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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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承泽开始上朝的第二日，穆明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除去练武之外，她现在开始教范无救读书了，连着范若若一起。
有着“京都第一才女”之称的范若若学什么都快，她一说什么，对方就能够很快的理解贯通，然后提出自己的见解。
比起单方面的教导，她们之间更偏向于“亦师亦友”。
范无救虽然不像她那样聪慧，也不像明空那样上辈子被逼着读了太多的书，但胜在勤奋好学，因此两人都很照顾他。
但也正因为与范若若交往过密，让京都其他人有了些猜想。
“见过王妃。”
穆明空大跨步走进若若院子的步伐一顿，又倒着退了回来，在范建的面前停下，努力的回想他的官职。
……哈哈，没记住。
她挠挠头，客客气气的先回了个礼。
“见过范大人。”
他的模样很是端正，虽然有些严肃和不苟言笑，但眉目间有着一股正气，穆明空对他印象不错，又念着他是若若的身份不由的多说了几句。
“范大人上朝回来了啊？”
“是…想必二皇子也已经回去了。”
明空一摆手，“不会，他最近忙着呢，一般都是晚饭前才回来的。”
然后她又反应过来，直直的看向范建，“范大人这是想赶我走？”
“……不敢。”他平静的摇了摇头，“只是王妃身份特殊，不能太过于随心所欲，若若只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明空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见他虽然嘴上说着若若的身份配不上她，真正的意思却是想着保护自己的女儿，心里的火便一下子消了下去。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她后头跟着的范无救三个人在场后，才上前一步，走到他身侧。
“那如果来的不是王妃，是不是就可以了？”她压低着声音，对着范建眨了眨眼。
“……”范建的眼中透露出些许孺子可教也的神情，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王妃说的，范某听不懂。”
说罢，他拢着袖子，若无其事的走进了书房。
“王妃慢走。”
——
换上男装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根据明空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也根据若若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两位性格相差很大的姑娘齐齐想到的都是一个地方。
青楼。
范无救：“……”
他看着一身月白色长袍摇着折扇的贵气公子，又看了看身旁秀气俊俏的文静公子，心底升上不妙的预感。
完蛋了，殿下又要说他了。
两个叽叽喳喳的窝在马车上讨论着的假“公子”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既然换了打扮出来玩，那名字依然是要换一换的。
女扮男装……
明空略微一想，便笑了起来，“既然是女扮男装，那我便当祝英台……若若你嘛，你就是孟君玉。”
“好……”她虽疑惑，但还是应下，继而才好奇的开口，“这祝英台和孟君玉是何人？”
“这两位皆是才气、勇气不输男子的女子，一个女扮男装外出求学，一个女扮男装连中三元……”她还想在说下去，只是车马已经停了下来，只能先作罢，“这两个故事，我以后再与你细说。”
见若若脸上有意犹未尽之意，她不由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她们两人年岁相近，在一同打闹之时更像是姐妹。
范若若一向聪慧，她自然是不怕对方出差错的，至于范无救嘛……明空一拍他的肩膀，再三嘱托。
“记住啊，你现在是老范，我的书童，我是你的少爷，祝英台，这位是我好友，孟君玉，孟公子，记住了吗？”
“是，夫人……”他习惯性的回答，又在对方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下，默默改口，“…少爷。”
不太放心的又看了他几眼，穆明空一甩发带，趾高气扬的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看着挂着“轻风楼”三个字的牌匾，啪的一声甩开折扇。
“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她摇着脑袋，状似沉醉的吟道，然后赞扬的点点头，对着后头的范无救和若若两人道，“好名字，好名字。”
范若若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开始装上了，到底也是少年心性，立刻也来了兴致。
拍着手中折扇，附和道。
