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降戬》山也书

18、与杨婵相伴华山 与杨婵相伴

　　“这世间福安不定，偏是有神明替世人扛下祸乱，你看像杨建湮没在月光下的眉眼，伸手轻轻抚平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天地不过一瞬，眼前神明亦是少年，也道万物堪怜，不减岁月蹉跎。”

　　一：

　　晨时不过日光微亮，身边的人已小心将被子掀开一角，默默坐了起来，原本昨夜折腾到很晚，你是困倦极了，但不知为何一夜未曾好眠。

　　似乎知道明日爱人离开，身旁微小的动作都会将你惊醒。

　　你迷糊着醒了过来，却未曾睁眼，你不想看到杨间不舍的模样，你怕自己又要在他面前落泪，于是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模样感受着身旁的杨戬再次穿上了他的战衣。

　　杨戬站在床前还不舍的看你，见你分明闭眼却微皱起的眉心下是抑制不住的泪花。
　　你分明醒了。

　　杨戬也不忍说破，只倾身上前在你额头落下最后一个离别吻。

　　脚步声渐渐淡了下去，你未睁眼便知晓杨戬已经离开了，眼角的泪花再也不住的落下，你抱着还留有杨戬味道的被子大声抽泣起来。

　　他明明按你说的没有叫醒你，是你自己先醒的，可随着他的离开，心里还是狠狠痛了一下。
　　我只要等他回来娶我便好。

　　你小声呢喃着，眼前又是一阵湿润，沾湿了面前的衣衫和被褥。

　　凡间战事繁多，你常去山下探知战乱相关的实事，却又生怕从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常言道，凡事战乱征将士，家中妻儿最难熬。你是深深体会了一番这难熬的滋味，不过半月，你便心下慌张不安，弦鹊都见你瘦了半圈。

　　“仙君，二郎神君自有福星高照，您也得关心自己。”弦鹊苦口婆心，你心思远飘，心不在焉的端着茶杯久久不见吞下半口。

　　“弦鹊，你且守着这葫芦居，我今日便前去华山。”你下定了决心，既然杨戬在为这世间而战，而他的妹妹杨婵也被罚在华山之上守着玄鸟，你也应当做些什么。

　　“仙君，您这是？”弦鹊放下手中的茶壶，皱起眉来看你，你只是对他笑了笑，表示不必担心。

　　“我只去陪陪杨婵罢了，从前杨二郎不在时我也常去寻她玩耍，如今我去陪她，也比她一人硬撑着好。”弦鹊还是皱着眉没说话，你站起身往自己屋子里准备收拾些东西，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

　　“这事我自有分寸，你在此一人修炼也静心些，说不准比我在时要进步大些。”

　　这些年你常带着弦鹊四处游玩，他一人静心修炼的时间少的可怜，你自知给他找了许多麻烦，还误了他的修行，如今你趁去华山的由头，还能还他一份清净的修行了。

　　弦鹊却回头抓住了你还未来得及离开的手。

　　“莫要再做傻事。”他说的认真，眼神里是比平常更为坚定的模样，你知道他在担心你，你也对他笑起来，回头拍拍他的手叫他放心。

　　弦鹊从来是这样不急不躁的性子，偏偏常被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散仙带着不管正事，他也只是依着你，随你放肆，最后又老老实实的替你收拾好闯祸后的一切。

