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7、第七章

　　秦轲哪里是有照顾别人的本事，尽管已是黑夜沉沉，他还是尽量叫来了为数众多的宫人们。只见了那横躺的，目光凄厉的女子，和奄奄一息的苏念笉，不用问便知道千百年来的老段子又重新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前演了一遍。看来他对他的确打击不小。这件事情也是可大可小，总之那个痴迷仙药的皇帝是不会来管他人的死活，但闹到皇后——已故大哥的母亲那里是不可避免的。秦轲这种时候更是觉得烦闷，太医宣不到，难道非要是王公贵族命不久矣太医才会真正问诊？苏念笉好歹也是苏大学士的儿子，即便比不上自己的身份，但也毕竟是朝中大元一名，怎会这般不闻不问。秦轲只好吩咐宫人把药炉搬进寝宫，翻出那个被他赌气乱扔的药包，只叫他们煎了去。秦轲看不太懂苏念笉究竟伤势如何，只是搭了搭脉，幸好不至于脉象全无，但也微弱得不行，他只能催促着宫人们手脚勤快些，全然忘了煎药这种事情哪里是能急得出来的。
　　也许是人之将死，秦轲对躺在自己塌上的那人也没有了恨意，那人教他的东西果真都是正确的，虽然是嘴巴恶毒的，但的确是为了他好。尽管如今的秦轲不比从前的单纯，但的确在宫里生存的本事长进不少，尤其是晚上那个动作很轻，呼吸轻柔的背影，只叫他看了就能安心。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就这样突然地走了呢？

　　“小，小皇子，药煎好了。”
　　秦轲听了急忙伸手去接，眼前的人实在是多，蜡烛印衬着密密麻麻的影子，直叫他头晕眼帐，这些人尽管对他恭敬有礼，但必要的时候除了打打下手，什么事也做不了，虽然这不是他们的错，但秦轲就是没来由地生气，挥了挥手便叫他们退下了事。他却毛手毛脚地给苏念笉喂药，那药还没喂进苏念笉的嘴里，便浪费了大半。苏念笉这种时候哪有力气咽得下汤汤水水，自然是全吐了出来。秦轲看他吃不进药，更是急火攻心，尽管苏念笉这方子开得不知是敷衍还是认真，可是这节骨眼上叫不到太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可是苏念笉这家伙根本是毫无配合，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把苏念笉的上衣染得脏透，
　　秦轲见状，只能把苏念笉扶起来，喝了药自己喂他。秦轲自己触到了苏念笉薄薄的嘴唇，竟然觉得有了一些热度，也许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苏念笉中毒不轻，伤得又重，怎么可能片刻间回了神采？

