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降戬》山也书

19、外甥 外甥

　　“阿福阿福，亲人与万物都想将这最美好的万事万物都给予你，此后你便是我们最珍重的宝贝。”

　　一：

　　杨戬走时你与杨婵亲自送他下了山，人间百年不过也是瞬息之间，你看着他再度乘着满目的悲悯回到了战场，与杨婵携手共受于华山之上。

　　战事千年已过，你常在华山的居府与杨婵解闷加固宝莲灯的威力以镇压山下玄鸟之力，只是你觉得身边的杨婵似乎变得同从前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常去凡间的庙府听人祈祷祝福。”这你当然知道，杨婵被封为三圣母，平常除去守在华山之上，便是在凡间的庙堂前听凡人祈祷，你心下一动，忽的明白她要说的，定是最近变得奇怪的原因。

　　“阿婵，到底怎么了？”你见她犹豫，于是鼓励似得要她继续说下去。

　　“我在凡间遇到了一个读书人。。。”杨婵顿了顿，慌乱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我好似是。。。爱上他了。”你被震惊的好一阵没说出话，杨婵只紧张的盯着你看，刚要懊恼你一定会怪她，下一刻你却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阿婵也有心悦的人了呀！”你对此尽是惊喜之色，却是半点眉头都没皱一下，杨婵倒是看着你愣了神。

　　“你。。。不劝我？”杨婵没想到你对此接受的那么自然，到底来说她也是神仙，走了母亲的老路，犯了天规，你应当阻止她才对。

　　“劝你做什么？有一个真正相爱的人，是幸事一件，我为何劝你。”你看她的眼神温柔，想起从前与杨戬的种种，他杨戬堂堂战神，不还是和你这个不着调的一介散仙私定了终身？

　　“我若和他相守，便是犯了天条，你和哥哥。。。”你看她皱眉，低头又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下了然她在担心会因此连累你和杨戬。

　　“无论如何，爱是最无辜的，既然相爱，那便无论如何都要勇敢，你莫怕，若真有阻碍，我月亮都站在你这一边。”你神色坚定，杨婵看你眼里却含了泪，她轻轻上前抱住了你，自哥哥离开之后，她早已将你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你总是这般灿烂又温柔。

　　无论世道如何，你都坚持自己的见解，是你坚定的告诉杨婵要为自己勇敢一些，你是杨戬的后背，如今也想当她的后背。

　　“阿婵，要幸福。”这是你诚心的祝福，你也将她当作自己的亲人，自然也想见她好好的。

　　不过三年，你亲手在凡间为杨婵与那刘姓的凡人书生举行了一个不大的婚礼，弦鹊也被你拉来凑了人数。

　　杨婵成了婚，杨戬未能回来，你写了书信去，杨戬只叫你代他坐那高堂，你摩挲着手里杨戬寄回的那张薄薄的书信，记忆里尽是他离开前说的那句回来娶你。

　　你看着手腕上那串红豆手环，不觉又笑了起来，这是睹物思人，分明是杨婵的婚礼，满眼间走来的那对新人却变成了自己与杨戬的模样。

　　你站在高堂之上，学着人间说词人的口吻一字一句念着行礼鞠躬的礼节，一面又看着杨婵与那凡人书生双手共携着红色婚绳带着止不住的笑意面对面鞠了一躬。

　　礼节已过，你搀扶着杨婵进了新房，却发现杨婵被你搀扶的手还在不住的颤动着。

　　“我太高兴罢了。”杨婵不由分说回头抱住你，声音带着些哽咽。

　　“下一次，这大红便是你与哥哥了。”杨婵笑起来，你的眼角酸涩，泪却不住的落下来。

　　在梦里，你早已经与杨戬大婚过了，你们也像杨婵夫妇一般，身穿大红色的婚服在一片锣鼓声中跪拜双方，还在抬头时相视一笑。

　　“嗯！”你笑着回答她，被她抬手轻轻拂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珠。

　　如今，你既要等得杨戬的归来，更要守得杨婵与孩子的平安。

　　杨婵与凡人私通，本是大罪，杨戬与你未曾通报天庭，只守得他们二人，只愿能让他们相爱一世，天庭的规矩你们不曾认同但依旧要顾忌些，杨婵还如往常一般同你守在这华山之上用那宝莲灯镇压华山之下的玄鸟之力。

　　只是凡间的山下有爱人等待，你让杨婵只管去陪了那书生，你替她在山上多守些时日，杨婵眼里有歉意，你却格外理解她，爱人的凡间寿命短暂，相守得生生世世已是奢求，如今守得爱人老去倒也不错。

　　陌冬已至，你守在莲花峰下打着禅，好容易将灵力输入那宝莲灯内，又独自回了府，在房内开了一壶从前最爱的琼浆秋叶酿，又倚在那茶桌上偷的半日闲。

　　转眼寒冬过去，又临近万物复苏百物生长时，杨婵像往常一般上了山来守在那莲花峰上同你一齐为宝莲灯输入法力，末了你只察觉这镇压玄鸟的宝莲灯似乎灵力又弱了些，心下隐隐又些不安，却还是让自己不要想的太遭。