　　这样好的孩子，也算是被你捡了个大便宜。

　　你向来觉得亏待与他，于是常常在暗处给他带些天界少有的利于修行的仙丹，你自己倒从来不在乎自己的修行，于是都给了弦鹊。

　　如今弦鹊也是修炼得道，过不了几百年便可升阶同你一个仙位了，你还曾逼迫着他许下不平等条约，列如升阶后还给你带好酒来看你，再列如到时有俸禄叫你也蹭一份什么的。

　　弦鹊倒像个长辈在相处中充当着照顾你的角色，从刚开始不爱同人说话的高冷小屁孩逐渐成了你出门都要叮嘱你小心看路的大人。

　　“嗯。”你应他一声，顿时心里有万般情绪涌过。

　　你还是放手回了屋，你要带的东西不多，只是你看向了桌面角落的一只布包老虎。

　　这是自己曾偷偷带杨婵下山，在集市上看到了一只布包缝制的老虎，看她眼里尽是好奇，于是答应杨婵送她一只自己亲手做的。

　　这老虎花了你好些功夫，毕竟你当时也只是嘴上逞能，自己做起来才发现精细又难，好歹细心做了出来，虽然模样的确比不上集市上的那些，却也算得上俏皮可爱。

　　你拿过那只巴掌大的布老虎，手中幻化出一根绣花针，思考片刻，还是将老虎额前小心绣上了一只竖着的眼睛。

　　和杨戬额前的那只一样。

　　华山之上是玄鸟不断躁动的灵力，你到时看到那玄鸟拂过的尾翼正燃起红色灵力火焰，一时被这宏大的场面吓住了。

　　杨婵便是独自守在这华山之上吗？你蹙起眉，施法到了华山上杨婵所在之地。

　　杨婵已守着这华山有段时日，你前来说明来意，杨婵只觉欣慰，不多推脱便要你留下了。

　　“上次我答应你要送你布老虎，这次便带给你了。”你将那老虎放在杨婵手心，颇有杨戬给你戴那串红豆手环的不安窘迫。

　　杨婵欣喜的接下，拿在手里看了许久不肯放下。
　　“这是哥哥的模样。”她摩挲着手中布老虎额间的那只眼睛，你见她认出来，也笑了起来。

　　“是。”杨戬去赴战，留下杨婵与你，此时你们也只能这样想念他。

　　“哥哥送给你的手环你果真戴上了。”

　　杨婵目光放到了你手腕处那串红色的红豆手环上，看了半晌又捂嘴笑了起来。

　　“你可曾表现出嫌弃？”你知道她也觉得这手环实在编的有些丑，当初帮自家哥哥出了这个主意，看哥哥笨拙的准备着材料，又一点一点串起来的模样实在用功。

　　除去过程，杨婵看着哥哥将成品展示在自己面前时不觉还是同你反应一样的笑了一声。

　　“你自己去问樗鹤仙喜不喜欢吧。”杨婵虽然后悔但实在不忍打消自家哥哥的一片真心，于是问题到了你这里。

　　“可能吧。。。”你回想起自己当初的确是笑出来声，不过还是很开心的接下来。

　　“这也算是定情信物，樗鹤仙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的。”杨婵低低笑了两声，表示自己十分理解。

　　你不曾同杨婵说过自己与杨戬之间关系的进展，想来也是杨戬告诉她的，毕竟杨戬还向她请教过松你什么礼。

　　你不答，只笑着去牵杨婵的手，说自己馋她的手艺了。

　　二：

　　你与杨婵从前便要好，你常像往常一样带她下山去那凡尘集市上，顺便探的一丝战报。

　　你也奉出灵力与杨婵一同守在这华山上的金霞洞内，长久后，也算习惯，与杨婵如同挚友，更似亲人的生活着。

　　你常和她分享自己小时凡间的趣事，顺带学着评书先生的模样给她讲述着自古以来你听过的凡间天上将士神仙的故事。

　　杨婵起初说不出太多趣事，只觉得你的故事太多，霎是羡慕，直到你在她院子里无意看到的一处墙角。

　　墙角被几只扫帚挡住了，你不小心试法时，将落叶全部聚集到了院子里，引得旁边的杨婵笑了好一阵，你也故作失手的跑到院子角落拿扫帚，这才发现了墙角的几个小人画。

　　那画初看毫无逻辑，你连小人的头都要仔细找半天才认出。

　　杨婵前来时你还蹲在角落仔细盯着这画看。

　　“这是我与哥哥十几岁时画的，竟被你发现了。”杨婵不由分说凑上来挤你，偏让你挤出位置她也来看。

　　你揽住杨婵的肩又回过头看那画，认真听她指着墙上的画做解释。

　　“那时大师兄常常仗着年长来使唤我和哥哥。”杨婵说到这事时表情却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回忆。

　　“那时我和哥哥打不过，只好在这里画，你看，这个就是大师兄。”杨婵指着画面中被画作稍大一团的线条说，你盯着看了半天才看出来。

　　“旁边那个就是哥哥。”那一大团线条的左侧是更大一团的线条。

　　很显然，幻想极度偏离现实，你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觉得杨戬和杨婵小时候也如你这般打不过就幻想自己能打过。

　　杨婵开了话匣子，你听的到也觉得有趣，从此你想不出故事，便都让杨婵将小时候的事讲与你听。

　　“月亮，你倒是活的像个凡人。”你与杨婵走在上山的路上，此时天色已晚，你刚带着她在山下探的战事。

　　杨婵这样叫你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你不甚在意，听到她的话才幽幽开口。

　　“我本是凡人，即使升了仙，身子里也还是凡心一颗。”你攥紧了杨婵的手，说话间将山间的一棵断了枝丫的树用法力修复了些。

　　“怪不得哥哥会爱上你。”杨婵低下头笑着，看着脚间的草色不忍踩下，于是绕道一边去。

　　你不曾回答，只是脸上薄红一片。

　　“我至今不解，爱有何罪？为何神仙就不能和凡人相守？”杨婵垂下眸子，你听出他的失落，侧头去看她，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杨戬落寞的影子。

