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往昔 ...

  •   萧鸿影回到萧王府时已经天光大亮,他支开守卫,独自到了静水阁流水后的密室里,穿过层层暗道,到了一处祠堂,祠堂四周燃着长明灯,案牍上供奉着几十个牌位。
      萧鸿影褪掉外衣,跪在牌位前,沉声道:“请家法!”
      祠堂后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着萧鸿影身上的绷带以及颈侧暧昧的痕迹,从祠堂牌位后抽出藤条。
      “所犯何错?”老人问道。
      “不忠,不孝。”萧鸿影沉声道。
      老人仰起藤条,抽在萧鸿影背上,老人年迈体弱,但那细韧的藤条不需用力就可以在他背上留下条条血痕。
      三十二鞭落下,老人问道:“你可知错?”
      萧鸿影满头大汗,他直视着墓碑说:“知错,但无法悔改。”
      “这里有三十三灵位,其中二十六位是你的父母兄弟以及族亲,有六位是雍州落霞山以性命为注,将你送到宇文昌身边蛰伏的忠臣,中间这个无名灵位,是当年宇文一族夺权时,惨死的无辜百姓!”老人说道,“你曾在他们面前立誓杀死宇文一族,你若想违背誓言,要先问过这些尚未瞑目的亡灵是否答应。”
      “当年他年纪尚小,宫变与他无关。”萧鸿影看着灵位,又像是对自己说,“我杀不了他,我甚至奢望自己能死在他的面前。”
      “与他无关?”老人振臂高呼,“那十五年前,安阳城枉死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十五年前,安阳城哀鸿遍野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萧鸿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起身穿好衣服,道了一声知道了,便离开了密室。
      其实每一次朝代更替,最苦的便是百姓,他们就是连养料都算不上的尘埃,斗争里毫无意义的牺牲品,被人所遗忘。
      老人看着萧鸿影离开的背影,混浊的眼里留下两行热泪。
      他转身跪倒灵位前,哭泣道:“陛下……”

      元沚一直长到七岁都以为世界只有青屏山上的行宫那么大,世界上只有疼爱他的父母和每日陪着他玩的仆从,直到有一天,行宫里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对着爹娘磕头,叫父亲太子,母亲太子妃,还叫自己嫡公子。
      一向温润的父亲好像很害怕,他连忙摆手说自己只想陪着妻儿,过安稳日子。
      可那些人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带下了山,元沚从马车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这外面的一切,原来世界这么大,有这么多人。
      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叫皇宫的地方,宫里有个很老,病的很严重的老头子,父亲说那是他的皇祖父。
      元沚不喜欢那个皇祖父,因为他给父亲安排了很多侧妃,侧妃送进宫苑的时候,母亲抱着他默默流泪,可是夜里,父亲又翻墙回来找母亲。
      每天夜里他的父亲都会偷偷进来陪着他们,只不过几个月后,那些侧妃都死了,是被皇祖父赐死的,因为他们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父亲和母亲很痛苦,后来宫里又死了一些人,是父亲的兄弟,他的叔伯,夜里他听父亲和母亲偷偷说杀他们的人叫宇文怆和宇文昌,因为父亲不听话,所以别人的性命来警告他。
      原来皇祖父病重的时候,权力已经被宇文氏架空了。
      叔伯死后父亲很害怕,他趁机将元沚和他的母亲送回了行宫,他们回到翠屏山当天夜里,行宫便失了火,元沚和母亲被困在大火里,浓烟呛的他无法呼吸,他渐渐地没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父母正在他身边争吵,原来那把火是父亲放的,他要和母亲分开,去当太子,然后娶很多侧妃。
      母亲不愿意,她苦苦哀求,但是父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的母亲便害了病,在无尽的思念中日渐憔悴。
      元沚改了名,随母姓萧,字鸿影。
      两年后,他的父亲元衍登基当了皇帝,立了后,封皇后肚里尚未出生的嫡长子为太子。
      得到消息的那天夜里,他的母亲彻夜未眠,元沚对他父亲的恨意到达了顶点。
      可仅仅过了三年,元衍便被人刺杀,元衍遇刺第三天,一个自称父亲老师的人深夜造访,将这个消息带给了他的母亲,并附绝笔信一封。
      元衍好似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命运,信里诉说了多年分别之苦与对他们母子的愧疚,千万般嘱咐要他们好好活着,不要复仇,叮嘱他们远离安阳,隐姓埋名地生活。
      那时元沚才知道父亲的不得已,可为时已晚。
      她的母亲在看到元衍绝笔信后,吐了一口血便病倒了,辗转几日,便随着他的父亲去了,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说:“元沚,这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娘亲再唤你最后一次,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这般叫你了,娘亲没有听你爹爹的话,好好活着,你要替娘听话,寻个爱你的人,长命百岁,开开心心地活着好不好。”
      元沚哭着点头,她的母亲终于了无牵挂地咽了气。
      元沚将母亲下了葬,一路往西逃命,可刚出城不过十里地,便被人掳了去,掳他的人正是他母亲的恩师,当今祁太傅祁咏。
      祁太傅率人在元沚面前叩首,高呼他为太子。
      元沚紧紧抓着手里的包袱,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除了送过信的祁太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萧鸿影。”元沚说道。
      “太子,我身后都是朝中忠义之臣,您不必害怕,元皇室已尽数被宇文逆贼残害,如今皇位上的是被逆贼控制的傀儡皇帝元渲,元渲先天不足,大魏气数已尽啊,只有太子您才能斩杀逆贼,匡扶朝纲!”祁太傅跪在地上说。
      “恳请太子剿灭逆贼,匡扶朝纲。”祁太傅身后群臣齐声高呼。
      “我父…先皇是怎么死的?”元沚问道。
      “去青屏山行宫途中背宇文昌和宇文怆叔侄二人暗杀。”祁太傅说道。
      元沚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说,“我对皇位没兴趣,我的仇我自己会报。”说完元沚转身就走。
      “你怎么报?”祁太傅起身追了上来,“宇文氏大权在握,登上皇位乃是必然,你自己报仇?你粉身碎骨,可能连宇文昌的面都见不到,可是我们不同,我们是朝中元老,我们可以做你复仇的利刃,你可以踩着我们的尸骨走到宇文逆贼身边,只要你斩杀逆贼够,能在祭祀我们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便能安息了!”
      元沚看着祁太傅坚定的眼睛和他身后视死如归的忠臣们,他一撩衣袍,对众人重重地叩了一首。
      “请诸位先生助我复仇!”
      娘,对不起,我也不能听爹的话了,杀父之仇,灭门之仇,若是不报,元沚此生枉为人!
      元沚被带到雍州落霞山,伪装成猎户之子,以六条人命为代价,站到了宇文昌的身边,他在宇文昌身边仅仅三年,便和宇文怆悄无声息要了宇文昌的命,蛰伏十年,暗中推动宇文怆杀尽宇文一族,最后亲自斩杀宇文怆,当年灭元氏满门的宇文一族,只剩一个活口。