“清丽脱俗，想必这楼中姑娘自然也是不同凡响。”她伸出手，像模像样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英台兄，请！”
“君玉兄，请！”
范无救：“……？”
他赶忙跟上两人的步伐…不是，她们二人之前逛街时都没有这么兴致勃勃的。
一进楼，他们的“英台少爷”就左拥右抱，大方的给姑娘们塞了不少钱两，然后单点了个包厢，“孟公子”倒是含蓄些，只不过耐不住姑娘们热情，没一会儿也开始高声讨论了。
这“轻风阁”的客人不多，除了有老相好的老主顾之外，新来的客人只有她们二人，又因为两人出手大方，受到了不少关照。
范无救保持着冷酷的形象守在一旁，本不想参与的，只不过离着他们“英台少爷”的那位姑娘已经“一不小心”搂上了脖子，笑吟吟的捋着她耳边的碎发。
范无救：“……？！”
他下意识的上前去，拽住了对方的玉手。
本来一片酒醉金迷的场景霎时间冷了下来，调笑着的姑娘们同时停下动作看向这个老成持重的护卫。
即使被如此注视着，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让夫人进青楼已经会被殿下斥责了，再让其他人占了夫人的便宜……他这份工作还有这条命都可以丢掉了。
“好了，护卫小哥。”最先反应的那位坐在明空旁边的姑娘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放心，我是有分寸的……这位…祝公子和…孟公子，只是过来取乐的，哪种乐我们姑娘们也清楚，断然不会失了分寸。”
范无救皱了皱眉，觉得她这话里似乎有些古怪。
明空和若若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十娘，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她挑挑眉头，一身公子打扮让本就有几分英气的姑娘看起来更加雌雄难辨。
柳十娘懒懒散散的将抽回来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也挑了挑眉头，“这男人啊进了我们这楼都是为寻花问柳，即使口口声声说着欣赏才情，没一会儿功夫也便将手摸进了领口。”
她说到这里讽刺的笑了声看向其他人，底下的姑娘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接口道。
“聊这么久还不动手动脚的，要么是不行，要么……”她不说下去了，用肩膀捅了捅身边人，露出个笑来。
“祝公子和孟公子不像是前者，那么这身份自然是很好猜了。”
见她们两个不作声的交换着视线，又有姑娘赶忙出声安慰。
“不过，你们二人大可安心，我们这轻风楼啊，只认钱不认人，两位出手阔绰，什么服务我们都乐意奉陪。”
十娘用手指戳了戳明空唇角，惹得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然后露出个狐狸似的笑，“比起其他人，十娘更乐意招待你们两人，手脚又干净，言语又尊重我们这些个青楼女子的……”
说着，她直起身来。
范无救眼神一凛，抽出长刀就架在了她的脖上。
柳十娘不管不顾，依旧是笑着将身子凑到了明空的，调笑道，“倘若英台少爷有意，十娘也愿意舍命陪君子……”
她纤细脖颈上的刀锋又是近了几分。
“好了好了，老范。”明空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范无救的手背，给他了一个抚慰的眼神，“十娘逗我们玩的，你别当真。”
范无救不做声的看向刀下的女子，她依旧是玩味的笑着，全然不顾架着她的那柄冷刀……若若回过神来，上前去浅笑着隔开了他们二人，轻轻的将刀锋挡了开。
“老范就是太护着英台兄了，一时急昏了头，十娘，你别放在心上。”
“自然。”见她过来，十娘移了移身子，给她让出个位置，笑吟吟的拉着她在中间做下，“只不过英台少爷话说错了一点，十娘啊并不是全然逗你们玩的，如今生意难做，我们这楼里的姑娘皆是入不敷出……”
她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引得其他姑娘脸上也多了些愁云。
“再这样下去，我们轻风楼的姑娘可都要跑去抱月楼了。”
穆明空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对京城不熟悉，自然是不知道这抱月楼是什么地方的，还是范若若先开了口，半是解释半是疑惑的开口。
“抱月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生意极好，日入斗金，去了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吗？”
“孟公子有所不知，这抱月楼虽然生意做得大，姑娘们的待遇却是极差的，我们这轻风楼是小地方，生意没他们那么好，对姑娘虽算不上好，但也把她们当做人。”开口的是离她们远些，在角落里抱着琵琶的女子。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姑娘开口，“来了月事，家中有亲人去世，或者轮到休息那几日都是可以不接客的，好比十娘，她是我们楼的招牌，因此一月只接几次客便好了，偶尔还可以挑一挑客人。”
