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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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满屋狼藉时，明空感到无比的羞愧，然后就是心疼。
被她动作吵醒的李承泽揉了揉因为睡在地板上酸痛不已的腰，睡眼朦胧的站起身来窝进了铺着软垫的椅子里。
她从身边捡起几张被压皱的文稿，心疼的放在案上用手铺平，留下的印记依旧隐约可见……她羞愧不已，又心痛万分。
瞧见了她这幅苦大仇深的模样，斜倚在宽大的木椅上只披了一件单衣的墨发青年捂着嘴，一下子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清醒了过来。
她立刻回过头去瞪他一眼，想要板着脸训斥，却被他带着轻松笑意的温和眼神看得莫名心软，临时的改了口。
“先把外衣穿上，着凉了怎么办？”
他含着笑轻快点头，顺从的站起身应下，一边从地上捡起有些皱了的外衣拍掉上面的灰尘，一边赤着脚走到她身侧。
探着头看了看上面的字迹，他免不了好奇。
“这故事，叫什么名字？”
明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写完后还没来得及将题目写上，她回过头去，定定的看着对方慢条斯理的披上外衣的身影。
轻舒出一口，积攒腹中的郁气云消雾散。
“《梁祝》”
说着又止不住抬起下巴得意的看着他。
“千古绝唱。”
说完她就看到对方领口露出的点点红迹和牙印，忍不住的捂住脸，“可现在得重写一遍了，这纸都皱巴巴的了，还怎么拿给若若看让她帮忙发表啊……”
她原本还想着说趁早拿给若若看，借着她替范闲发表《红楼》的人气，能够蹭一波热度呢……现在看来这计划得往后推了。
作为罪魁祸首之一…李承泽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是要闭嘴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情很好。
“那再抄一份嘛。”他随意的开口说了一句。
而后没忍住。用手指勾了勾对方的手心，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才收敛了几分，圈着对方的腰，顺着她的手握住写着墨迹的纸张。
“我来抄。”
“等我下朝回来就抄。”
简单的数了一圈需要重写的文稿数量后，他又回过头来，倨傲的扬了扬眉毛。
“下午便能抄好。”
明空狐疑的看着他，“你今天不用跑出去交际应酬了？”
“…这是哪里学来的词，我那是有必要的吃饭寒暄。”他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狡辩的嫌疑，从善如流的又改了口，“推迟一天又没关系……”
他难得就这么散着长发，看起来更加秀气文弱了，明空抬头看了他好几眼，终是不舍得说他几句，只能点点头。
见她态度软和，李承泽又赶紧见缝插针的补充，“你这几天可操劳过头了，今日其他事都先放一放，回屋好好睡一觉先。”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惫……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合眼过，想要让《梁祝》重见天日的心情让她不觉疲惫，等缓过神来时，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滋味。
她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臂，提醒道。
“你快去换衣服，要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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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起来时，已经过了午膳的点，守在门外的范无救捧着本书坐在门槛上，旁边放了一盘梨，嘴里还啃着个，听声音嘎嘣嘎嘣的脆生的很。
明空眨巴眨巴眼，没第一时间叫他，顺手拿了个梨啃……反正他武功比她高，早该听到她醒来了。
——哎哟。
涩死个人了。
遵循着良好的饮食习惯，她还是苦巴巴的皱着脸，老实的把梨吃得只剩了个核，一低头，对上了范无救震惊的目光。
“不难吃？”
“难吃死了。”
他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那你还吃”几个大字，看得明空想戳他脑袋。“下次挑梨，还是让谢必安去吧。”
“他跟着殿下在书房里呢。”
“李承泽回来了？”
“回来了……”他吞下最后一口梨站了起来，将书收到了怀里，“说是文稿已经抄完了，殿下在整理成书册。”
范无救顿了顿，眼睛里多了些光，“夫人写的书？”
“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故事写下来而已。”她顿了顿，“而且，谁写得并不重要，千百年后留下来的只会是故事。”
他又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明空这回不恼了，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也会懂的，走吧，我们去找你家殿下。”
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那个临湖的庭子，那里又宽敞又亮堂，风景还好，还安静，最主要是，有个大秋千，还有大棋盘。
她平时很喜欢跑那里面去玩。
李承泽在家常常带着谢必安在那里讨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她就一边捂着耳朵装听不见，一边监督着范无救写作业。
没错，写作业。
自从范无救透露自己想要考取功名的决心后，她和范若若就轮着给他布置作业。
