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6、第六章 秦轲最终还

　　秦轲最终还是拗不过苏念笉，只能拿了苏念笉开的方子找到了太医。那太医也只觉得这个小皇子奇怪，便只是踌躇了片刻，还是给了他给了药材。秦轲觉得自己做了大事一件，可当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苏念笉已经了无踪影。这个人，竟然连字条都没有留下一张。
　　秦轲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拉下脸面给这个家伙跑腿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此时此刻苏念笉好像也不会去别处。秦轲自然是不想再去为了苏念笉大费周章，只想若是他以后不再出现倒也是好事一件，至少二哥性命无忧。
　　但苏念笉是真正不会让秦轲小看的，当天下午便传来了二皇子痴傻的传闻。只听得宫人口中一向老实的二皇子成了个疯言疯语的呆子，连平时最熟悉的宫女都不愿再服侍这个人。秦轲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认为自己脱不了干系，而苏念笉也不在身边，这种苦闷也无人能够理解。只不过苏念笉这个人当天真的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很长时间都没有音讯，那种偷偷派人去打探消息的事情秦轲并不是做不出来，不过一想到要是那人知道自己背地里的动作，就觉得没来由的丢脸。
　　当晚苏念笉还是准时地出现在了秦轲的寝宫里，秦轲看他还是一脸的苍白，本来想了无数遍的辛辣讽刺也都只好暂且搁在一边。一向礼貌周到的苏念笉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想秦轲请安，自顾自地睡去了。秦轲见了这种阵仗，不知道苏念笉到底是卖了什么关子。白天里应该也没做什么险恶的勾当，但看他神色也没了安静，隐隐的惊慌让他显得稍微生动了起来，可这一丝丝的改变在秦轲眼里看来始终不是什么好征兆。
　　今天夜里翠儿恰好不在，来了一个新的宫女，秦轲只觉得她手糙，又对她呵斥了几句，他有些想做戏给苏念笉看的意味，只可惜除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苏念笉好像完全将这场可有可无的冲突置之身外了。秦轲更觉得心情恶劣，气呼呼地睡了。

　　秦轲没想到自己得来不易的睡眠很快就被破坏了，那个人又是罪魁祸首。他隐约中听到细碎的打斗声，暗暗觉得害怕。便悄悄起来向着声音走去。秦轲没想到苏念笉会与那个新来的宫女大打出手，而那陌生的宫人也并非良人，二人僵持不下，一时也难分胜负。秦轲这时才觉得这宫廷之争的真正可怕，他似乎又觉得大哥那一晚过得也不平静，又对苏念笉有了几分感激，若是他自顾自离了自己的身边，那么此刻死于非命的必定是他秦轲，他看得有些呆了，连自己的影子都忘了小心。只见得那女子剑势陡变，只取秦轲的眉心而来，秦轲下意识地躲开，却发现双腿似牢牢定住了一般，竟然寸步难行。秦轲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必死了，苏贵妃和苏念笉的太子梦也就这般可笑地碎了，真是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
　　兹啦——
　　那柄剑只浅浅的划破了麻布，擦破了秦轲的左臂。秦轲只觉得自己是万幸之中的万幸，莫非天意便是要留了他的这一条命，收了苏念笉？
　　“苏念笉，你这个走狗！”那女子忿恨道。
　　“……”苏念笉并不答话。
　　“哼，虽然杀不了这个贱人，但你……”苏念笉将女子的剑奋力反手一抽，直入她的心脏，只看得她满脸的凄凉，“哈哈哈哈……苏念笉，苏念笉…剑上有毒…我们，我们一起死吧…”
　　“…小皇子？”苏念笉看到夺门而出的秦轲，连忙叫住了他。
　　“你，我去找人，我…”
　　“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快！”
　　“没什么好看的，擦伤而已。苏念笉，那把剑上真的有毒吗？”
　　“哼，小皇子莫非相信那女人说的话？”
　　“苏念笉，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如果没有毒，这些擦伤你会放在眼里吗？”
　　“…唔”秦轲冷不丁地被苏念笉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苏念笉颤抖着撕下秦轲的衣袖，找到了伤口，吸了一口血，就觉得大事不妙，秦轲的伤口虽浅，但吸出的血液已经发黑，只不过毒性尚浅，秦轲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小皇子…中毒了…”苏念笉的声音断断续续，秦轲听了，心里更是放心不下。
　　只见苏念笉点了身上的几处大穴，便开始替秦轲吸取毒血，秦轲的身子被苏念笉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即便是想阻止也是枉然。尽管秦轲始终摆出一副抗拒的表情和姿态，苏念笉也不管不顾，只见苏念笉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干净，也就知道秦轲基本免了性命之忧。
　　但苏念笉却没有这位小皇子这么幸运了。秦轲只觉得苏念笉的大腿粘腻潮湿，隐隐透着血腥味。尽管他始终没有胆量证实他的猜测，但苏念笉传递来的，逐渐变小的力气，残忍地验证了秦轲的猜测：这个人伤得不轻，加上剑上的剧毒，当真是不久于人世。

　　“苏念笉，苏念笉！”这个人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秦轲身上，秦轲伸手去堵那个腿伤，鲜血却依旧汩汩而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安静，没有冷汗，没有梦呓，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好像连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安静地走了。秦轲除了不可思议，再没了其他想法，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把他奚落得颜面无存，在母后面前将他置于难堪的，被他沉重羞辱过一次的男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他只觉得不可能，毕竟苏念笉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存在：他铁石心肠，冷静老道，算无遗策，每件事情都做得那么漂亮，对于秦轲来说，除了艳羡，更是向往。他始终比自己更有生存下去的能力和理由，自己不过是个还没夺得太子之位的三皇子，就仗着这个可笑的称谓，便是让那人豁出性命保护相救，实在是不公平，甚至有些，不忍心。
　　秦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除了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就不能做出一些像样的事情。他此刻即便叫上一百遍苏念笉的名字，他也不会醒来。秦轲的右手缓缓滑过他没了血色的脸庞，冰得像雪一样的皮肤，还有本来很好看的嘴唇，和那张伶牙俐齿的嘴，此刻都丧失了活人的生气。他的眉头很紧，必定有很多没说的话，秦轲是再也听不到了。苏念笉真的死了，秦轲不相信这个几成事实的悲剧，他对苏念笉还没过目的药材不能忘怀，觉得必定是要吃了的，也许吃了药，苏念笉就会好起来。这个家伙，刚刚还点了自己的几个大穴，不是仅仅为了救他这么简单，苏念笉头脑聪敏，从来都是一石二鸟的好手，也许是为了留一条命，不，一定是为了活下来。自己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人只有活下来才有价值。

　　苏念笉，你可想过即便你死了，在我心里，你也不会这般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