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绿茶茶香

28、未了

　　凤仪宫寝殿里红烛摇曳，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洒在床上，宇文瀞以手指沾了一点玫瑰色的胭脂涂在萧鸿影的嘴上，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我把你杀了，你就不会老了。”宇文瀞以摸着萧鸿影浓密的睫毛说，“可我会在你面前，慢慢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你可不能嫌弃我。”
　　萧鸿影静静地躺着，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
　　“今年夏天我们去青屏山看花，明年开春我带你坐船顺着运河南下，等我老了，我们就回遥阳老宅。”宇文瀞以拿着帕子，一点点地擦着他身上的血污，红色的婚服浸了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穿婚服真好看，我舍不得你脱，可是我把你婚服弄脏了，等洗干净，我再给你穿上，好不好。”宇文瀞以期待地看着他问。
　　“对了，你死了，不会说话了。”宇文瀞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总是忘了你已经死了呢？以后你穿什么衣服，就只能我说了算了。”
　　宇文瀞以推门出去，寝殿外几个宫女惊恐地挤在一起，猛然间看到一身大红，脸色煞白，满脸血污的宇文瀞以，吓得尖叫连连。
　　“小点声！”宇文瀞以拧着眉上前捂她们的嘴，能被选到凤仪宫伺候的宫女，都是曾经侍奉过宇文瀞以的人，她们发觉宇文瀞以虽然是冷的，但是手心还有一点淡淡的温度，便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房里的萧王爷，听说已经死了。
　　“不要吵到皇后休息。”宇文瀞以压低声音说。
　　死人哪里会被吵到，原来萧王爷没死，宫女们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皇后婚服脏了，去给他拿一件换洗衣服进来。”宇文瀞以吩咐完，便回了寝殿。
　　不多时，两个宫女捧着衣服走进来，俩人往婚床上一看，只见萧鸿影脸色青白，脖子上还有一个杯口大的血窟窿。
　　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扔掉衣服，见鬼似地逃了出去。
　　萧鸿影死了，皇上疯了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宇文瀞以一声不吭地起身捡起衣服，拍上面的尘土。
　　他一层层脱下萧鸿影衣服的时候，忽然在他手臂上发现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痕迹，萧鸿影身上的每一块胎记每一颗痣他都了如指掌，他以前从来没有的。
　　宇文瀞以掌灯一看，那暗红色的痕迹分明是一块尸斑！
　　他扔掉烛台，扑到萧鸿影身上，扒开他的嘴一看，那枚红色的鲛珠明明还在。
　　为什么会出现尸斑？鲛珠不是可以防腐吗？
　　宇文瀞以何其聪明，萧鸿影往宫里塞人，他必然要往王府塞人，然后鲛珠的消息从宇文瀞以安插在王府的探子嘴里传到宇文瀞以耳朵里，宇文瀞以便不会起疑。
　　萧鸿影寻找鲛珠便是要杀宇文瀞以，用鲛珠保存他的尸体，而宇文瀞以得知后定然会抢夺，从而更加坚定要杀萧鸿影复仇的念头。
　　他从那时起，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选好自己的结局了，一步步引导宇文瀞以坚定杀死自己的决心。
　　“萧鸿影，你的心真狠。”宇文瀞以冷冷地推门出去。
　　凤仪宫连夜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冰室，一身红衣的萧鸿影被放入了冰棺中。
　　寒冰将他躯体冻的坚硬，那张熟睡般的面孔上凝结了厚厚冰霜。
　　宇文瀞以失魂落魄地坐在冰棺旁，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里干涸的血渍。
　　鲛珠是假的。
　　他连抱一抱萧鸿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什么时辰了？”宇文瀞以问。
　　“卯时了。”林致说道。
　　宇文瀞以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起来，“更衣，上朝。”
　　林致一怔，宇文瀞以脸色难看地像是下一刻要晕过去，他想说罢朝休息一下吧，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宇文瀞以洗了把脸，额头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了，只有下淡淡的伤口，也好，总归不要让他太狼狈。