作为学生，怎么可以不写作业呢！
她在路过秋千和棋盘的时候顿了顿，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至少最近几天，她不会碰这两个东西了。
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东西也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承泽依旧是不像个王公贵族那样，蹲在官帽椅上握着本书，见她来了，才抬起眸来，放下书册，仰着头笑着看她。
那本书上写着“梁祝”二字。
“你觉得如何？”她顿了顿，又摆手，“算了，你还没看完，等你看完再说吧。”
他似乎是抿了抿唇。
“已经看过一遍了。”
她一下子就读懂了他刚才的表情。
“为什么是这个故事？”他问道，“你那时说，要教会她们自保，教她们反抗，可梁山伯与祝英台既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他们只能用死来捍卫自己的爱情。”
李承泽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那句“与你的本意相反”。
“没错，他们二人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但是你错了一点，他们不是用死来捍卫爱情，他们是用死来捍卫自由，在很多故事里，爱和自由都是矛盾的，但是在‘梁祝’里，爱就是自由，自由的去选择爱的人，自由的去选择爱不爱。”
“先写《梁祝》不是为了让他们一上来就反抗的，而是先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反抗，要反抗什么的，让他们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为他们愤怒为他们流泪。”
“…然后让他们意识到，人人都是梁山伯，人人都是祝英台。”
倘若梁祝只是关于爱情，那么便不会千古流传了。
那要反抗什么呢？
——封建礼教。
穆明空和李承泽对视了一眼，便知道对方心里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还来得太早，过于惊世骇俗，不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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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人把书送去范府的第二天，双眼通红的范若若就找上了门。
“穆姑娘，这梁山伯与祝英台，真是太勇敢了。”她依旧是忍不住的抹眼泪，“在这世间，能够找到与自己同样勇敢而又美好的人，真是太好了。”
“可这样的一对才子佳人，却死去了。”
即使她觉得，这样的结局是在意料之中的，是不可避免的，但她还是不喜欢死亡这种结局的。
“为什么你和哥哥，都要写这种美好的悲剧呢？”她垂着脑袋，不解的喃喃自语。
穆明空一愣，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妈的，这几天忙着写书，完全忘记了要打听疑似老乡的小范同志的事情了。
惊得范无救和若若皆是一呆，继而又看到明空大跨步的走上前去，握住了范若若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若若，虽然我和你哥从未见过面，但是看了红楼之后，我总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已经将他视为了自己的知己……总而言之，你能替我给他传句话吗？”
“这是当然，我本来就想着把你的书寄给哥，让哥认识认识你，只不过……”她皱起眉来，语重心长的告诉明空，“穆姑娘，我知道你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倘若其他人听去，只要误会的。”
她拍拍胸脯，比出个大拇指，“你放心，我对你哥那是纯纯的欣赏，我对李承泽那才是一心一意，天地可鉴的真心。”
范若若脸上一红，下意识的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嗔怪道，“哎呀，这种情话你和我说做什么，要和二皇子说才是……”
顿了顿，她又想起上次分别时，见到的场景，不由担心。
“二皇子没有说你什么吧？”
明空莫名其妙，“他干嘛说我？”
“你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还告诉他自己要阻止他做事情……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会被处理掉的。”她说完，又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看向范无救。
真是的，她居然一不小心就在二皇子的手下……还有二皇子的夫人面前说了二皇子的坏话。
明空见她满脸追悔莫及的表情，止不住的想笑，大概李承泽逗自己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吧。
她摇摇头，安抚的拍了拍若若的脑袋，“好啦，没有关系的，我们两人只是朋友，什么朝堂之事啊，国事啊，都不用理会的。”
“李承泽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的，他有错，不是好人，我也知道的。”
就连他自己都警告她，说他并非良人。
可她依旧不后悔。
“但是他是有机会变好的，我不舍得丢下他一个人。”她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向范若若，“若若，他是我唯一的私心了，你不要怪我。”
范若若拉住她的手，同样定定的注视着她，坚定道，“我不会怪你的，穆姑娘，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