　　“爱就爱了，爱没有任何罪，真正有罪的是为此定罪的那群神仙。”你亦是愤愤不平，杨婵说的正是她的母亲云华女，原本贵为玉帝亲姊妹，却因寻爱被贬桃山之下镇压玄鸟。

　　“我自认是个肆意散仙，这天庭的规矩我不曾沾边，神本为人，却偏偏要以一副守护苍生的理由立下有利于他们的规矩，小仙实在不敢恭维。”

　　你说话丝毫不遮掩，你想起这许多的神或人都为天庭所谓的太平舍弃自我，就连杨戬也是如此，到头来也是天庭坐收渔翁之利，实在不满已久。

　　杨婵得知你的想法，是认可的，也不曾反驳。

　　“只是我们受凡人信奉，自然也要保护他们。”杨婵说的和杨戬丝毫不差，这次你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赞同。

　　“是，我们既要护住我们自己所珍爱的东西，自然也要守得这万家灯火。”

　　长路漫漫，你携着杨婵的手继续向上慢慢走着，明月当空，微风温柔，山下的万家依旧明亮如星。

　　你心中悸动，忽然明白了杨戬曾说愿意用生命守护的，那便是这安稳繁闹的人间万物吧。

　　华山已过千年，你见证了这世间许多的纷扰变化，与杨婵也算安稳的守在这华山之上。

　　玄鸟的灵力又有波动，你知晓这是大难的前兆，只是收起这想法继续同杨婵奉一分仙力压制这山下的玄鸟。

　　杨戬回来了，那日又是冬至，你为守在法坛之上的杨婵披上一件厚毯，刚要回房便看见了站在门口依旧一身战甲的杨戬。

　　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少了原本少年的活跃，眉眼间沾满了杀意战怒的阴郁，你见他抬起头来，不顾手中提着的竹篮，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你眼前一片雾气，好不容易抬头看清了杨戬，却被他遮掩不住满眼的戾气吓了一跳，他是在那战场被染上无尽杀戮的神，此时满身还有数不尽的刀痕箭伤，你不禁又要落泪，却被杨戬温柔抬起手来为你拂去。

　　“战事未结，我。。。回来看看你们。”杨戬犹豫片刻，你这才知道他只是回来匆匆一面，不多时又要离开，你不忍做出难过的模样，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又拉着他进了屋。

　　像千年前那样，杨戬第二日便要离开，你在这千年同杨婵学了好些做菜的手艺，于是主动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同杨戬杨婵二人一同用膳。

　　杨戬眼里的疲惫消弱片刻，此时家人爱人在侧，也暂时放下了战场上厮杀的戾气，你又盛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眼里看着杨戬再无笑意的神色满是心疼。

　　他如今是为不战而战的神，战场无儿戏，逼人褪去稚气，眼前的杨戬还是从前的那个杨二郎，可如今的二郎神却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

　　一顿饭三人也算其乐融融，杨戬调笑着你的厨艺，颇有一种惊叹感，你只道是杨婵的功劳。

　　“许久未好好看过这华山的月亮了。”饱腹过后，杨戬忽然开口，你与杨婵会心一笑，只拉着他到那金霞洞最高处坐着看夜空的明月。

　　今夜月明星稀，杨戬牵过你的手，看到了你一直戴在手腕不曾取下的那只红豆手链，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你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手串被你带了许久，却因上面被杨戬注入一丝神力，不曾损坏分毫，关键时刻还会救你一命，你回看杨戬，只对着他笑，他亲手做的定情信物自然是不会随便摘下来的。

　　夜黑风高，你与杨戬杨婵二人一齐躺在草地之上，手还被杨戬紧紧抱在怀中不肯放开，耳边是两簇均匀的呼吸，你正有些困倦，转头去看时发现这兄妹二人竟已这样仰在草地上睡着了，你微微叹了口气，笑意不减。

　　这世间福安不定，偏是有神明替世人扛下祸乱，你看像杨建湮没在月光下的眉眼，伸手轻轻抚平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天地不过一瞬，眼前神明亦是少年，也道万物堪怜，不减岁月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