　　朝堂上一片喧闹，朝臣纷纷议论摄政王死了皇帝疯了一事，一部分萧党正准备着向皇上讨要个说法，好好的大婚之日，萧王爷怎么死了。
　　宇文瀞以上朝后，一个接一个问题就抛了过来。
　　“皇上，昨日朝中诸臣的府邸被军队包围是谁的指使的？”
　　“皇上，萧王爷究竟为何身亡？”
　　“大婚之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宇文瀞以木然地看着朝堂下的人，众臣之首右侧的椅子还在，只不过那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皇上！萧王爷究竟为何身亡，只有您一人知道，天下百姓等着您给个交代！”一位大臣出列高声道。
　　宇文瀞以微微抬起眼，“伐齐之战大胜，宣将士们进来听赏。”宇文瀞以突然说道。
　　一句话，引得群臣激愤，论功行赏固然重要，但是现在弄清楚摄政王的死因更重要。
　　“宣高凌风觐见！”林致中气十足地大呵一声。
　　高凌风与几位将军走了进来。
　　那张与萧鸿影有几分相像的容貌，经过战场风霜的打磨，已然粗糙了许多，但是眉眼间还有些相似的痕迹，宇文瀞以突然很想毁了那张脸。
　　他凭什么和萧鸿影相似。
　　几位副将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宇文瀞以看着朝堂下的人，给他了爵位，财富，却将他又发配回了遥远的边境。
　　末了，宇文瀞以才理了理袖口缓缓说道：“没有什么萧王爷，他是前朝元衍皇帝的嫡长子，潜伏我朝便是为了伺机报仇，匡服大魏，大婚那日他命人包围诸位府邸，带人逼宫，朕已将逆贼诛杀。”
　　宇文瀞以话音刚落，朝堂一片哗然，林致回头看向宇文瀞以，他猛地想起无名山上的宝藏。
　　还有青屏山的时雨阁，谁去了，谁就是前朝余孽，建成后，只有萧鸿影和宇文瀞以入住。
　　他其实早就知道！
　　“不可能！皇上是萧王爷一手辅佐起来，又一心为民，他怎么可能是前朝余孽，若他是，皇上怎会，怎会活到现在？”有朝臣反驳道。
　　宇文瀞以哈哈大笑起来，“他要向整个宇文一族复仇，扶我登上皇位他便有了从龙之功，手握重权报仇岂不方便？”
　　言之有理，但也只是小皇帝的一面之词，并不能排除小皇帝忌惮萧鸿影手握重权，威胁自己的皇位，所以将人杀害。
　　“皇上所言可有证据？”大臣问道。
　　“林致，带一对侍卫和刑部人一起将萧王府抄了。”宇文瀞以说道。
　　“是。”林致领命走了出去，两个时辰后，几名侍卫抬了几口大箱子进来。
　　第一口箱子里是前朝元氏的灵位。
　　仅仅这一条，便钉死了萧鸿影是前朝余孽的身份。
　　第二口箱子是元衍的字画。
　　第三口箱子里是萧鸿影与宇文怆谋划杀死宇文瀞以父亲的密信。
　　先祖皇帝之死的谜团解开，他竟真的不是病死，而是被自己亲侄儿和义弟所害。
　　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冲上去，仔细翻看书信，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必看了，兄长们的死与萧鸿影没有关系，因为当时灭元氏一族的只有宇文怆和父亲。”萧鸿影说道。
　　老臣后退几步，涕泪连连，“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一众大臣低下头，无颜去看朝堂上的皇帝，前朝余孽就在身边他们竟一无所知，那个被人看不起的草包先杀奸臣宇文怆，再杀逆贼萧鸿影，他们这些食君俸禄的大臣竟毫不知情。
　　看着沉默的众人，宇文瀞以挥了挥手，示意散朝。
　　他径直回了凤仪宫，冰棺里的人已被冰霜覆盖，看不清样貌了。
　　“皇上，王爷生前的私人物品已都送到凤仪宫了。”林致在门口处说，“王府的人不知王爷的事，卑职亲自审问后，给了他们一些钱，全都打发了。”
　　“把元氏的灵位送到时雨阁。”宇文瀞以说。
　　“是。”林致上前，看着冰棺里的人，叹了口气，叩了三叩，算是还了传授武艺的恩情。
　　“在王爷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封信。”林致将信封放在宇文瀞以手边，边退了下去。
　　宇文瀞以低头扫了一眼，信封上“瀞以亲启”四个大字遒劲有力，一看便是萧鸿影的手书。
　　“想不到你竟还有话对我说，我不看，除非你亲口告诉我。”宇文瀞以将信封抓进手里，执拗地看着冰棺里的人。
　　那是萧鸿影尚未来得及对他说的话，只有他不看，他们之间便有未了的事，缘分便未散，还有着一点的牵扯，可这信看了，事了了，缘便尽了，最后一点的牵扯也消失了。
　　朝臣还未从萧鸿影是逆贼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宇文瀞以封了死去的萧鸿影为皇后。
　　“我们拜过了天地，告知了神明，还入了洞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是我的皇后，若谁再有意义，送他去见皇后，只不过朕的皇后脾气不大好。”宇文瀞以坐在冰棺旁，对礼部的官员说道。
　　大抵是没有人想去跟萧皇后聊聊。
　　有人说武皇帝疯了，硕大的后宫只守着一具死尸，有人说武皇帝没有疯，他精励图治，大周朝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五年后，宇文瀞以带兵亲征再次伐齐，用一把长弓，在数百米外取了齐王首级，
　　从此再无人敢说他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