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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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的时候，她记得她是个实打实的文科生，虽然已经记不得那时候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大部分的记忆，但是那些诗文总是时不时的从脑袋里跳出来。
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共鸣是深入骨髓的。
她可能读了上千首诗，可能看了上千篇古文，有读懂的，有一知半解的，也有读得直泛泪光的。但她依旧觉得自己写不出来诗。
大概，她只是一个很好的读者，不能成为一个作者。
靖王世子是个不错的人，至少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有那种明明看不起你还要装作喜欢你的虚伪面孔。
穆明空说不来喜欢他，但也不觉得他讨厌。
诗会来得人不少，多是世家公子或者某位大人物的门客，也有不少打扮得清丽脱俗的贵家小姐，穆明空和她们都不熟悉，只远远的看了几眼，就带着范无救先入了座。
没错，除了剑客“谢必安”之外，李承泽门下还有一个刀客“范无救”。
要不是她知道的时候，李承泽已经收拾好上朝去了，她真的想摇着他领子问问“你他妈这么会招聘手下是不是把自己当阎罗”。
这么有槽点的名字她想说的可太多了，可惜没人懂。
三两结伴的小姐们聚在一起聊着天，再远一些是成一堆高声谈笑着的公子，男女自觉的分散在了两侧，而她坐的位置在单独的一个角落，还拉上了帘子。
这是她特意要求的，常年呆在边境加上年幼时期是在乡下长大的，导致她在京都没有任何认识的朋友。
没错，她没有朋友。
穆明空沉痛的叹了口气，太过于无聊以至于忍不住想去关注一下周边的人。
背着刀的护卫一言不发的站在她的侧后方，虽然面上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但是在其他人高声交流什么诗句时，他又会忍不住的投去好奇的视线。
哦～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开口唤道。
“无救……”
他立即转过头来低下头，“…是，夫人。”
哇，转变的真快呢，好像李承泽手下的人都是这样，在工作时和状态外两者之间切换得格外迅速且熟练。
明空缓缓坐直了身体，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说道，“你，喜欢读书吗？”
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应该吧，如果没有那撮刘海阻挡，她就能格外确信这一点了。
难怪了，又是武艺高强，又喜欢诗文，难怪李承泽会让他做自己的护卫，她可以肯定李承泽特意在今日让范无救跟着她，除了保护她之外，也是为了满足范无救的喜好。
他总是记着别人的好，然后不声不响的、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认为别人会喜欢的东西送上。
明空弯了弯眉，拢着袖子站起来走到了他身侧，面朝着庭外波光澜澜的湖面，湖中偶尔皱起圈圈涟漪，应该是养着的锦鲤。
煦风和暖阳交织的氛围舒服的她都有些恍惚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军营里的时候，明空也总是会在闲暇之余给同伴们讲一讲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故事，讲多了，她也就成了一个好的诉说者。
她背着手，小步的庭边走着，手指湖中的点点红色。
“当年，有两个老头站在桥上看鱼，一个说，‘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意思就是说，看这鱼游得多自在逍遥啊，这是身为鱼的快乐啊！”
“另一个呢，却说……”她又走到另一边，装模作样的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吹胡子瞪眼的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意思就是，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呢！”
她又站回来了原来的地方，摇摇头自得的扮作另一个老头，慢条斯理的反驳自己刚才的话，“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也就是‘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说到这里，明空停了下来，探着头期待的看向范无救，“无救……你听明白这个故事想要讲的道理了吗？”
范无救唰的转过来，满脸“这不是故事吗怎么还有道理讲？”的困惑表情看着她，随后在她满脸期待中，实在的回答。
“不明白。”
穆明空：“……”
好的嘛，李承泽手下的人和他相反，都是老实人。
那她刚才那么活灵活现、绘声绘色的表演不是都白费了嘛？！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拍拍这个实诚的护卫的肩膀。
“没事，喜欢读书已经胜过很多人了，不懂也没事，我讲给你听。”其实不是很喜欢读书的明空好脾气的笑了笑，看着范无救脸上隐隐出现的羞愧与自责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
“我当初读这篇的时候，也是一知半解的。”她急忙又补救。
范无救垂着脑袋，一只眼睛藏在独边的刘海后，无声的盯着池中的花色各异的漂亮鲤鱼。
“……鱼的快乐是什么？”他突然发问。
究竟是什么的？除了鱼之外，谁能知道鱼想要的快乐是什么呢？
她思考两秒，又伸出手来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在他的注视下，严肃的开口，“我错了，无救，你读书是有天分在的，不要放弃。”
外表很是沧桑老成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惊讶无措。
“鱼的快乐是什么呢？也许是一辈子不愁吃喝，也许是能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又也许是越过龙门改变命运……每条鱼的快乐都是不同的，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没有答案？”
范无救依旧不太能够理解，他看着眼前明明与他是初次见面，但对他却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些亲昵的年轻姑娘，不禁疑惑，“那没有标准答案的意思，是无论怎样回答都是正确的吗？”
“当然不是。”她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没有答案的意思是，没有人能证明你的答案是错误的。”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但想来想去，他又开始回想起最初那个问题。
“那这个故事是想要讲什么道理呢？”
明空歪歪头看着他，“你是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范无救诚实的点头。
