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所以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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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昏倒经历，在长谷部夸大其辞的渲染下，我一跃成为本丸重点监护对象。
工作停摆，衣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大门也不让迈出一步。只能透过桌前一扇小窗，看云天回暖，和枝头长出的新苞。
享受着国宝级待遇，却也稍感无聊。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的『会面时间』。
「主公大人，听我说，今天在战场上我飞得好高好高哦！」
今剑身着浅蓝灰浴衣坐于床侧，作为今日出阵队长，正手舞足蹈地向我汇报战绩。
「而且我有很努力保护大家不要受伤，山姥切先生说，这样主人就不会担心，能快快恢复健康了！」
我缕着今剑散开的银发，手捏装饰白绒球的赤色发绳，道谢说真是辛苦你们了。
山姥切听罢便将头转向一侧，白布下露出微微发红的脸颊，吞吞吐吐道。
「没什么……你只要，快点好起来就行了。」
呜哇，什么教科书般的傲娇啦？
不过，因为我身体的缘故又让大家顾虑了，作为审神者真是失职啊。
「春天到了，院里又长出好多好看的叶子，主公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呢？我想和主公大人一起捉迷藏，我会慢点飞不让您累到的！」
「之前在三方原第一次骑了马儿，好快好快啊，我也好想和主公大人一起驰骋山野！」
「还有还有，岩融说去年十五夜和大家一起包了月见团子，还在野外遇到了月兔，只是当时我还没来，好想见一见啊……」
今剑伏在我床边，滔滔不绝地讲着近来见闻，似乎是怕我为难，山姥切几次都想开口打断，我遂笑着朝他摆摆手说没事。
大家待在一起的时光，我向来十分珍惜，因为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以及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战役中，又要付出多大的牺牲才能谋得生路。
无论如何，不能让本丸里任何一振刀消失。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
这天入夜，见窗外无人值守，我蹑手蹑脚地爬下楼梯。穿过空荡幽深的走廊，来到锻冶室门口。
一处黑底红革的剑托静置于房间正中央，内侧拉门里堆着存放资源的容器。
翻出之前做好的十几张御札放在剑托前，抬手注入神力。白光突显，瞬间充盈整个房间，我不由遮住双眼。
这反应，难道？我抱着希望去看。
然而，待光亮褪去，寂静的房中仍是空无一物。
还是失败了。
安慰自己强扭的瓜也不甜，又或许明天缘分就到了。我匆匆收拾好残局准备溜走，却听门外传来奇怪声响。
拉开门，一人正站在漆黑走廊上。
待看清月光下那人的容貌，我惊道：
「三日月，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间跑来这里，不知是迷路还是怎的，难道出了什么事？我不由感到心悸。
然而，这份担忧很快就被一种温和的空气打消了。
不紧不慢踱步而来，三日月宛如晨练归来的老人，乐呵呵地同我打着招呼：
「嗯，主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吗？还真是年轻有活力啊。」
「白天睡太多了，嫌屋里闷出来逛逛而已，你呢？」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身轻装浴衣，头发略显凌乱，像是睡下又起来。
不会是被我吵醒了吧？
「初来乍到对本丸还不太熟悉，想出来看看月亮结果迷路了，真是头疼啊。」
想着你这路迷得可够远啊，我摸摸脑袋，挥手示意他跟上。
「你刚来不过几天，不熟悉也正常，我带你回去吧。」
「真是多谢主人。」
「不用客气，大家都很关心你，有什么事直接喊人帮忙就是。」
「哈哈，最近确实受了大家不少照顾……」
我走在前方引路，三日月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步履悠闲。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之前发现我晕倒帮忙喊了人，给你添麻烦了啊。」
「呀呀，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长谷部说主人素来体弱，夜里反倒精神饱满，今天也算有幸见识了。」
听到这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叮嘱：
「今天的事，可千万别告诉长谷部啊！」
三日月笑得和善。
「嘛，只要主人好好养病，保证不会让他知道的。」
好吧，怕是整个本丸都被长谷部同化了，我倒也没有那么虚弱就是。
将三日月送至房间门口，我挥挥手回房就寝。
事实证明，三日月确实说话算话，接下来几天，长谷部并没有以半夜偷跑的罪名对我实施教育指导。
他念叨更多的是些生活上的琐事，以及我工作过头的生活状态。
「主人，按约定今天您只能工作四个小时，出阵名单我已拟好，您检查签字即可。」
「财务报表交给堀川做就好，之前他帮您带过笔，也算有经验。」
「区区刀装制作怎么还需要您亲自上阵，是不放心我这个近侍的能力吗，定为您带回最上等的投石兵来！」
等等等等……简直是要包揽我所有工作。
感觉，这个本丸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啊。
我托腮看着一旁奋笔疾书、赶着远征当番表的长谷部，小心翼翼地喊道：
「长谷部？」
「我在，请问有什么吩咐？」
「呃……我想，去锻刀。」
长谷部当即睁大眼睛望向我，一层黑眼圈清晰可见。
「锻刀？」
听他这么问，我弱弱点头，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主人……」