　　“苏念笉你这个死鬼！”秦轲眼看苏念笉死死吻住了自己的嘴唇，就知道自己被这个家伙骗了。
　　“小皇子给念笉喂的药，怎能这么让念笉独吞了呢？”
　　秦轲被苏念笉吻得结结实实，连喘气都很困难，哪有力气去回答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苏念笉看着眼前那个人又是气恼又是懊悔的表情，实在觉得可爱得紧。
　　“……唔”方才自己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一定是让苏念笉看得清清楚楚。“苏念笉，你一副死人的样子，我，我是怕你死在我这里。我还要当太子，你…”
　　“呵呵，那小皇子何必把我抱进来？我看你…”苏念笉终于把伸手去接秦轲手里的药碗，“很担心念笉啊。”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轲见势不妙，只能掉转话题。明明那女人说苏念笉中了毒活不了多久，自己也的确听得、看得一清二楚，如今这眼前的人物，要不是还是那副挖苦人的样子，秦轲真的是不敢相信。
　　“念笉说了心里只有小皇子一人，怎敢轻易送死？小皇子如今你可相信？”
　　“你快给我从床上滚下来，我要就寝了。”苏念笉的话对秦轲来说始终真假难辨，尤其是先前那一句，每每听到秦轲总是希望那是肺腑之言，但看看苏念笉的为人，便觉得是戏弄他罢了。这分不安苏念笉是不会了解的。秦轲是真心希望苏念笉待他好，没有不轨之心。尽管自己平日里对他摆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但他对苏念笉难得的关心是真正出自内心的，对于苏念笉，他就看不透。
　　“看来念笉让小皇子讨厌了。”苏念笉的眼光黯淡下去，替秦轲整了整衣领，“念笉还是会助小皇子一臂之力的，请小皇子宽心。”
　　“你，你什么意思。”秦轲早知道了自己没有那么讨厌苏念笉，尽管他每次都把秦轲逼得脸红发窘，却也是真心的照顾他。秦轲只觉得自己是个堂堂三皇子，从小习惯了各色人物的宠爱，让他低声下气实在不是他的作风。那句没那么讨厌你对他来说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念笉愚笨，一直觉得小皇子不喜欢念笉只是玩笑罢了。”
　　那的确就是玩笑。
　　“日后念笉定会恪守臣子的本分，请小皇子毋须烦恼。”苏念笉有时候他认为自己早就看准了人情世故，如今看来全是虚妄。不过，是时候放弃始终是他的一项专长，既然秦轲当真讨厌自己，也没有必要过多地纠缠。也许秦轲离了自己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自己早就算计他人无数，让秦轲学去这样的本事，自己也是于心不忍。
　　“苏念笉，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秦轲微微颤抖的声音让苏念笉的心头不禁一怔。
　　“念笉的心里的确只有小皇子一人。”
　　“苏念笉，你这话可当真？”
　　“若有半点虚假，念笉自当听候小皇子发落。”苏念笉只觉得秦轲的声音有些异样，“小皇子？你可是哭了？”苏念笉故意背对着他，“小皇子…”
　　“苏念笉…唔…”苏念笉突然扳过了秦轲，果真见他的眼眶红了不少，更是觉得他委屈的摸样煞是可爱，替他抹了抹眼角，说道：“念笉是真心的喜欢小皇子，以前那些话，都是说了气你的。”
　　“苏念笉，你以后要是再装死骗我，我就把你碎尸万段。”秦轲恨恨地摆出一副不是哭也不是笑的表情。
　　“小皇子若是真的狠心下手，念笉领命就是了。”苏念笉淡淡答道，一边伸手去解秦轲的衣襟，“我来看看小皇子的伤势如何。”
　　秦轲此时越发脸红起来，挡着苏念笉的手，好像见了鬼一样，“没什么好看的，那时候，你，你看得够清楚了。”
　　“呵呵，宫外黑灯瞎火的，念笉又不是神仙，怎么看得清楚。”
　　“我没事！我活得好好的，没那么短命，苏念笉，你…”
　　“念笉早服了解药，只怕是小皇子伤不起。”苏念笉笑道，“小皇子脸红什么？”秦轲只觉得苏念笉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反而让这个平常就臭脾气的人不好意思起来。秦轲喜欢苏念笉方少见的柔声细语，他垂目抓着寝衣薄薄的下摆，越发不敢抬头看苏念笉那张露出一副真诚样子的表情。
　　他害怕苏念笉这些举动真的仅仅是完成臣子的义务罢了。
　　“小皇子，念笉家里有个与我要好的下人，”苏念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轲的表情，“昨夜我的确受了风寒，不过幸好念笉命大，沾了小皇子的龙气，后半夜便好了。早晨只是想找个理由回家一趟罢了。前几日我查出大皇子那边有了异动，果真看到有个女子要拿小皇子的性命，我偷了那女人的毒药便送给了下人，我知道他身怀绝技，果真调了解药出来。念笉将计就计，藏了血包，还点了自己的大穴闭气。那女人见我也死期将至，放松了警惕，才保住我这一条小命。”
　　苏念笉默默握上秦轲的手，笑道：“小皇子可能饶了念笉的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