她身上带着一种范无救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二皇子那样的精明的读书人，又像是他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小人物。
或许他只是想说，她让自己感到亲切。
“我觉得这个故事想要告诉我们的是，人或许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但也会努力的去尝试理解，这才是人难得可贵的地方。”
“可能也就只有人会去天真而又浪漫的去思考，路边一花一草，一鱼一鸟的感受了。”
穆明空负手立在庭边，身前是一群惟妙惟肖的假山石林与精巧绝伦的舞榭歌台，它们处处被细致的打磨过，是巧夺天工的美景。
而她则是意外盛开的红梅，从墙头伸出了头颅，骄傲而又肆意的打量着这片天地。
她收回思绪，回过头去，正好撞见一位秀丽的青衫少女出神的盯着她看，那双灵动而又富有生气的眸子，带着亮。
见明空回头看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欠身行礼。
“见过穆王妃。”
这个称呼真是太没有真实感了，她悄悄的撇了撇嘴，对方也甚是聪慧，一见她撇嘴就立刻又改了口。
“——穆姑娘…”
她试探性的看着明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明空这才觉得她亲切起来，拍拍身旁紧紧的盯着对方的范无救，示意他收起吓人的神情，“我叫穆明空，也永远都先是穆明空，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我是若若，范若若。”她低头浅笑着，露出些羞涩，“穆姑娘的故事很有意思，所以若若没忍住听了几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她轻声的念叨着这两句，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神采更甚之前。
“穆姑娘，若若想和你当朋友。”
“无关朝堂，无关立场，无关将来，仅仅只是朋友。”
明空忽的一愣，旋即笑着朗声道。
“好啊。”
她似乎并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别有用心，只是自在的笑着对着她道，
“若若，你是我穆明空在这京都之中第一个朋友。”
范若若也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干脆，如此果断，她本以为这位军营出身又几乎是被逼无奈才嫁入皇室的穆家姑娘会对她们这种京都的小姐不屑一顾。
又或者，是因为被困在一处而心怀怨恨。
但她眼神一片清亮，恍若星光生辉。
“我是穆姑娘在京都之内第一个朋友，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发自内心的说道，“穆姑娘，这京都乃至天下，还会有更多的姑娘会像若若这样仰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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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救发现，比陪着他们殿下逛街更累的，是陪着他们家夫人和范家小姐逛街。
明明是两个纤细的姑娘、好吧，他们夫人确实不算是纤细，但好歹是军营里出来的人，体力好倒是能理解。
可范若若一个贵家大小姐！为什么能把一条街逛上四五圈徒步跨越三分之一个京都不喊累！她也去参军经历过远征吗？！
女人真可怕，他不禁思考。
“无救无救，你会写字吗？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我给你都买一套吧？新发的书籍看了吗？没看我给你买一套吧？”
……
范无救抱着新的诗篇总集，还有价格不菲的文房四宝，面无表情的补充。
夫人例外。
“……”
李承泽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刚刚踏入府内的两人，无表情的看看已经西沉的太阳，又看看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缓缓的抱起了双臂挤出皮笑肉不笑，一副要开始兴师问罪的表情。
谢必安抱着剑，无表情的偏开头躲开了两人求助的视线。
啊，玩忘记了。
看着他那怒极反而露出微笑的表情，穆明空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结婚，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吃饭。
……哦，对了，她在街上和若若一起吃了不少碎嘴零食，现在依旧毫无饿意。
李承泽也不饿，他自然是接到暗中跟着的其他侍卫的消息，知道她会晚归所以自己先吃了一些的。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居然能玩到这么晚。
明明让你看好夫人了！他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范无救……然后被回以了困惑的视线…算了，这家伙也看不懂他的意思。
李承泽又看向心虚的抱着一袋点心看着他的明空…她很开心…脸上依旧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兴奋与期待。
…像是真正的，被娇纵着长大的小姑娘。
心底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嫉妒与烦躁一下子被熄灭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站到从铺满地毯的亭子边上，伸出手。
明空眼睛一亮，立马拎着裙子跑到他跟前，笑嘻嘻的握上他伸出来的手，他心中又是一动，无意识的舒展开眉毛，露出些许无可奈何的神情。
“范若若，是司马伯、户部侍郎范建的女儿。”
她哦了一声，显然是不太在乎对方的身份的……或者是没听明白这个官职是大是小……李承泽觉得她是两者皆有的。
他顿了顿，又换了句话解释，“就是范闲的父亲的女儿，范闲的妹妹，她小的时候去澹州住过一段时间，和范闲很是亲近，红楼也是她代范闲发表的。”
“……？”她缓缓露出个震惊而又疑惑的表情。
意思大概是，我的好朋友若若居然这么大来头？！
李承泽也：“……？”
“…你没听她说吗？”见她摇头，他脸上的迷惑更甚，“那你们这一个下午都说了些什么？”
“我们聊了诗词歌赋，聊了人生理想，她还让我讲了军营里的故事，然后和我说了些京都城里公子小姐们的八卦。”她老老实实的回答。
李承泽难得的有些哑然。
“…寻常姑娘间都聊这些？”
明空拍了拍他的手背，真心实意的摇着头感叹起来，“承泽啊，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之前从未有过来往密切的女子了……”
语气故意装得老气横秋的，像是哪家八卦的老妇人。
李承泽眯眯眼，抽回了自己的手，面无表情的环臂看着她，言简意赅，但语气中的不爽却再显而易见不过了。
“去洗手吃饭。”
她张了张口，刚想开口推脱。
“——吃饭。”他笑眯眯的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奶奶嘱咐我了，一定得看着你每日按时吃饭。”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