　　回府时，杨婵的随身行李却被那书生一齐都搬回了府中，你不解，自大婚之后，杨婵便到了凡间的山下与那凡人书生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如今又搬回来了，你还道是又什么事情，杨婵只是上前笑着拉住你的手，暗示的又将你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抚了片刻。

　　“月亮，你和哥哥可有外甥了。”杨婵笑的灿烂，像是世间所有幸福的事都降临在她的身上了，你震惊一瞬，随后也激动了差点没当众跳了起来。

　　“阿婵。。。你。。。我有外甥了？”你笑的倒比还在往府内搬东西的书生更像那知道妻子有喜的丈夫，书生听到了你们这边的动静，也转过头来笑，那幸福的模样竟将凡间最有温情的模样刻在了眉间，你看着面前的这对夫妻，心里亦有一丝暖意。

　　杨戬尚未知晓此事，你兴奋极了，脑子里将此事书信的内容都想了个遍，你与杨戬未曾大婚，杨婵已有了骨肉，这也算是大喜事一件，杨戬指不定会多高兴呢！

　　杨婵的小腹已显了孕，你不住又轻轻抚了抚，生怕重一丝就会将杨婵弄疼似的。

　　“孩子生下来之前，我便在这莲花峰上守着，也好同月亮一起。”杨婵握紧了你的手，天地敞亮，万里灿烂一片。

　　你恍惚觉得，自己与杨婵夫妇，似乎也成了这人间万千灯火的其中之一。

　　二：

　　凡间向来寒来暑往，不过多时便已至仲秋收获之时，你还朦胧的在屋内醒来，刚要到隔壁帮杨婵端上一碗早粥，便听到了杨婵带着痛意的呻吟。

　　你推开门，迎面事正焦急要推门去叫你的书生。
　　“你先出去叫人，我进去陪阿婵。”你火速反应过来，交代了任务便进屋关了门，用法术变来几盆热水和毛巾，便去查看杨婵的情况。

　　作接生婆这事你也是第一次做，实在算不得熟练，倒是从前听到过一些基础的知识，这些时日里除了镇压玄鸟也独自钻研了许多这方面的知识，如今对付起来也只觉得后悔没再多学学。

　　杨婵痛的快要昏过去，你紧紧握住她的手，流下的汗分不清谁更多。

　　“阿婵，慢慢呼吸，我一直在，不要怕。”门口是书生叫来的人，你开了门，叫她们自己进来，独留书生一人在门口着急的来回踱步。

　　你不过是个新手，还是要看那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那肚子里的孩子很是折腾，足足生了半日才舍得到这世上呼吸第一口空气。

　　杨婵已累的动弹不得，你忙的不可开交，紧张的连握住杨婵的手都颤的不可自拔，下一刻，那孩子便哭了出来，屋子里的人都呼出一口气，你闻着满屋的血腥气息，简直哭的无比狼狈又趴在杨婵床边握着她不肯看那孩子半眼。

　　你才更像杨婵的丈夫。

　　那书生听了声响，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好不容易等婆婆们同意进屋，这才火急火燎的跑到杨婵床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也留下泪来。

　　杨婵简直是无力吐槽。

　　你与她丈夫一左一右，哭的此起彼伏，又很自觉的生怕吵到累坏了的杨婵，哭的及其压抑，直到那婆婆抱着清洗好了的孩子到你们面前时，你与书生才抬头看孩子一眼。

　　到底是血肉至亲，原本哭泣的孩子被抱到床上躺着的杨婵身上，瞬间止住了哭泣，此时格外安静的趴在杨婵的身前。

　　小小的一团，还又些红，你没忍住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仔细一看，瘪着脸表示自己被这刚出生的小孩丑到了。

　　书生倒是在一旁逗着这还未睁开双眼的小婴儿，杨婵也默默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面前熟睡的婴儿露出母亲本能的慈爱微笑。

　　“我想等哥哥来为他取名，如今先给他取个小名吧。”隔日的杨婵恢复了些气力，此时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的是刚刚哄睡着的小孩。

　　你早在杨婵生产完后便马不停蹄的写下了书信，叫杨戬这个新手舅舅好好想个名字给自己的外甥，只等回信了，面前的书生早便与妻子杨婵商量好了，此时也只用先想个小名。

　　你抓脑袋，这事实在不甚擅长，从前升仙要你给集资的仙府取个气派的名字，你也想了半晌，最终用葫芦山的名字原封不动的命名了自己的仙府。

　　“叫。。。栓子？”你半天憋出来个名字，说出来在场的三人除了你都沉默了片刻。

　　“我看山下的凡人说栓是为能栓住孩子的命，好养活。。。”你越说越小声，看着原本在杨婵怀里格外乖巧的小外甥忽然嗷呜一声要哭出来，明显的在反抗。

　　“。。。。。。”你自我禁言片刻，看杨婵好不容易又哄好了怀里的的小祖宗，又蹲在一旁扣脑袋。

　　几人想了半天，都宝贝着这怀中的小孩，起了几个都不见满意，你举荐几次，都被无情打下，虽然自知自己取名实在不能入耳，但这般受打压也十分不服，于是气急败坏的施了个千里传音咒，果断请求外援。

