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绿茶茶香

8、作局

　　宇文瀞以活着的每一天都想杀了宇文怆，当他付出行动的时候，才不过十四岁。
　　“他太警惕了，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的护卫，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但是我发现他只有见他母亲的时候才不会让护卫跟着，他母亲信佛，不愿跟杀戮重的人相处，王叔，我们可以暗中培养一个高僧，来吸引他的母亲，然后利用他母亲与他在寺庙独处的时候，杀了他。”宇文瀞以说道，“虽然要筹备几年，但是只要能杀他，别说几年了，就是十几年，我也等得起！”
　　萧鸿影第一次在宇文瀞以脸上看到了狠戾，那时他恍然知道，从前那个只会粘着自己的糯米团子，早已生出了獠牙。
　　十年隐忍，只为报仇。
　　鸿安寺建成，许多僧人入寺修行，大批信徒争着抢着去捐香火钱，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看看鸿安寺的住持到底是不是释空大师。
　　传言到底是传言，鸿安寺的主持是另一位很有名望的智焕大师，传闻这位大师曾经得到过释空大师的指点。
　　“诸位，释空大师超然世外，定然不会沾染俗物，不过大师的确在寒寺中修行，但大师只渡有缘人，诸位可在竹笺上留下自己的姓名与困惑，若是缘到了，释空大师自会发出邀请。”智焕大师说道。
　　“要多少香火钱才能留姓名？”有人问道。
　　智焕大师:“无需香火钱，人人皆可。”
　　“那大师多久看竹笺，又多久会见一次有缘人呢？”
　　“随缘。”
　　是释空大师的风格。
　　鸿安寺香客络绎不绝，释空大师有时候一日会见两位有缘人，有时又十天半月地不见人，可算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就连当今圣上和遥阳王都去鸿安寺留下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竹笺。
　　武皇帝的竹笺投了便杳无音信，但是萧王爷，当日就被释空大师请了进去，两人彻夜长谈，翌日清晨，萧王爷便神清气爽地从释空大师的禅房里走了出来，眉眼间有着难以隐藏的兴奋，当天萧王爷便捐了一笔令人叹为观止的香火钱。
　　很快民间便有传言，萧王爷有了释空大师指点，很快就要得天下了。
　　秦州通往安阳的官道上，有一雍容华贵的妇人，时不时掀开马车的帘子，催促车夫快马加鞭。

　　“你这弄虚作假装神弄鬼的手段越发厉害了，谁教你的？”萧鸿影挑着宇文瀞以的下巴说。
　　鸿安寺建成，宇文瀞以突然改变主意，让与释空有关系的智焕做主持，然后立下只会见有缘人的规矩，让释空大师更加神秘。
　　“你教我的。”宇文瀞以拍开萧鸿影的手，“宇文怆生性多疑又刚愎自用，他会对旁人让他看到的结果产生怀疑，但不会怀疑自己做出的判断，不过我的主意再好，也没有王爷的演技好。”
　　“本王在释空禅房里坐了一宿，腰酸背痛，唉，真是辛苦。”萧鸿影挥了挥自己被拍开的手叹气道。
　　“德行。”宇文瀞以睨了他一眼，挪到他身后，替他按摩肩颈。
　　“探子回报，宇文怆的母亲胡夫人已经在往安阳的路上了，到时候让她吃几回闭门羹，再让释空见她。”宇文瀞以说道。
　　“嗯……”萧鸿影舒服得眯起眼睛，“我觉得不妥，胡夫人信佛，宇文怆不信，胡夫人回安阳的消息一旦被宇文怆知道，他一定会送胡夫人回秦州。”
　　“但是胡夫人听到释空见了你，你要得天下的流言，不可能离开，必然铁了心留下，若是释空轻易见胡夫人，宇文怆难免生疑。”宇文瀞以认同地点点头，“所以释空不能见胡夫人，除非宇文怆……”
　　萧鸿影一把握住宇文瀞以的手，“没错，让他们自己往圈套里钻。”
　　“萧鸿影，你好恶毒啊。”宇文瀞以蹙起眉，美艳的脸上有着按捺不住的狠戾。
　　“彼此彼此。”萧鸿影一用力，将人拉进怀里。

　　将军府里，宇文怆正在和一众门客商讨最近安阳城内流传的萧鸿影要得天下一事，突然他的副将乔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乔默在宇文怆耳边低声一番，宇文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真。”
　　乔默点点头，“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了。”
　　原是今日清晨，乔默的妻子去鸿安寺烧香，偶然遇见了正在留竹笺的胡夫人，她早些年与胡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但胡夫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州，怎会突然现身于安阳城，她生怕自己认错了人，可那夫人身旁的侍女都与胡夫人的极为相似。
　　于是乔默的妻子连忙找到乔默说了这事，乔默当年亲自护送胡夫人去的秦州，与胡夫人相熟，一见那妇人便认了出来，于是连忙将此事禀告了宇文怆。

