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1、第一章 苏念笉被带

　　苏念笉被带到秦轲面前的时候，只不过是个七岁的邋遢鬼。苏贵妃千叮万嘱要秦轲好生对待眼前这个大了他整整一年的男孩子，秦轲被叨念得不行，也只能顺势答应母后这个奇怪的要求。他大方地把苏念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除了那身上标致的一块苏大学士家的玉佩，这个人，跟书卷气没有丝毫的联系，相反地，和这个小皇子脑海里的市井流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论他抿起来的嘴，还是有羞涩的摆弄衣角动作，在秦轲的眼里，只有一个字，装。
　　秦轲对这个不速之客倒也不好奇，只是把他当成一般的下人使唤，渴了要喝茶，闯祸了要替这个皇子担待，背书的时候也不忘让他站在一边，倒不去管皇帝给他安排的书童，也不管苏念笉到底识不识字，总之看到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就觉得心满意足得可以。
　　苏念笉好像也从来不计较这点，忍气吞声的样子实在是让秦轲周围的宫女太监好不同情。在宫里和这个小皇子住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也不见苏大学士有多挂念他，只有过年的时候给添置了一些棉衣，秦轲也不想拉下脸皮来关心这个大了他一岁的没落公子，更何况苏念笉晚上神神秘秘的在自己的房间里挑灯夜战，不知在做些什么勾当，因此即便秦轲紧想欺负他，也只能注意分寸，深怕他钻研的是些巫毒邪术，一个不满意要了他的小命。尽管自己是排行老三的皇子，照理说这腥风血雨的宫廷斗争离他远得很，可毕竟身边的丫头也不是省事的，闲言碎语听得不少，只能万事自己小心。

　　苏念笉和秦轲的第一场冲突就发生在暮冬时分，总之秦轲是认为苏念笉不要脑袋了，找到这个刚睡醒的皇子，凶巴巴地对着满眼迷茫的他，让秦轲以后都要听他苏念笉的话。秦轲顿时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
　　“你什么意思！”秦轲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更何况自己自认将这个邋遢鬼“玩弄”了一年有余。
　　“我要好好管教你。”苏念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严肃。
　　“你…你，凭什么。”秦轲一个耳光就要扇上去。
　　苏念笉很轻松地抓住了小皇子细细的手腕，轻轻说道：“我一个时辰之后便来找你。”
　　“做什么？”
　　“呵呵，自然是做一些皇子该做的事。”
　　“你，你，我要告诉母后！”秦轲气得语无伦次，“你，你这个，忤逆，你这个，以下犯上，我，我定饶不了你。”
　　“小皇子，你连话也说不清楚，如何饶不了我苏念笉？”
　　“我…我是皇子，你能拿我怎么样？”秦轲脸色有些局促的潮红，看来是被苏念笉欺负得可以。
　　“秦轲，你还不是太子。”苏念笉悠悠道，“日后你登上了太子之位，再来整肃我苏念笉如何？”
　　“……我不要当太子。”秦轲只要一想到日后即将卷入的明争暗斗，汗毛倒立，脚也有些发软，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秦轲，这个太子，你是当定了。”
　　“我不要！苏念笉，我不要当太子！”秦轲这次是真的绝望了，为什么让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左右他的人生，他只想成年之后拿了封地平平安安地做一个王侯，一样能给人带来幸福。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是太子！
　　苏念笉不理秦轲的辩驳，纯粹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弟弟的无理取闹，照例告安之后便离开了秦轲的寝宫。
　　秦轲一屁股瘫倒在软榻上，方才梳好的头发也乱了不少，他的心里一阵阵难过，这一切必定是母后一手安排好的。苏大学士的那个儿子，必定也是母后请来的，这计划早在一年前，或许在自己刚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制定好了，只是他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别的兄弟都忙着念书习武的时候，他却可以抓蛐蛐，和宫人们踢毽子，和花匠学习种花的本领，除了七天一次的规定的授课，和必须背完的书，秦轲觉得这一生过得充实又幸福。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尤其是春节还没过完多久的时候，让苏念笉这个假装老练的家伙带来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秦轲也并不是不会反抗，既然这一切是母后的决定，能收回成命的，也只有这个早不受父王恩宠的贵妃了。秦轲整了整仪容，就奔向苏贵妃的偏殿。
　　让秦轲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苏贵妃偏殿里的，不止有这个姿色渐衰的母亲，还有那个带着几丝稚气的苏念笉。
　　“念笉，你果真聪明，这小子真的来找我了。”
　　“多谢贵妃夸奖。”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秦轲连行礼都顾不上，气呼呼地冲着这两个人大喊。
　　“轲儿，莫非是对我的筹划不满意？还是娘亲这步棋走得太慢了？”苏贵妃并不生气，笑意盈盈地对着秦轲说道。
　　“你，母后，苏念笉，他不是人！”
　　“轲儿，谁教得你如此无礼！”
　　“我不要当太子！”秦轲略带哭腔地跪在苏贵妃面前，“我不要！”
　　“轲儿……”苏贵妃起身想为这个年幼的儿子做些什么。
　　“不要碰我！”秦轲甩开了她的手。
　　“我恨你们。”他终于甩下这一样沉甸甸的话夺门而出，一大清早的闹剧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宫人们都对这平日相处甚是不错的母子感到疑惑重重，但也没有人再去深究什么，毕竟小孩子与大人闹脾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即便是长在皇家，谁没个喜怒哀乐的。

　　但苏念笉就偏偏是这样的人。秦轲会生气，会流眼泪，好像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苏念笉没有那女人的踌躇和犹豫，他只想着如何挽回这一步棋，对于这场太子之位的争夺，他好像是比所有人都投入了更多的心思。
　　“娘娘，而今除了霸王硬上弓也别无他法了。”
　　“念笉……”苏贵妃欲言又止。
　　“娘娘，若是让大皇子秦韶登上太子之位，到时候即便是苏念笉也无能为力了。”
　　“好，就照你说的办。念笉，他还是个孩子。”苏贵妃显然对儿子动了恻隐之心。
　　“娘娘，念笉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苏念笉淡淡一笑，便将了贵妃一军。
　　“轲儿，若是日后嫉恨你我该如何是好？”
　　苏念笉并不理会这自言自语，向苏贵妃行了礼便告退了。

　　嫉恨之类的，苏念笉根本就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