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2、第二章 苏念笉果然

　　苏念笉果然心狠，不多时便在小皇子的寝宫里找到了哭成一团乱的他，不由分说将他拖至雪霁初晴的花园里，雪尚未融化，秦轲只觉得膝盖瑟瑟发抖，好像眼泪也结冰了一般，到最后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哭够了么？”苏念笉冷冷问道。
　　秦轲只想争一口气，并不作答，心想看这个家伙能得意多久。
　　“既然如此，便是没哭够，不如哭够了再站起来。”
　　秦轲一听，更是觉得可怕，本来没有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声音即便哑了也能听到心里的恐慌。
　　苏念笉顿时觉得这个小皇子的眼泪多得可怕，不免皱了皱眉头，拉了他起来之后，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秦轲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连苏念笉的眉目都看不清了，他第一次发现苏念笉的力气大得离谱，“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不是好人。”秦轲抽抽搭搭地说道。
　　苏念笉被他逗乐了，挑着秦轲粉嘟嘟的小巴笑道：“念笉从未以大善人自居。”
　　“你！”秦轲被堵得连话都说不出。
　　“怎么，小皇子，不哭了？进屋喝碗姜汤吧，我让小路子预备了。”
　　“不喝。”秦轲依旧是一副气股股的表情。
　　“呵呵，莫非要让念笉来伺候，小皇子才愿意开了你的金口？”
　　“不要你管。”秦轲不情愿地进了寝宫，一来室外天寒地冻的确冷得他发慌，二来他实在不想看到苏念笉那诡计得逞的表情。

　　自此以后，秦轲也不得不变换身份，结结实实被苏念笉管得死死，除了每天必须完成的课业之外，还不得不拜见一些所谓“朝中元老”，自然，是有苏念笉这个人的陪同的。秦轲对着这些老狐狸即便打起了所有精神也常常被绕得云里雾里，不知虚实，也只能故作镇定地露出一些笑容，显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苏念笉自然就比这个“纸老虎”有本事多了，不仅将一干重臣的敷衍打回原型。顺势还能逼迫他们表明立场，众人对这个年纪轻轻的不明人物不由有了几分敬畏，只知道是苏大学士的儿子，但即便一圈问下来，苏大学士也巧妙地借到了别的话题上，让人好生郁闷。
　　秦轲见能这样坐享其成，每日除了凭空多出来的许多事务，也不缺乏玩乐的时间，也渐渐对苏念笉放下了敌意，加之苏念笉对秦轲与宫人们的游戏并不过多干涉，顿时也觉得这个家伙除了在正经事上一板一眼，认真得紧，别的倒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毕竟，他也只是比他大了一岁而已。
　　不过，苏念笉心里的那些盘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小皇子与宫人们处好了关系，到时候大皇子、二皇子的生死并不难掌握，更何况，这些拉拢人心的事情，苏念笉早就做得滴水不漏，即便是要弱冠的大皇子，也不见得能看透苏念笉这个人。想到这里，苏念笉也不免得意几分，如今，秦轲夺得太子之位已然是注定的，只要秦轲不死，料谁也不是他苏念笉的对手。只要到时候再解决了这些多嘴的家伙，一切便算得圆满了。到时候，对他来说，担惊受怕的日子，也能永远作别了。
　　这些利弊得失，他也只会闷在心里，苏念笉并不在乎有多少人要他的那条命，原本便是苟活下来的，若这一次秦轲飞黄腾达，他便继续风风光光地活下去，若是失败了，不，他苏念笉不会败，除非是他自己想败在自己手里。
　　这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当苏念笉决定要了大皇子的性命的时候已是当年的盛夏了。暑气难当的季节里，他与秦轲坐在寝宫外的门槛上，苏念笉怕小皇子觉得炎热，便将书桌搬到了此处，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小皇子背诵着《孙子兵法》，连漏了字都没听出来。秦轲自然心里觉得高兴和窃喜，若是平常背错或者背漏了一字，不免要受到这个毒舌的斥责，若是到了难以容忍的地步，他又免不了皮肉之苦。
　　苏念笉猝不及防地合了没怎么翻过的书册，看了看周围也只有他与秦轲二人。秦轲也是聪明人，见了这种情况，自然也不背书了。这酷热的季节了，花园池塘里的荷花正开得鲜艳，秦轲也觉得好看，正打算让苏念笉一起前往欣赏，顺便炫耀炫耀他那几手种花的本事，没想到苏念笉却先开了口：“三日之后，便要了你大哥的命罢。”秦轲大约是认为天气炎热脑子发昏了，便又再向身边的这个人求证了一遍。苏念笉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秦轲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片，一想到那个与他并无仇怨的大哥即将命丧黄泉，对这个人不多的好感降了一大半。
　　“大哥是好人，不能杀他。”
　　“小皇子，你可是装傻？”苏念笉不紧不慢地接话道。
　　秦轲自然不傻，即便以前单纯得可以，但跟着苏念笉这几年，也学会了算计，虽然比不上他，但至少长进了不少。皇位向来是由长子继承，若大哥不死，那么他如何做上太子。不止是大哥，二哥也是难逃一劫，这个人既然容不得失败，必定是有了周密详尽的计划。
　　“苏念笉，我不许你杀他。我知道你必定有别的办法。”
　　“小皇子，你的一个不许就能阻得了我？”苏念笉看着眼前热汗直冒的秦轲，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实在有点可爱。
　　“两个皇子，必须死一个。”苏念笉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我容你考虑一天。小皇子，千万别在我苏念笉面前耍花样。”
　　秦轲只觉得眼前一股淡淡的萱草味越飘越远，而那一股越来越厚重的压抑感直让他心头喘不过气来。他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他害怕自己夜里会做噩梦，梦到沾满自己兄弟鲜血的双手，听到他们索命的惨叫。这些苏念笉是不知道的，他的眼里永远只有秦轲的太子之位，秦轲永远无法了解为什么苏念笉会在这件事上投注了所有的心血，不容一丝一毫的闪失，看着大事将成，苏念笉也不愿意放松警惕，甚至不曾笑过一分，秦轲更加将自己视为一颗棋子，此刻，却又被这样一个没身份的人来被迫选择大哥二哥的生死，他只觉得阵阵难过。再烈的日光都已经不能让他产生炙热的触感了，他紧紧环着自己的双臂，却也不想流泪，可秦轲也只觉得心里阵阵哀伤，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干涩。秦轲只是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或者是太善良了，只是学到了苏念笉皮毛的皮毛，他不想让人受伤害，即便是与他不是同一个母亲所育的大哥、二哥，即便他们与秦轲的关系并不熟稔，他也不想这样妄断他人的生死。
　　“苏念笉，你这个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死鬼。”秦轲恨恨地骂出这句话，却还是毫无头绪。

　　这种选择本来就不是秦轲擅长的，苏念笉有时会担心这样软弱的性格如何能坐拥天下江山，怀抱美人，每当这时，秦轲总会向苏念笉投去求助的目光。本来明明已经冰释前嫌的两个人，为什么总有一些麻烦来捣乱呢？秦轲只是觉得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