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上 总之，就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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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滔天火浪，黑夜原本要将万物吞没。
面前山野里，火舌如活物般肆虐，烟团自山顶滚向空中。
或许大焦热地狱，也不过如此。
我身披斗篷，站在远处的山脚下，眼中倒映出火光。
厚??山，这次是这种结局吗。
败退后竟放火烧山，可谓卑鄙至极，检非违使又到哪去了？
但更卑劣的手段也见过太多次了。
敌人究竟想做什么？全无线索。
然而，比那些更可恨的是——
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我。
只是想着，这滔天大火中如何能找到一个活物呢？
「报！第一部队的生还迹象目前……尚未发现。」
长谷部开口那刻，不少人已经猜到下文。
自搜寻开始，早已过去数个时辰。
本丸全员出动，从正午找到凌晨，除却满身疲惫和焦灼外，一无所获。
或许到时候了。
我闭眼念着，忽听远处传来喊声。
「主公……大人……」
毛利在粟田口几个孩子拥簇下走来，还未到跟前，便颤巍巍地跌倒在地。
我上前护住他们，却看到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队长令牌。
仅能辨认出半个『寺』字，以及上面拴着的半边烧焦的赤色头绳，
这是……
那个孩子首次出阵时送他的礼物，一直系在发上，睡觉都不愿解下来。
没想到，最后又回到我自己手里。
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我将几人抱在怀里，同他们说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下次，下次，下次，下次，下次…
一定会成功……
与长谷部做完交代，我将几名短刀送回本丸。
最后对视时他空洞的眼神却刻于脑中，久久不能散去。
安顿好众人后，我独自爬上神社。
空无神像的神龛，在月下更显凄凉。
跪于龛前，我掏出护身短刀。
月光倾洒，映于刀身，一同映出的是双赤色眼瞳。
「刷——」
鲜血涌入眼前，很快染红半片视野。
仅剩的视线里，几缕黑雾自皮肤钻出，顿时遍布全身。
做的次数多了，自然也没什么痛感。
只是这幅身体大概快到极限了。
如若下次就是最后一次又该怎么办，会消失，还是会变成怪物呢？
无所谓了……
思维被迫终止，我由是坠入黑暗。
＊＊＊
「啊呀，主君大人莫非又在偷懒了，明明方才还说干不完活就不吃晚饭……」
我晃过神来，和坐于身侧、正替我检查手稿的三日月对上视线。
见我神色茫然，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
「哈哈哈，真要在这饿肚子？是不是忘了今晚要开庆功宴的事，大家可都在等你呢。」
不知怎的，我朝他伸出手去。
回过神来掌心正贴在他面庞上，有些冰凉。
「你是，活着的吗？」
我怔怔地问道。
话音刚落，三日月愣愣地眨眼，金黄的月牙跟着一闪一闪。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噗』地笑出了声。
「呀呀，看来长谷部的担心不无道理。连干几天，头脑自然要累了。」
这么说着，将手背覆上我额头试了一会，又说。
「摸起来有些热，可我也不知人类的体温该是如何。嗯，还是一会找药研看看吧。」
「不，不用了。」
下意识地拒绝，我连忙解释。
「啊，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混乱而已……」
混乱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还有那些记忆……
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厚坚山，距离出阵厚坚山还有多久？
或是我无意中念出了声，三日月笑着问道。
「出阵厚坚山，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主君大人怎还这么念念不忘？」
三天前？
「他们怎么样？回来了几个人，伤亡情况如何？还有……守护住历史了吗？」
紧紧攥着他的双臂，我急迫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看到三日月略带惊讶的眼神，突然又有些畏惧。
如果，又听到那种答案……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不会更好受些呢？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
那个无数次心心念念的结局，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念了出来。
「第一、二部队全员平安归来，两名中伤，五名轻伤，均已完成治疗……」
什么都没问，只是直视着我的双眼，三日月不紧不慢地说着。
寥寥数字，听着却若经年累月一般漫长。
久得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
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一样。
「阿津贺志山之战，大获全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好像心中一处巨物骤然倾倒，耳边也传来轰鸣。
明明见着三日月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几百町一般遥远。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炸开，带来异样的灼烧感。
视线中，熟悉的黑雾再次升起。
我这才明白——
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可无论如何，成功了，不是吗？
终于，终于，终于。
找到了大家都能活下去的世界。
去他的人生，去他的命运，去他的历史和责任。
终于，可以安心消失了。
然而，这么想着——
我又一次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跪倒在地、全身缠满黑雾的长谷部，和手持沾血长刀、孤身而立的三日月。
以及，黑夜中熊熊燃烧的本丸。
我艰难地抬起手，黑色雾气如触手般生长，源源不断地由我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
其中一支伸向倒在地上的长谷部。
滚开滚开滚开——
给我离他远一点！
挣扎着，那黑雾却如丝线般将他缠得更紧了。
为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没有人死去，明明已经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吗？
啊，又失败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的结果，这就是神力耗尽的结局吗？
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消失就好了……
但是，也还剩一丝希望不是吗？
我仰头看向前方。
月光下，三日月阖眼伫立。
黑雾自我左手而生，顺地面爬去，已蔓延至他膝处。
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他完全吞噬。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从怀中摸出短刀，奋力刺下去。
赘物落地，地面染红，三日月脚下的黑雾当即停止生长。
点点荧光自他手中的刀刃渗出，宛如微弱照亮黑夜的星辰。
终于，成功了。
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你了。
视线轻摇，我倚着墙壁滑下。
眼中映出三日月衣衫轻晃，正款款向我走来。
脸上虽没了平日的笑容，在月华流照下仍旧动人心魄。
如青空孤月，可望不可即。
想起过往，我忽而笑起来。
「真可惜这么好的月色，不能邀你共赏了。」
他脚步一顿，终于还是来到我面前。
死前能享这种眼福，也算是不亏。
况且，也找到了能够斩断一切因果的利刃，我也算很努力了吧。
这么想着，我拉住那只手臂，拽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好久之后，他才回神。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这么说着，又温柔、镇静地笑起来。
然而，在他沉寂着的金黄瞳纹中，我却只能读出愧疚。
为什么呢，明明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真是抱歉啊，要让你一个人承担。
但这确实是，你没用的主人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为了达到那个晨间剧般的幸福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