      宇文瀞以将密函折起,对身后的人问:“刘清泉,如果你的灭门仇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会怎样?”
      “自然是除之而后快。”刘清泉毫不犹豫道。
      宇文瀞以一个不留神,指甲抠破了手里的密函,他回神,将密函烧掉,橘红色的火焰吞噬着宣纸,密函里画着的那枚拇指大水滴形的玉坠,随着火焰的燃烧,化作一团灰烬,火苗烧到宇文瀞以的指尖,他吃痛猛地回神甩掉手里的密函。
      烟灰落满案几。
      “刘清泉,兵权又落到别人手里了。”宇文瀞以喃喃道。
      “皇上,萧王爷怎么算别人,他对您情深意重,兵权在他手里与在您手里,并无区别。”刘清泉说道。
      “情深意重?并无区别?”宇文瀞以反问道。
      “奴才该死。”刘清泉自知失言,连忙跪到了地上。
      “你说的没错。”宇文瀞以捏起一点纸灰在指尖捻开,“萧鸿影他的确待我很好。”
      “你说,他为什么想要兵权?”宇文瀞以又问。
      刘清泉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回答。
      “说,不论你说什么,朕都不怪罪你。”
      “您…您头两年天天嚷嚷着让萧王爷给您当皇后,王爷心气儿高,许是不想当皇后,所以才霸占着兵权,想跟您谈判呢。”刘清泉哆哆嗦嗦地说。
      “哈哈哈哈哈……”宇文瀞以捧着肚子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朕喜欢,哈哈哈,好了,你退下吧。”
      刘清泉连忙退了出去。
      宇文瀞以的笑容渐渐地僵在脸上,他多么希望刘清泉说的话是真的,萧鸿影只是不想当皇后,可是密探传来的消息又做不了假。
      密探找到了前朝帝陵,发现了他要找的陪葬品,与萧鸿影脖子上的玉坠一模一样,密探说这是前朝文昭皇帝元衍的信物,他所有的子嗣都有一枚,而元氏早已被灭门,唯一有可能存活的,就是青屏山行宫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先王妃的儿子元沚。
      当面大魏内乱,文昭皇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连累妻儿,便制造一场火灾让他们逃出生天,所以元沚也是元氏灭门后唯一的幸存者,他在旧臣帮助下蛰伏在仇人身边伺机复仇。
      宇文瀞以将自己缩在房间角落里,尽管他早就猜测道萧鸿影会与前朝元氏有渊源,但从未想过他竟然是前朝太子。
      忍辱负重十六年啊,灭门之仇眼看就要报了,萧鸿影,我真的应该恭喜你,宇文瀞以强忍着泪水死死地咬着手背。
      “萧鸿影,我管你是谁,我就是要让你当我的皇后,哪怕是一具尸体。”宇文瀞以咧开嘴,露出一口银牙说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