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3、第三章

　　第二天，苏念笉果真准时出现在了秦轲的面前，照例寒暄几句，像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战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念笉，你不要跟本皇子装傻。”秦轲也毫不示软。
　　“念笉求小皇子指教。”他笑意吟吟地打开纸扇。苏念笉虽然仅比秦轲长了一岁，却已经高了他半个头，与秦轲略带纤瘦的身躯不同的是，苏念笉的散发着英气逼人的魅力，加之进宫之前已经偷偷习武，身手自然不在话下。也许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有着管死秦轲的本事。
　　“你怎么能随便决定大哥二哥的生死！他们是我的大哥啊！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问我。”
　　“有什么好多问的。人命本身便不值钱，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创造出价值。”苏念笉冷冷答道，“念笉是来听小皇子差遣的，不想对小皇子说教。”
　　“苏念笉，你别假惺惺了，差遣？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根本就是杀人如麻，大魔头！”秦轲气得发抖。
　　“秦轲，你给我听清楚，我能给你一个选择已经仁至义尽，不要不识我的抬举！”
　　“怎么，我秦轲难道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不可？这太子，我一开始就不要做，你们偏要我当，现在又要杀人，你们太恶毒了！”
　　“怎么，走到这一步你反悔了？”苏念笉心里着急，却还是一副淡然的语气。
　　“我不杀人。”
　　“哦？如此说来只要不是小皇子亲自动手，就万事可以商量么？”苏念笉轻轻笑道，摇了摇手里的纸扇。
　　“我……”苏念笉此话不假，历来太子之路总是由鲜血铺就的，要干净地做上太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不敢杀人也是事实，如果，如果他可以不出面的话，是不是可以…
　　“呵呵，念笉明白了。一开始，便没有让小皇子出面的意思。”
　　“那，那是你要去，你要去杀了大哥？！”秦轲抓住苏念笉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小皇子是在替念笉担心吗？”
　　“没有！”
　　“念笉自然不用出面，交给几个信得过的手下便可以了。”
　　信得过，这话说得轻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兄弟之间可以互相杀戮，更何况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秦轲不免忐忑起来。
　　“小皇子，跟了念笉这么些日子，莫非还是不知道念笉相信什么人吗？”
　　“什么人？”秦可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不想说出来。
　　“呵呵，自然是死人，”苏念笉放开秦轲的手，“从今日起，我会住在小皇子的寝宫里，以防不测。”
　　“我不要跟你住。”秦可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全部暴露在这个人面前，就觉得恶心得紧。
　　“小皇子，这是苏贵妃的命令，也是念笉的意思。毕竟此事非同小可，更何况，我们不能因此搅乱了我们全盘的计划。”
　　“苏念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秦轲几乎是挤出了这几个字。
　　“念笉的心里只有小皇子，只想助小皇子一臂之力。”苏念笉边说边行礼，又让秦轲哑口无言。
　　苏念笉果真是办事迅速，当日就睡在了秦轲的寝宫里。只不过他向来注重君臣之仪，仅仅是打了地铺而已，秦轲得意地看着蜷缩在毯子里的苏念笉，不免觉得好笑又滑稽，没想到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苏念笉也有今天。
　　但是麻烦很快就来了。
　　“苏念笉，我要更衣了。”
　　“小皇子有什么吩咐？”
　　“苏念笉，你是木鱼脑袋吗，你不会规避一下吗？”
　　“念笉有命在身，请小皇子斟酌。”
　　“你！”
　　“小皇子不如让念笉代劳？这样你我二人也都没了性命之险。”
　　“谁要你代劳。翠儿，翠儿你过来。”
　　“呵呵，既然如此，念笉转过身便是。”
　　秦轲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寝衣，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苏念笉却依旧背对着自己，嗤嗤笑道，“小皇子怎么了？”
　　“苏念笉，你，我好了。”
　　“那就请小皇子早点就寝吧。”
　　可是这个样子让秦轲如何就寝，黑暗中始终能看到地上那个裹着毯子的轮廓，他第一次看到苏念笉睡觉的样子，连呼吸都很轻。秦轲如果当真痛恨苏念笉到死，他只消抽出藏在枕下的匕首，便可了结眼前这个家伙的性命。
　　秦轲也终于感到阵阵睡意，第一晚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第二天秦轲醒来的时候，那个人早就没了踪影。秦轲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便赏了当日伺候他的宫人们些许碎银子。当秦轲正兴致盎然地用着早点的时候，苏念笉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念笉给小皇子问安。”依旧是那个礼貌又冰冷的声音。
　　秦轲的好心情便顿时消了一大半，“有什么事吗？”
　　“念笉来给小皇子提个醒罢了。”
　　秦轲自然知道苏念笉讲的是什么，前一日恰好与苏念笉起了不小的争执，苏念笉也算体谅他，没有再逼问他。但今日若不能给苏念笉答案的话，那么大哥、二哥的性命堪忧不说，秦轲也会觉得自己软弱无用。
　　秦轲想了想，让左右的宫人都暂且退下，他始终认为自己应该摆出一些皇子的架势，被苏念笉牵着鼻子走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苏念笉，我不会听你的。”秦轲说道。
　　“念笉自认为前日已得到了小皇子的默许呢。”
　　“你说什么！”秦轲一时气急。
　　“小皇子不想自己动手，念笉心里明白得很。小皇子若被私情羁绊，又如何坐拥天下？”
　　“我不能不顾骨肉之情。”
　　“小皇子终于说了实话呢。试问小皇子可与你的大哥、二哥感情笃定？或者小皇子可是真心喜爱你的父皇——当今圣上？”
　　秦轲果真沉默了，他不仅与大哥相交甚少，父皇更是很少才能见上一面。由于自己的母后并不得宠，秦轲连父皇的面容都已经觉得模糊不清，只有在宫里过节、祭祀的时候才能看到隔了许多座次的父亲。
　　“小皇子若是被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束缚了，那么即便念笉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逆转当前的形势。那么，念笉听候小皇子的差遣。”
　　苏念笉，你赢了。
　　“苏念笉，我命你杀了二人，不容闪失。”
　　“念笉领命。”苏念笉恭敬地向秦轲行礼，随后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