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10、第十章 苏念笉自然

　　苏念笉自然知道这番行凶的后果。只不过那女人实在浮夸，尽管是那样机关算尽的模样，但却对这个少年言听计从，本事自然不大。秦轲是她的亲身儿子，在这种时候却要下了毒手，分明就是可笑。苏念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觉得苏贵妃死于刺客之手的言论也能当真成立，心里也觉得满意，便转身离了那女人的偏殿。
　　可这一出戏却早就有了破绽，而人这一生往往在关键的时刻落入了凶险的俗套。门外的秦轲早讲这一切看在了眼里。那贵妃贴身的丫鬟紧紧捂住了小皇子的嘴，秦轲只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里面的两个人不过对话几句，苏念笉竟然要了自己母后的性命！秦轲本想来通报皇帝归西的消息，没想到自己的亲娘也跟着那皇帝飞上了九霄，这叫他如何接受！他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样貌凄惨，除了悲痛更是愤慨，母后对苏念笉抱了绝对的信任，却遭到这般毒手，这时秦轲这时也不免隐隐害怕起来，只担心那苏念笉狼子野心，自己想登基为王，改了国号，如此这般，那太子争夺一事岂非笑话？自己也脱不了助纣为虐的嫌疑。秦轲又回想起苏念笉携他拜访一干元老大臣的情景，他始终不愿说清楚究竟与他们如何周旋，也不愿提起谈话的内容，秦轲这时才顿时领悟，这一切果真是苏念笉早早设计好的！自己果真是千算万算，还是比苏念笉少算了那么一步！
　　既然如此，昨日的种种，自然也不是真的。唯有这句话，才让秦轲真正酸涩起来。

　　秦轲自然不是笨蛋，这种时候逃也没了活路，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他安顿好拿丫鬟，自己则回到书房，等着苏念笉前来“道喜”，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如果自己果真斗不过他，那自己也只能认命。自己的心里从来未曾怀疑过他一分一毫，输得实在彻底。

　　“念笉参见太子殿下。”苏念笉一脸镇定地向秦轲请安。
　　“苏念笉，我还不是太子。”秦轲正襟危坐，正色道。
　　“呵呵，看来念笉是叫得早了。小皇子想必知道丹炉房的意外了吧，先帝驾崩，如今也只有小皇子能担起救济天下的重任了。”
　　“既然这么高兴，苏念笉不如把母后一起叫来共商大计。”秦轲暗中将了苏念笉一军。
　　苏念笉看了看站在秦轲身边的小灵子，便笑道：“不如让小灵子去请贵妃，小灵子也不是外人，口风也紧得很，不会出了大茬子。”
　　那小灵子自然早是听了秦轲叙述的种种，顿时脸色煞白，腿也有些软了，苏念笉见状，只是打量了一番，“不知道小灵子在害怕些什么？可否说来与念笉听听？”
　　“苏念笉！”秦轲怒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母后，你明明知道她不会来了！”
　　“哦？”苏念笉略略惊讶，“莫非是贵妃今日身体不适？”
　　“苏念笉，”秦轲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在，我亲眼所见。”
　　“不知小皇子所见何物？莫非白天里撞了鬼？”
　　“我…苏念笉你是不是想谋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不放过。”一行清泪从秦轲的眼里夺眶而出，他看着眼前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只觉得分外陌生，昨夜，分明还是那样熟悉的，连今天的早晨也是，秦轲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拉开了与苏念笉的距离，而另外那个人，还是淡然的神色。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对自己，秦轲只觉得昨夜是自取其辱，那份羞涩还有胆怯，都让那人在心里不知笑了多少回。
　　“念笉不解，求小皇子赐教。”
　　“我母后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她，我看到了，我全部看到了…苏念笉，你这个贱人…”秦轲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他不想说那个人贱，只要一想到昨夜这般逢迎他，他只觉得羞辱难当，自己心甘情愿被这人玩弄，更要命的是，秦轲连起码的斥责都做不到，自己究竟算什么三皇子！
　　“小…小皇子，都…看见了？”
　　“我本来是想告诉母后这个消息的，我，我没想到，来晚了一步，苏念笉，我如果与母后同时出现在你面前，哈哈，你会不会也要了我的命啊。”秦轲看了看小灵子一脸忠诚的表情，继续说道，“苏念笉，我是傻得很，居然每次——不说你也早能算到，我每次都相信你的话…”
　　“小皇子的性命，念笉要不起。念笉只求能看到小皇子登基的情景…”苏念笉没有再说下去，眼前这二人想必能懂他的意思，再做这番强调也没了必要。
　　“事到如今，你还跟我提要求？”秦轲略带嘲讽的口气中充满了辛酸。
　　“就当是念笉的恳求，只当是念笉这些年来，向小皇子要的赏赐。”
　　此话一出，三人皆陷入了沉默。小灵子算是最为公正的旁观者了，此刻他也不知说什么话题来化解，尽管读书不多，但忠孝节义的道理却是常常挂在嘴上，可他却觉得词穷尽了，苏念笉是真是假，他也糊涂起来。再看看秦轲，抓着外衣的手都能看到分明的骨节，小灵子不傻，知道这主子心里也是一番挣扎，许多事闷在心里的滋味，的确是不好消受。
　　“群臣商议下来，决定三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苏念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小灵子好好伺候着便行了。”
　　苏念笉说着便行礼告退了。秦轲果真是什么也没听进去，这种大好时机，居然没有喊来禁卫军将这逆贼一举拿下。他痴痴地看着苏念笉渐渐拉长消失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凄凉，心脏也随着方才的争锋渐渐被划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对他究竟是爱还是恨，连自己也说不上究竟哪份情感更厚重一些。杀了自己的母后，必定是要恨他入骨，可对他的喜欢，却也是深入骨髓的，即便这一切都是那人设下的圈套，却也直叫他心甘情愿。苏念笉你到底有什么好？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还有那些似真似假的承诺，狗屁！苏念笉你就是狗屁！

　　既然你说了三日之后，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苏念笉，你是真的对我秦轲下不了手吗？
　　这样也好，弑母之仇，怎能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