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5、第五章

　　是日，苏念笉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秦轲的寝宫，他慢悠悠地铺了床，换了衣服，照例问了安。好像并没有因为秦轲的羞辱闹脾气。秦轲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既然苏念笉这么关心自己的太子之位，想必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在他看来，苏念笉这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简直就是装蒜，他虽然处处受苏念笉管制，但今天将他气得半死也算是一件大事，虽然不能与人分享，但偷偷躲在被子里回味并不算是罪过。
　　罪过啊罪过，苏念笉。
　　只不过当晚过得并不平静，一向安静的苏念笉好像是故意要戏弄秦轲一般，翻来覆去地并不安生，而秦轲自然是被扰得难以入眠，即便是捂了耳朵也能听到苏念笉梦呓一般的声音。秦轲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起床摸索着点了灯便到苏念笉跟前去看。苏念笉的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却丝毫不见热气，反而把自己裹得更紧，好像发寒一般。秦轲小心地摸了摸苏念笉的额头，顿时吓得不轻，这家伙怎么这么冰？记得白天里还是一副健健康康的样子，脑子更是一刻不得闲，除却教了基本的功课，还在苏贵妃面前丝毫不给他面子，将他修理得干干净净，除了自己说了那些过分不已的话之外，秦轲的确没占到任何便宜。
　　“哎，苏念笉。”秦轲伸手去拍苏念笉的脸，“你怎么回事啊。”这明知故问的话自然是傻得可以。
　　苏念笉分明是病了。只不过秦轲始终觉得这个人的身体里流的不是人血，也不会像人一般有些大小病症，不愿相信罢了。
　　“唔……”苏念笉翻了个身，并不理会秦轲。
　　“喂，你别吓我，你给我醒醒。”秦轲只能放下手中的蜡烛架蹲在苏念笉的旁边。
　　“苏念笉，你，你要死不要死在我这里啊。”秦轲真的是急了，现在已经将近午夜，太医们若非大事，也早歇息去了，他自己对医药更是一窍不通，看着眼前这个失了血色的恶棍实在是手足无措。
　　“苏，苏念笉，你这个，你这个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治啊。”秦轲毫无头绪，只能眼巴巴地问着眼前这个不省人事的苏念笉。他把手探到苏念笉的胸口，发现也是层层冷汗，莫非是杀了人因此遭了劫，被大哥索命，不得好死？秦轲也觉得这报应来得不太现实，毕竟苏念笉应允过他不会亲自出手。可如今苏念笉眼看就是一副命垂一线的样子，丝毫没有捉弄秦轲的迹象，秦轲不免心里更加发慌，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
　　“苏念笉，你不是很怕给我惹麻烦的吗？你快点给我醒过来啊。”秦轲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些哭腔。秦轲只觉得自己奇怪，明明这个人杀了大哥，理应是痛恨他的，他的确也是怀着这份恨意，可却一想到这个家伙要因此远离人世，永生地离开自己，却比大哥的死还要难过一百倍，一千倍。
　　“……母后…唔……孩儿，孩儿好冷……”苏念笉模糊的音节却被秦轲听得一清二楚。苏念笉这个疯子，叫苏大学士的夫人为母后，看来真是疯了。
　　“苏念笉，苏念笉，你醒醒啊。”秦轲只好一屁股坐在苏念笉的床铺边，说着一些毫无用处的话。其实他也明白，病中的苏念笉哪是那么容易醒过来的。秦轲摇了摇苏念笉的肩膀，却没想到被苏念笉抓个正着，径直靠在了苏念笉的身上。
　　“苏念笉，你…”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苏念笉紧紧抱住，虽然他病得不轻，但力气依旧比秦轲大了不少，秦轲挣扎了一番，丝毫动弹不得。苏念笉的冰冷的身体好像也因为秦轲的体温渐渐放松了下来。秦轲被他抱得尴尬，只觉得自己第一次与这个人贴合得如此紧密，苏念笉的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苏念笉紧促的呼吸直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母后，不要杀她，不要……不要，孩儿……”秦轲只觉得苏念笉把他抱得更紧，“母后……父皇……我要杀了他……”
　　“苏念笉，你说什么啊，要杀谁啊？”秦轲去擦苏念笉额上的冷汗，只觉得这家伙果真是疯得不轻，这种刀枪不入看起来也只是虚像罢了，此刻他也全然忘了这些话日后可以狠狠打击到苏念笉，对这个人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泉下有知，呵呵……到时，到时……”苏念笉话音未落便沉沉睡去了。秦轲只觉得自己好像占了苏念笉的大便宜一般，心里自责得很。如果自己早些能让苏念笉与他同榻而卧，可能也不会得病，至少不会像今夜这么凄惨。
　　“苏念笉，你要是永远这样有多好，我永远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这个……”秦轲刚想照例骂一个“死”字，此刻却也急急地把这个词吞了下去。如果苏念笉真的死了，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歹命。
　　这一夜秦轲自然是睡得不好，因为他根本没有合过眼，天知道被这样死死抱住一夜还有谁能安心睡着的。苏念笉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体温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后半夜又是那种轻微的呼吸声，秦轲却感到空荡荡的难过。当苏念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怀里竟然是这个不可一世的小皇子的时候，也惊诧了几分，看来他对昨晚的事早就没了印象，只记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当他的目光移到秦轲身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小皇子裸着上身，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不可思议。
　　隔着薄薄的皮肤，苏念笉听到他心脏飞快跳动的声音，“唔……小皇子？”苏念笉试着“叫醒”这个装睡的秦轲。
　　“……哎？苏念笉？你醒了？”秦轲还作势揉揉眼睛，实在是谨慎小心得可以。
　　“小皇子莫非做了噩梦？”苏念笉当真是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
　　“……”秦轲只觉得意外，不知如何作答。
　　“念笉就当小皇子默认了。”苏念笉觉得两个人保持着这样亲热的姿势进行着清晨的寒暄，的确有些奇怪，“小皇子，能否容念笉起身呢？”苏念笉微微一笑。
　　“……哦”秦轲很想开口提醒他，让他再养养身体，但这种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他披了衣服便迅速地走到了屏风后面，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唔……”苏念笉又沉沉地倒了下去。
　　“苏念笉！”秦轲听到那记重重的倒地声，急忙跑出来看。
　　“小皇子……”苏念笉看到写满一脸焦急的秦轲轻声道。
　　“苏念笉，你昨晚真的不记得了？”
　　苏念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你，你昨晚病了，说了好多梦话，我，我给你去宣太医。”
　　苏念笉微微一怔，紧接道：“不必了。”
　　“为什么，你病成这个样子，不看太医的话……”
　　“小皇子，若让人看到……你我二人…这样的姿态，对日后势力的培植必定不利，念笉不想给小皇子平添麻烦。”
　　“苏念笉，你要不要命！这个太子要谁当谁当去，我不当就是了。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再管太子不太子的了！”
　　“……小皇子，”苏念笉想了想。“若当真要宣太医，能否让苏念笉回到自己的偏殿？”
　　“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得动路。”
　　“既然如此，这太医也不必宣了。”
　　“苏念笉，你是不是要存心气死我。”秦轲气急，对这个家伙的固执实在是毫无办法。
　　“念笉不过受了风寒，过会写几味药给小皇子，只管问太医要了，喝了自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