　　胡夫人和一众信徒跪在大殿里等着，在此之前释空已经数日未见人了，临近中午之际，智焕大师出来说：“诸位请回吧，释空大师说今日有缘人不会来了。”
　　信徒们虽然失落但还是纷纷起身离谱，唯有胡夫人依旧虔诚地会在蒲团上。
　　“夫人，请回吧。”
　　胡夫人摇摇头，“此刻无缘，或许下一刻缘就到了。”
　　智焕大师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去。
　　“什么缘不缘的，装神弄鬼的骗子，母亲想见那秃驴，儿子给您绑过来！”说话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一众带刀守卫闯了进来。
　　胡夫人猛地回头，见到身后的人，眼眶通红，“儿啊。”
　　“母亲！”宇文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胡夫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担忧道，“安阳城凶险，您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说完他凶神恶煞地蹬了一眼侍女，“母亲要回来，你不会提前通报一声吗？”
　　小翠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将军饶命。”
　　“不怪她，是我要瞒着你，你若知道定然不会让我回来，怆儿，释空大师真的很灵，你若是能得他的指点……”胡夫人压低声音说。
　　胡夫人对佛法痴迷，宇文怆早已无可奈何，他抬手挥了挥，身后的侍卫便拔刀向大殿里冲。
　　智焕似是早有准备，一挥手一众武僧手持金刚杵便从殿后冲了出来，此事大殿已无外人，只有他们双方对峙。
　　胡夫人抓着宇文怆的手臂摇了摇头，“不要在佛堂圣地打杀，会让你失了民心。”
　　此话不无道理，尤其现在得民心的是萧鸿影，宇文怆抬手示意众人撤回，然后低声对胡夫人说，“等夜深儿子再把那老和尚给您虏来。”
　　“休要无礼！”胡夫人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朝智焕大师拜了拜。
　　“夫人，释空大师托我给您带一句话。”智焕说道，“大师说，缘分一事妙不可言，如今用他和您之间的缘，化解您一场劫难，如今缘尽了，您以后切不可再踏入鸿安寺。”
　　胡夫人闻言一听，如丧考妣地跪在了地上，释空大师这是算到了宇文怆会因她带兵闯进来，所以提前让寺里的人都离开，如此便保全了他们的名声。
　　“老秃驴，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宇文怆敏锐地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你们怎么知道她是本将军的母亲。”
　　智焕道了声阿弥陀佛，说道：“释空大师只说大殿迟迟不肯走的人，便是我要传话的缘尽之人。”
　　胡夫人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宇文怆恶狠狠地瞪了佛像一眼，带人离去了。
　　只不过，胡夫人并未回将军府，而是在鸿安寺外诵经叩首。

　　大殿后的密室，宇文瀞以靠在美人榻上，吃着萧鸿影喂到嘴边的葡萄，边吃边往外吐葡萄皮，释空拿着扫帚，宇文瀞以吐一个，他扫一个。
　　“主子，您真是料事如神啊，现在胡夫人肯定深信不疑，宇文怆估计也将信将疑了。”释空嘿嘿笑道。
　　传闻中的释空竟是个英俊的年轻人，虽然脑袋刮的锃亮，但是依然难掩英俊的容貌。
　　“还不够，等她为了见你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再说，寺里人来人往耳目众多，你遇事随机应变，别总是找我们。”宇文瀞以吐掉葡萄皮刚起身，又哎呦一声倒了回去。
　　“怎么了？”萧鸿影挑眉问。
　　“腿麻了。”宇文瀞以说道。
　　“我给主子揉揉。”释空扔掉扫把狗腿儿道。
　　萧鸿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释空便缩着脖站到了墙角。
　　萧鸿影坐到榻上，将他两条腿抱在怀里，轻轻地按摩着。
　　“等事情结束，释空有什么打算。”萧鸿影问道。
　　“嘿嘿，我这个人胸无大志，要不是主子，早就在□□的时候被我爹娘吃了，我也没啥想要的，就给我钱，很多很多钱就行。”释空挠了挠头，憨笑着说。
　　五年前偏远凉州蝗灾导致□□，释空家里加上他五个孩子，母亲肚子里还有个八个月的老六，他的母亲饿的早产，便把早夭的老六煮了，释空看着盆里婴儿的小脚，吓破了胆，一下子病倒了，不足月的婴儿无法让他们一家裹腹，反而勾起了更加要命的进食欲，释空起夜时，听到了他父亲商量母亲要将病重的他煮了。
　　释空从家里逃出来，路边尽是饿死的人，尚未咽气的人纷纷争抢死尸，还有虎视眈眈地人跟着他等他咽气。
　　□□的消息整整半年才传到安阳城，凉州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是一方面，后来经调查，凉州府衙的知州是宇文怆生母胡夫人的表兄，他一开始受胡夫人指示，天灾不报，制造宇文瀞以德不配位上天降下警示的流言，然后让宇文怆前去赈灾，可是没曾想消息压了月余，饥荒和疫情同时爆发，难以收场，胡夫人当即与知州表兄断了联系，府衙一众官员上吊自杀，凉州这才彻底沦陷。
　　当时还是宇文瀞以发觉不对，数月没有收到凉州知州请安的折子，他派人前去查看，这才知道凉州的灾害，但那是凉州城内，死亡人数已过半。
　　消息传到百姓耳中，百姓纷纷痛骂朝廷不作为，宇文瀞以和萧鸿影顶着百姓的骂声，亲自去安凉州赈灾，也是那时他救了奄奄一息的释空，仅用了一月时间，便将凉州幸存的百姓安顿好。
　　萧鸿影觉得此事蹊跷，便派人暗中调查，顺着知州身份查到胡夫人的时候，便处处受阻，只不过后来真相弄清楚了，所有的证据早被宇文怆的人毁了。
　　释空被救后回了一趟家，他的家人全死了，灶台周围扔了许多人骨，只是不知是谁吃了谁，谁又被谁吃了。
　　那个年少的被人们称作草包的小皇帝，站在他身后对他说：“我一定会将制造这场惨剧的人，亲手斩杀在凉州城！”
　　释空摸了一把眼泪，对小皇帝的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