“到了抱月楼就不同了。”十娘似是浑然不在意的绕着自己的长发，轻飘飘道，“本就是低人一等的女子，到了那里，可真就是牲口一般了。”
“倘若说，在这里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到了哪里，可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可我们不过去，她们没有招揽生意的姑娘，又得去迫害那些良家姑娘了……”
不知是谁叹了一声，很快便又有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凉凉的开口，“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有心情担心她们？”
“可都是姑娘家，我难免心生怜悯……再说了，如果连我们女人都不帮女人，还有谁会帮我们？你难道要学那袁梦！帮着那群贵人欺负我们吗？！”
十娘呵了一声，凤眸严厉的瞪着她们几人，视线却是留意着明空和若若这边的，似乎怕她们两人因这话东西。
若若不觉得生气，只为她们感到难过。
倒是明空，瞥了一眼神情莫名有些古怪的范无救，又不动声色的询问，“这袁梦这么了不得，背后可是有大人物做靠山？”
范无救呼吸一顿。
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又听得十娘冷笑着开口。
“这袁梦大概是上了这靖王世子的床或者登了二皇子的船了，以为自己有了靠山，能从摇身一变从牲口变成养牲口的人了……”
她低下头去，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可叹。
“被吃的姑娘，也学会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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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一进府门，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长刀，他伸出手来止住了谢必安欲拔剑的手，顺着闪着寒光的刀锋向上看去。
今日她换了一身男子装扮，腰间斜插一把白扇，长眉入鬓，有几分她长姐的冷冽。
“我今日中午的时候，和若若去了一家青楼…想必你派来暗中保护的人已经告诉你了，但你大概不知，她们给我透露了些什么，我知道了些什么。”
她冷冷道，“抱月楼，和你有关。”
这是个陈述句，压抑着怒气，李承泽心下一颤，下意识的看向她身后不发一语的范无救，立即脸色沉了下来。
“……不错。”
“非做不可？”
他躲开对方的视线，沉声道，“戏台已经搭好，就算我不管不顾，它也照样会被投入使用。”
院子里沉寂下来。
手持长刀之人依旧冷眼瞧着他。
李承泽有想过她可能会这样看着自己的，却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生气如果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和未来，那他认下了。
但，
“只是一群青楼女子……”他不理解，面对如此气愤的明空，感到无措的同时也有几分动气，“你为了她们与我拔刀相向？”
“只是一群青楼女子？她们难道生下来就是青楼女子吗？她们难道是自己乐意成为青楼女子的吗？”她的刀锋又往他脖子上近了几分，“李承泽！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些女子和我是没有差别的……”
她看着他皱着眉头不作声的脸，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化作了悲哀。
“…你不懂的…你是皇子，高高在上……哪里会知道被人压迫、利用，为了苟且偷生不得不出卖自己是什么滋味——就这样了活下来还得被人不齿和嘲笑。”
“对你生气是没用的，你不理解，我再怎么生气也是没有用的……”她放下了手中刀，用一种仿佛离他很远很远的眼神，难过的看着他。
忽然之间，她脸上的神情又变了，李承泽回过头去，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范若若。
她同样着了一身男装，着急而又担忧的注视着穆明空，明空看着她，想到了十娘，还有楼中的姑娘，又想起了在远方领兵打仗的姐姐、娘亲，还有奶奶。
她长舒了一口浊气。
“李承泽，对于你做的这些，我不会再生气了，只不过……”
她脸上的神情坚毅起来。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也不准生气。”
李承泽移不开自己的视线，只能这样定定的看着他，无自觉的攥紧了手心。
“你要做什么？”
“我要告诉她们死亡并不是唯一的反抗方式，我要告诉她们，倘若拯救她们的人没有来就自己来救自己。”她说。
“我要教她们自保，让她们不仅有能从欺负他们的人手上逃出来勇气，还有能逃走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