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终》林千北

6、少管所

　　“进去！”一个管理员推了花蕲一把，花蕲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的时候房间已经上了锁，那人朝花蕲吐了口口水，“我呸！老子早看不惯你们这些Omega了，特别是你这种大户人家的Omega，一副拽样，给谁看了，到了这儿！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花蕲：……有傻逼。
　　那人又骂骂咧咧了一阵然后才走开，花蕲靠着墙坐着，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巫念的影子，他烦躁的摇了摇头。
　　三年很快的，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其实他也是怕的，他也是犹豫的，可是一想到他要是不能分化成Alpha的话，那些人会怎么看他的念哥哥，变态么？
　　只要熬过这三年，出去了巫瑞就会帮他分化成Alpha，那时他就可以跟巫念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
　　他只希望…希望他的念哥哥不要喜欢上其他人，他会疯的…
　　少管所的“原住民们”对于这位刚来的小Omega很好奇，都来花蕲这间房走过了一遭，只为瞧瞧他的模样，见到他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乖乖，好俊的娃。
　　少管所关的都是18岁以下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干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花蕲不想，也不愿跟他们接触。
　　方达这人只能算一个导火索，花家就是一个炸弹，迟早要炸，当初巫瑞凑过来说的就是这事，花蕲当时其实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的，毕竟他也只有12岁。
　　后来巫瑞私下跟他聊过，他那天本就焦躁，听到方达侮辱人，借着机会就犯事了，花家也趁机假装被打击倒台，实则收敛羽翼，让政府以为他们没有能力再翻身。
　　未来的三年里，他将独自在这阴暗的泥沼边缘挣扎，不被已深陷其中的人拉入，花蕲从未想过要拯救这些少管所的人，各人有各事，被人拉出泥沼的人迟早还会重陷。
　　只有自己爬出来，才能解脱。
　　——
　　“花夏！你疯了吗！你让小蕲去做这件事！！他是你儿子！你还有良心吗？！！”
　　花家，金安然双眼布满血丝，质问花夏。
　　花夏脑瓜子都快炸开了，他还想解释：“老婆啊，小蕲只是进去呆三年，不会出事的，少管所跟监狱不一样，在里面不会受多大苦的…”
　　“够了！”金安然字字沥血，“我原本还带有一丝侥幸，你不知情这件事，可如今看来，你不仅知情，你还是主谋，花夏。”他看向花夏，“花夏，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
　　花夏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偏偏是小蕲呢？为什么你知情了，你让我想为你开脱都没有办法！！花夏！你哪怕，哪怕是让我去做这件事，我会去，只要你告诉我，你跟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小蕲去做，他才多大啊？你毁了他一辈子！”金安然跌坐在地，无力地痛哭。
　　花夏跪在他面前抱住他，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不料金安然刚一接触到他的信息素指缝就渗出鲜血，人直接晕了过去。
　　花夏人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慌乱的打了急救电话，开车带人赶去医院。
　　——
　　“sir，金先生被送去急救了。”
　　巫家，喻安正在为小姐妹的儿子被关进少管所打抱不平，愤怒的拿巫星悦出气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巫星悦试图从榴莲上起身，喻安眼一瞪，又老老实实跪回去了，正准备说话喻安的下属快步走来，话一出口喻安噌的站起来往外走。
　　“老婆！等等我，我开车。”巫星悦在后面追他。
　　云城市医院。
　　花夏在急救室门口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喻安刚一到直接冲上来给了他一拳。
　　“我去你妈的！花夏！你是人吗你？要是安然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巫星悦给人拉住，“老婆老婆！冷静！医院不能闹事！”
　　“怎么冷静！”喻安怒视他，“安然都被这个滚蛋弄进医院了！”
　　巫星悦：“有什么事等安然出来了再说嘛，冷静冷静。”
　　喻安望了急救室一眼，然后剐了花夏一眼，朝楼梯间走去，他怕他留这儿忍不住打死花夏。
　　“夏夏，振作点。”巫星悦安慰了花夏一句就去追他老婆了。
　　花夏好像被打懵了似的，一动不动。
　　许久后急救室的灯灭了，一波医生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人示意花夏跟他走，花夏往急救室里看了一下才跟着人走。
