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錦衣去夜行

9、第九章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秦轲发现苏念笉不知什么时候又睡到了原先的地铺上，看着勉强裹住苏念笉的毛毯，一想到这个人处处担心给宫人们留下什么不良的把柄，秦轲就觉得眼眶有些发红。秦轲轻轻地下了床，并没有让翠儿进来替他更衣。秦轲小心地在苏念笉的身边躺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苏念笉给他的背影。虽然只差了一岁，但自己单薄的身体时常让他觉得自卑。明明自己的饭食比苏念笉的高级不少，与苏念笉一同习武，除了不受病痛困扰，相比别的皇弟们脸色好了不知多少，身体上真是毫无长进，苏贵妃也对这个孩子满是疑惑，苏大学士一家也都是读书人，怎能让这孩子长得一副与书卷气好不相关的模样。

　　“啪——”苏念笉的一个手臂径直打在了秦轲的小腹上，秦轲只觉得痛，却还是忍疼，好像怕吵醒她一般。苏念笉哪里是会睡得极死的，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一看便发现那个一脸扭曲的小皇子。
　　“小轲，你！诶，我，让我看看，有没有弄痛你。”
　　“没有，我还好，你，你再睡一会。”
　　“小轲…呵呵，没想到堂堂三皇子也开始关心身为臣子的苏念笉了啊。”苏念笉捏捏他有点泛红的脸颊，“小轲想与念笉同床而卧么？”
　　这个家伙，始终喜欢明知故问，分明知道秦轲是不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却喜欢做出那受到邀请的样子。秦轲知道自己即便不开口承认，那人也还是会随了自己的意，但那人就是喜欢见到自己那副承认时的委屈的模样。秦轲还是动作极小地点了点头。这一切若不是苏念笉，怕是别人早忽略了。
　　“小轲只要等了念笉处理完手边的要是便可。”苏念笉微微起身，“小皇子也该洗漱了。”
　　“苏念笉，你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为小皇子的太子之路鞠躬尽瘁。”
　　“苏念笉，不要给我卖关子。”
　　“呵呵，小皇子，这是天机不可泄露啊。到时自然一切分晓。”苏念笉边说边换了衣服，“念笉去喊翠儿过来伺候小皇子。”
　　“那你，小心点。”秦轲见还是问不出苏念笉半句话，只能聊表关心。这个人，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吗？每每遇到这样生死相关的大事，始终让他置身事外，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他，生怕他这次玩笑成了真。

　　苏念笉怎是平凡鼠辈，他今次要做的，便是要了当今皇上的命，按照祖上的规矩，若是没有立过太子，则必须有长子继承，而二皇子痴傻，朝中又全是他布置打点过的人，要立秦轲为太子，即刻继位，岂是难事？
　　苏念笉本可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只不过早就许下的诺言怎能轻易违背了？尽管他是不怕什么天打雷劈的诅咒，但若真心的要去做一件事，承诺什么的，不过是提醒罢了。不过如今苏念笉心里总是怕秦轲知道了真相，虽说是情感淡漠的父子，但血脉之束缚怎是他三言两语能打破的，若秦轲日后彻查起来，即便有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要对他手下留情也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苏念笉实在是怕伤了他的心。
　　所以，意外无疑是最好的计策。毫无征兆地带走皇帝的性命，还有那劳什子道士的，苏念笉早看这些迷信玩意不顺了眼，今次与手刃天子有了差别，但那天子明显会死得更加凄惨，甚至连尸体也不留一个。
　　该打点的早就打点了，不过是在丹炉房里增添了药物的比例。皇帝自然是毫无察觉，还以为好事将近，激动万分。皇帝看着丹炉里不比以往的动静，还有那干道士摆出的一副得道的神情，早早许下了赏金千万的可笑承诺。那干道士也不过是江湖骗子，只觉得这误打误撞实在幸运，昨日从一个不知名太监手里花钱买的方子，竟然为他们带来了这般神助。火红的炉火印衬着皇帝兴奋的面容，好像天上众仙真的飘飘然降临一般，道士们更是加紧作法，生怕误了时辰，在这样皇帝即将得道升天的传闻传遍了大半个皇宫的时候，丹炉房便毫无意外地化为了乌有。
　　这皇帝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去了。不论大小宫人，甚至是禁卫军，都纷纷出动去灭火救人，可这火势早就不在凡人能控制的范围之内，而天上的神仙却是久久不露一面，没有天降的甘霖，怎么能解决这场意外的灾祸。苏念笉远远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只觉得便宜了那个皇帝，死了倒却找人陪葬了，这样的待遇自从商周之后便再也没有，最多是一些假模假样的泥人被拿来充数，即便是色彩再艳丽，形象再生动，绝对比不上有血有肉的活人，这皇帝，倒是歪打正着。
　　不过他终究还是死了。苏念笉掸掸青衫上沾染的烟尘，又笑了笑，这一切终究了结了。尽管不比想象中轻松，但却还算顺利。这般皇帝升天的故事历朝都不算少见，多了一个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当今要务，还是必须灭了活口。苏念笉正这般想着，就见了苏贵妃的贴身丫鬟。
　　这女人，果真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的心里微微笑了一下。

　　“念笉参见贵妃娘娘。哦不，是皇太后。”苏念笉不忘记在贵妃面前耍嘴皮子功夫，尽管那女人脸色不对劲，但苏念笉并不害怕。
　　“念笉，这般称呼为时尚早，今日丹炉房一事…”苏贵妃拿了茶杯，轻轻呷茶问道。
　　“诚如娘娘所见，是道士们施法不当造成的意外，念笉，也认为非常遗憾。”苏念笉浅笑。
　　“哦？”苏贵妃让那丫鬟拿了茶杯退下回避，“不是念笉所为？”
　　“自然不是。天灾人祸，念笉没这个本事。”
　　“哼，”苏贵妃双眉紧皱，拍了拍茶几，怒呵，“苏念笉，你的记性果真是不好！”
　　“念笉没有忘，不过是老天觉得是时候收了这皇帝，念笉不过是推了这么一把而已。”
　　“苏念笉，算你有良心。”苏贵妃静默道。
　　“念笉一向对娘娘忠心不二。”
　　“这般时刻，念笉莫非忘了轲儿？”
　　“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怎是娘娘的对手？”苏念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镇定，“但请娘娘附耳过来听了念笉的计策。”
　　“念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神秘？”
　　“娘娘，隔墙有耳，念笉只是为了小心起见罢了。”
　　“也罢，你这小子只要不占了我的便宜便是。”苏贵妃边说边起身坐到了苏念笉的身边，“你这小子阴招不少，只怕成为我的大患。”
　　“娘娘教训的是，念笉如今这一招，只叫娘娘没了后路。”

　　苏贵妃怎么也没想到，胸口竟然在这一刻被插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鲜血喷涌而出，而她只能一脸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个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少男，“你…你……”
　　“苏贵妃，看来家母没有告诉你，女人的野心应当适可而止的道理。那么这句话，只能由念笉代为转达了。”苏念笉说着拔出了匕首，抽出苏贵妃胸前装饰用的锦帕擦拭着血迹，“胸无大志，不识点墨的女人，如何效仿武后掌管天下？莫非还是想用后宫的那些招数？当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