上了你，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想见到你了。

　　原本想就此再嘲弄他好面子叫不出来，便将他赶下葫芦山这事儿就算完了，可下一刻，眼前满身倔强的少年叹了口气，低头还是小声叫了一句。

　　“姐姐。”

　　这下换你不说话了，而他抬起头来全然不见刚才的不情愿，满脸是堵塞的对方说不出话的得意笑意，比打了胜仗还得意的朝语塞的你挑了挑眉，原本只想逗逗他，看他难堪的模样乐呵一阵，如今他倒学会委屈自己恶心别人了，这大名鼎鼎的二郎神真是幼稚的紧。

　　“怎么呆了？”杨戬说这话时明显带着笑意，故意倾身来看你难堪的表情，你伸手去推他，没推动，只能眼神飘逸。

　　“姐姐不如待我下次再来时想想如何补偿我。”他说的那般轻易，你看着旁边一脸问号的阿福一个头两个大。

　　这么让人误会的话被杨戬说的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你憋着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你还是没说出个一词半句，眼睁睁看着这人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你有预感，这人下次还会找你的麻烦，你决定好好修养一下自己的脸皮了，下次他再逗你，你可不能让他得逞！

　　弦鹊端着糕点来时，你简直要抱住他的大腿，简直是救星！你带着怨念看着杨戬，杨戬依旧那副不管我事的模样。

　　糕点很好吃，顺便能把杨戬的嘴堵住，你决定多给弦鹊些盘缠，下次杨戬一来先上糕点伺候！

　　你觉得他的脸皮似乎是比初见时厚多了，初见那会儿你故意逗他说的那些话，好歹还会惹得他红着脸手忙脚乱一阵，如今倒是格外悠然自的答应了，还时不时说些更过分的话惹的你都脸红心跳。

　　就当他来我这里蹭吃蹭喝是还债了吧。你安慰自己，抬眼正对上杨戬一贯不太好惹的神色，很快意识到这安慰简直无用，在他杨戬的字典里，蹭吃蹭喝是一定还不了清白的。

　　“不如二郎告诉我自己心悦哪个仙子或女上神，我再帮你画几幅好看的面相图？”你是想帮他画美女的肖像什么的，好抵过破坏他清白的罪过，但杨戬看着你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不必了。”他语气淡淡的，没了先前的不正劲。

　　“仙子不如请我尝尝这葫芦山最甜的橙子，此事，便算了。”这是上次他临走时的一个小要求，你竟忘了，如今他又这般轻易的说算了，你知道他是生气了。

　　“好，二郎要吃，我便给二郎备上，下次，换我去找二郎如何。”你识趣的给自己台阶下，杨戬没有为难你，不可察的微微叹了口气，这才又抬眼看向了你。

　　“天庭事务繁多，还是我来找仙子吧。”你点点头，忽的觉得眼前这人没那么难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