　　那医生带着花夏进了医生办公室，给花夏倒了杯茶。
　　“花先生请坐。”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想到金安然的情况，突然有些不忍心告诉花夏了。
　　花夏见他犹豫，慌了，“到底怎么了？”
　　“花先生，接下来我说的你可能有些难以接受，您的爱人对你产生了基因排斥应激症。”
　　医生的话像一道雷劈在花夏头上，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毕业了的人，他当然知道基因排斥是什么意思，金安然的基因放弃了他，尽管他们曾经是匹配度99%的爱人，尽管他们有过一个儿子，可从现在开始，他们没可能了。
　　他不能碰金安然，甚至不能靠近，否则金安然的基因感到威胁，会让金安然痛不欲生。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花夏声音嘶哑。
　　医生：“已经稳定下来了，花先生，按照我国律法，你需要尽快跟金先生离婚。”
　　花夏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医生：“是的，基因不合的人是不能做夫妻的，花先生，我想你也不想让金先生违法吧。”
　　花夏回了家，找到了他跟金安然的结婚证，抱着两个红本本哭了好久…
　　分明是温暖的阳光，可照在身上怎么就那么疼呢？
　　从民政局办了离婚的花夏想，他突然不知道去哪儿了。
　　市医院。
　　喻安给金安然喂着苹果，“来安然，我亲手削的，啊~”
　　金安然咬下他牙签上插着的苹果，情绪不高。
　　喻安拍拍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安然，三年后小蕲就出来了，到时候我们给他请个辅导老师把中学的课补了然后直接高考，去国外读大学。”说完顿了下，“会好起来的。”
　　金安然没回答。
　　喻安朝病房外喊了声，“悦哥！进来。”
　　之前巫星悦因为是Alpha被喻安赶了出去，美其名曰怕影响到金安然。
　　“怎么了？”
　　“花夏那混蛋去哪儿了？怎么还不来？”喻安表示很不满，什么人啊，一眨眼就不见了，老婆不管了吗？
　　巫星悦将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喻安，“安然得了基因排斥应激症，夏夏回家拿了他俩结婚证把婚离了。”
　　喻安瞪大眼睛，看看金安然又看看巫星悦，巫星悦刚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金安然，他迟早会知道。
　　金安然看起来并没有多伤心，也是，他都已经放弃花夏了又怎么会伤心呢。
　　喻安咽了咽口水，“安然，那你住哪儿啊？花夏那孙子会给你分财产吗？”
　　金安然笑笑，“花家都倒了，无所谓了，等我好了就从那栋别墅搬出来，我该为小蕲日后做打算了。”
　　喻安眼睛一亮，“你要做回老本行？？”
　　金安然点头，“安安，要跟我一起吗？”
　　喻安点头，“好啊好啊！咱们一起！”
　　巫星悦想阻止，抬起手又放下。
　　算了，让他们去吧。
　　——
　　次日，各大社交平台热搜全是。
　　“花家倒台”
　　“花夏金安然离婚”
　　“金安然的真实身份！”
　　“188生物研究基地重现！金安然重回实验室！”
　　“巫家家主夫人喻安宣布巫家和研究基地达成合作关系。”
　　这下，无数人血液都沸腾了，包括打压了花家的政府。
　　188生物研究基地，一个禁地一般的存在，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敢随意进入，里面有些无数Omega的基因素，基地重现，又有巫家做经济支撑，代表金安然可以制造出很多Omega，解决全球Omega数量稀少的危机。
　　当初基地关闭一是因为资金链断裂，二是金安然怀孕，无力实验。
　　没过多久，蓝星联盟听说基地重现，直接越过华国，授予金安然联盟华国分部指挥使之位，并调了各国生物方面的奇才来到华国，全力配合金安然。
　　金安然也迅速开展了研究。
　　——
　　“我去！你们都瞒着我跟安然是吧！”喻安震惊道。
　　自从金安然成了分部指挥使，花家重新出现明面，喻安这才知道花家根本没有倒台。
　　“应激症是真的。”金安然仿佛知道喻安想问什么，先一步道，“小蕲也是真的毁了。”
　　喻安：“……啧。你说说你俩干的什么逼事？这下好了，老婆儿子都没有，你高兴了？”他对离他们远远的花夏道。
　　花夏不语。
　　巫星悦也不敢说话。
　　金安然放下酒杯，起身，“基地刚开还有很多事，我先走了。”
　　喻安挥挥手，“拜拜~”
　　——
　　三年转眼之间就过去了，花蕲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小蕲！”金安然扑向他，眼泪啪嗒滴在他肩头，“你受苦了。”
　　花蕲抬手拍了拍金安然的背，“爸爸不哭，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又问，“爸爸怎么没来？”
　　金安然一顿，先拉着他上了车，然后才道，“当年发生了点事，爸爸跟他离婚了。”
　　花蕲有点担心金安然：“那爸爸现在？”
　　金安然耸耸肩：“爸爸重开了188生物研究基地，联盟那边也授予我分部指挥使的位子，养活一个小蕲是没有问题滴。”
　　花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经过一中，花蕲下意识喊停车，然后懊恼，他都不是一中的学生了。
　　金安然了然，“要进去转转吗？爸爸今天有空。”