　　于是不过半刻，弦鹊加入取名大队。

　　四人扣脑袋。

　　“我想到一个好名字。”弦鹊终于看不下去了，看着眼前皱眉思考的三人开口。

　　“这名字是我与樗鹤仙的一位旧友，如今倒算是我们那旧友献上的一份薄礼。”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心下一颤。

　　“阿福。”弦鹊轻轻吐出这二字，杨婵笑着也念了一遍。

　　“人世间的一切美好的事和物都集与此字，天天念着，也算为公子积福了。”书生自然知道此意，也点头表示赞许，你看她们夫妻二人都认同，心下满是欢喜。

　　阿福阿福，亲人与万物都想将这最美好的万事万物都给予你，此后你便是我们最珍重的宝贝。

　　杨婵看着怀中的阿福，笑意渐浓。

　　你在凡间又走了一遭，想着要为阿福的出生做些什么，思来想去，看上了花店前悬挂的一串串风铃。

　　阿福的玩具甚少，大多是些布偶和木条玩具，倒是少了悬挂于上的小玩意，每每入睡都要杨婵在旁哄好久，你打定主意，走到那花店里去，要学学这风铃怎么做。

　　你的手艺实在算不上精湛，但为外甥做这些小玩意也绰绰有余。

　　你忙活了半天，终于做出个可以旋转的铃铛。

　　你兴高采烈的将礼物送给了阿福，杨婵也笑着将这铃铛挂在了阿福的摇篮之上。

　　“以后阿婵哄阿福睡觉就轻松了！”你叉着腰，看摇篮里伸手拨弄着铃铛好不快乐的阿福笑弯了眼。

　　“看来阿福很喜欢。”杨婵俯身去逗阿福，却被阿福那只带着红绳的小手拽住了头发吱哇乱叫一阵。

　　你也凑上前去看，好不容易躲开了阿福作乱的小手，你与满眼幸福的杨婵相视一笑。

　　莲花峰下的玄鸟躁动不安，你加了灵力，想将那宝莲灯的镇压加强一些，却不想效果甚微，杨婵出了月子，也探的这宝莲灯的威力减弱，心下了然大劫将至。

　　玄鸟之力日益增长，你自然是知道其寓意着什么的，杨婵怀里的阿福被哄着好不容易睡着，将阿福交给书生抱住，你便拉着杨婵去了从前最爱闲聊独处的山头聊心事。

　　“如今这莲花峰的玄鸟将出，我们怕是再难将其封住了。”杨婵忧心忡忡的看着这山头的一草一木，皱起的眉头你没能将其抚平。

　　“哥哥到时回来奉命镇山，我与哥哥一起，怕是顾不上其他了。”你早也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杨建若受命前来助你们二人镇山，那便只能将其华山周围的一众山头劈下以此来镇住华山的玄鸟，到那时，华山周围生灵涂炭，无人能顾及于此。

　　不等杨婵将担心说完，你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我仙力不济，却也堪堪能一试，若到时杨戬真要如此做，我定用尽自己的仙力为他护住一片生灵。”你丝毫不惧，从前你便为杨戬死过一次，如今也不怕再尝尝走马灯的感觉。

　　其实上次为杨戬挡下那最重的一道伤痕时你已想清楚了，他杨戬本为守护苍生的神明，理应守护着这万物苍生，而你只是一个法力微薄有限的小仙，能为这苍生盛世而亡，也是对的起自己仙君的身份，更何况自己的生命与这时间的万物相比较，是多么的渺小。

　　杨婵见你眼神坚决，是下定了决心的，也不再阻止，只是看你的眼神多了几分忧愁。

　　“不可勉强！你只尽力便好，万不可搭上性命。”她自然知道你替杨戬挡伤差点命丧黄泉的事，如今也是生怕你又为了杨戬做什么极端的事。

　　“为何不可，你们都能为了自己的信仰拼命而为，我又留这小命作何？”你神色带着桀骜和坚决，眼前的杨婵眼里担忧的神色被你轻易的抹去。

　　“我从前常是自私不为旁人，亲近之人甚少，却是这些亲近之人一点一点教于我何为奉献，杨二郎尤是，他告诉我若为人之上，便要护他门一丝平安，为他们做些什么的。”这便是你的心里话，自杨戬来后，你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太多，他那样愿意牺牲只为心中信仰的模样是你从前毫不赞同的，如今竟也渐渐的懂了。

　　如何不算的成长，如何不算恩师，在你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片刻，杨戬已将这些你早该在人世间学到的东西教给了你。

　　一旁的杨婵听你这么说，也只是笑着看你，那温柔的神色，像极了从前听你滔滔不绝的杨二郎。

　　你有点想念杨二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