长谷部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是觉得目前已有的刀剑还不够可靠吗？还是说已经相处腻了，想唤来新人瞧瞧？又或是有了收集名刀的癖好？」
不要用这种口气啦，听着我像是什么爬墙的登徒子一样。
「当然不是！」
我义正严词地争辩。
「我并非对大家有什么不满。只是未来战场瞬息万变，需要尽快扩充战力，才好应对未知的危险。」
听到回答，长谷部忽然丢下手中的笔，直直站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
这样说着，垂着头径直走到我办公台前。
「不是这样的，主人。您的命令我必会遵守，即便是出于不登台面的理由，我也毫无怨言——」
他的声音沙哑，好似在喉中压抑着什么不能出口的东西，又像在心中经历着一番番自我辩论。
缄默良久，才低着头轻声坦白：
「我只是，希望您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为何非要赶在大病未愈的如今，为何这般急迫地让大家提升战力，还有——」
「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像有一片阴影恰好投在他脸上，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少见地挤不出笑脸，我于是垂下眼不敢看他。
不愧是本丸最优秀的近侍，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
不是哦，长谷部，我绝非不信任你。
只是有些事知与不知结果是一样的，只会徒增痛苦罢了。
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清楚……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平日总会率先服软的长谷部，少见地以缄默表达不满。
除『好』与『是』外，对我的行为不再多置一词，包揽过的活却一点没落下。我于是得以正大光明游走于锻冶室和书库之间。
每日除了锻刀便是读书，甚至到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地步。要考国立大学，大概也就这个拼命程度了。
事实证明，人在茫然无助时，确实会激发出许多原始冲动。
比如，一向不信神明的我，也开始随着石切丸和青江每月去神社参拜。
这天正午，太阳刚好，暮春的天空干净十分。山吹开于石阶两侧，地上偶尔冒出一两朵杜若。
挂完绘马，我静静坐在一旁，观赏二人祈求平安的神楽舞。我身后一间远处，长谷部环手倚着木梁，似在闭目养神。
新来的源氏兄弟兴趣使然，一左一右地跟在我身旁，聊着过去的话题。
「是被称为神刀的石切丸吗？说起来，之前斩杀恶鬼时也曾听到过神谕，我们是不是也算得上神刀呢……弟弟呀，叫什么来着？」
「兄长，说过多少遍了我是膝丸，明明能记住石切丸的名字，却记不住我吗……」
「哦呀，嫉妒可不好，会变成恶鬼哦～」
「我并不是嫉妒……」
听到这，我抬头问道：
「说起来，你们有见过恶鬼吗？」
「哦呀哦呀，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身为哥哥的髭切说着，弟弟膝丸也同时做思考状。
「之前首次出阵遇上时间溯行军，那个模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赤目黑身的恶鬼呢。」
顺着髭切的话，膝丸继续说下去。
「死后不愿往生为鬼，忤逆因果法则为恶。按这个说法，他们对世间仍有留恋也说不定……」
唔，对世间有留恋就会变成恶鬼吗……
虽然不太明白，为表认真听讲，我还是点点头。
「我们毕竟当了上千年的刀，很多事情早已觉得无所谓了。倒是主人，这么年轻，怎就显得了无牵挂了呢……」
髭切正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膝丸赶紧拉一下哥哥。
顺着他的目光，我转头去看，只见长谷部立刻移开视线，盯着远处山头不知在想什么。
寻思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起身拍拍沾灰的襦袢，朝他走去。
「一直站在那不累吗，要不要来和我们聊天？」
「不必了。」
长谷部点头行礼，又闭上眼睛。
「主人外出，需有人随行观察周围动向，以防不测。」
所以在本丸里能有什么不测，而且你不也没观察嘛。
……
僵持半天。
我决定投降。
「长谷部，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刚落，他立刻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
但这还没完，我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做错过很多事，一遍遍地重蹈覆辙，作为审神者也实在失败，一直以来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我说着弯下身子做出大于九十度的鞠躬礼，良久才起身。
见我这般，长谷部嘴角微动，似乎有话想讲。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正视着他动摇的目光继续说道：
「然而也正是如此，我才不想轻易退缩，更不想因为其他顾虑而改变最初的目的。」
无论失败多少次……
「因为我已经决定好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护好大家的本丸。」
也算是，弥补自己一直以来的无能。
真是抱歉啊，你们本该遇上更好的主人。
等一切都结束时，要和大家好好道歉才是。如果能被原谅的话，索性就和大家举杯同乐吧。
这么想着，我随即冲他笑起来。
「说起来，之前听今剑一说，我也好想和大家再过一次十五夜呀。」
话音未落，我忽而看见长谷部的紫瞳微微战栗。
沉默半晌，他握拳跪下，好一会才挤出句完整的话。
「谨遵……主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