　　花蕲眼睛亮了亮，期待道，“可以吗？”
　　金安然笑道，“当然可以了。”他开车进了一中。
　　“爸爸当年用了点手段把你的学籍还保留在一中，而且爸爸这三年来功绩不少，华国这边已经不太管我了，权限给的很宽，小蕲如果想，可以继续上学。”
　　花蕲当然是点头了，他当然想继续上学，他想…想见巫念了。
　　金安然带他去了校长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个校长。
　　“指挥使。”校长弯身道。
　　金安然点头，把身后的花蕲拉了出来，“校长对小蕲还有印象吗？”
　　校长见到花蕲，点头。
　　金安然道，“我就不跟你废话了，我当年保留了他的学籍，我希望他能继续回来读书。”
　　校长道，“那，安排在哪个年级哪个班您看合适？”
　　金安然：“小蕲，你怎么想。”
　　花蕲：“我想去高一A班。”
　　金安然看了眼校长，校长：“好的我这就给您安排。”他打了个电话，“徐老师，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校长，您找我有事？”
　　花蕲见到熟人，莫名眼眶湿润。
　　“这是花蕲，你认识的，他还在你们班，带他去吧。”校长道。
　　徐莹没说什么，带着花蕲和金安然往A班走。
　　A班。
　　“安静，有一位你们的老同学回来了。”徐莹站在讲桌上道。
　　大家都猜到了那个人，眼睛微微睁大，就见徐莹道，“花蕲，进来吧。”
　　花蕲走了进来，金安然靠在教室门上看他，站上讲台往下望的那一刻，花蕲鼻子一酸，明明当时才在A班呆了一个月不到，明明他们也不是很熟，但是为什么现在这么想哭呢。
　　徐莹轻声道，“花蕲，欢迎回来。”
　　这句话让A班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真是花蕲！”
　　“他还能回一中来？”
　　“废话，人家是指挥使的儿子，指挥使为人类做了多大贡献，回来读个书怎么了？他就是想做一中校长都行。”
　　“是哦！”
　　“而且咱们这还不是帝都，花蕲就是去帝都也得给供着。”
　　“诶等等！那门口那个岂不是指挥使？？！”
　　“卧槽！”
　　“……”
　　“……”
　　徐莹下巴一抬，“花蕲，去巫念边上坐着吧。”
　　花蕲点头，走向那个他日思暮想的人，坐到他旁边。
　　看了眼周围的一切，仿佛少管所只是一场梦，他还在一中上课，旁边还坐着他的念哥哥，什么都没变。
　　他朝金安然挥挥手，金安然抬了下下巴，跟巫念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了。
　　花蕲不敢去看巫念，他怕在巫念脸上看到厌恶等情绪，毕竟…他是个在少管所呆了三年的人。
　　徐莹刚刚在来的路上问他还记不记得食堂寝室等位置，他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想了三年呢。
　　“那我们继续讲课，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徐莹念完，扫视下面，“相信你们都预习了的，那么我请一位同学来翻译一下这篇文，来，王子硕同学，你来翻译一下。”
　　被点到的那名同学顿时惨叫一声，徐莹笑眯眯道，“虽然咱们是理科班，但也不至于翻译篇文章都翻译不出来吧？你们让老师很伤心诶。”
　　叫王子硕的那人磨磨蹭蹭站起来，开始磕磕巴巴的翻译。
　　“在深秋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眺望着湘江碧水缓缓北流。我…我独自，独自伫立在橘子洲头…看，看，看万千山峰全都变成了红色，一层层树林好像染过颜色一样，江水清澈澄碧，一艘艘大船乘风破浪，争先恐后…争先恐后…额。”
　　徐莹扶额，“坐下吧坐下吧。”
　　王子硕立马坐下，徐莹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啊，真是要气死我，巫念，你来！”
　　“老师，我不会。”巫念站起来老实道。
　　徐莹一拍讲桌，“看看，看看人家，不会知道承认，王子硕，你今天把这篇文抄两遍。坐下吧。”
　　“谢谢老师。”
　　巫念站起来和坐下的时候都能很明显的感到身旁人的僵硬，他抿唇，有点不开心。
　　“叮~~~~叮~~~~~”下课铃声一响起，徐莹拿起教案就走，丝毫不停留。
　　杨国福和田恬转过来，激动道，“小蕲！你可算回来了！”
　　花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嗯…我回来了。”
　　田恬上手擦去他眼泪，“别哭啊，别哭别哭。”
　　班里想来问他过得还好吗之类的人看他哭了，有的塞过来一包纸，有的放了盒糖，大家都在笨拙的，努力的安慰他。
　　花蕲调整好情绪，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过的还行，在少管所没人敢欺负我自。”
　　“跟得上吗？应该行吧，我在少管所第二年的时候来了个新人，他学习还挺好的，我托人让我爸爸给我带了初中的教材进去，初中算是自学的差不多了。”
　　“真的挺好的，你们也不想想，我爸爸是什么人，谁敢欺负我。”
　　“……”
　　“……”
　　每个老师上课都要问一问花蕲，就像他跟巫念初一刚来那样，倍受关照。
　　直到晚上九点晚自习下课，花蕲收拾了下书包往右院走，他这一天都没敢跟巫念说话，巫念倒是有几次想跟他说话，他都假装没听到或者睡着了或者一下课就去厕所。
　　他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