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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年·第十三章(上) “昨晚睡得 ...

  •   “昨晚睡得可好?”
      “好。”
      “尝尝这醋味海蜇吧,今早让人从渔家处买的,买时还是活的。”
      “哦。”
      “粥还烫着呢,慢点喝。”
      “嗯。”
      “今天想不想出去玩?”
      “想。”
      “可有想好的地方?”
      “有。”
      “哪里?”
      “不告诉你。”
      “……………”

      好吧,不是我的幻觉,昀暄他的确是在生我的气。
      前天晚上在我房门上和茶中下了药,昨天一直闷在房里,今天从一醒来就没用正眼看过我,加上现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方式,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简直都在说我忽略你忽略你忽略你…………
      我不是没见过他小闹脾气的样子,两眼恶狠狠一瞪,里面狡黠的光亮一闪,嘴巴一张真有几分小恶毒。但那时他更像是在撒娇或发牢骚,说完了也就痛快了,继续靠在我身上把我当免费椅背,全不像今天居然是这么久都几乎只往外蹦单音。
      如此看来,他前天怕是的确惊吓不浅,便真的怨起我在那么危险的时候居然不在他身边。
      想起他脖子上那几道青紫,我心中一阵难受,附带的,自然还有对那个元凶的愤怒。
      旁边他赌气一般一粒接一粒地吃着五香花生米,还故意吃得格外大声,贝齿一咬,旁边的侍女就是一个寒战。
      “别光吃那个。”我皱皱眉。
      他用眼角瞟我一眼:“庄主大人怎么有时间看我吃花生米?再看下去,怕是想请你吃饭的人要一直排队排到隔壁街上去了。”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他的语气变得有几分酷似寒江而郁闷。
      “你不开心?”
      “没。”
      “那怎么在一柱香时间里就吃了两个烧卖,一碗荷叶粥,一个玉香酥,和这么多花生米。”
      “…………”
      他一脸被噎住似的表情。这一路下来我已经对他的嘴馋深有体会,于他而言,吃是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平日里,他虽好吃,却是极端挑剔,菜色做得半点不合他口味他就宁愿把自己饿死也不屑于再动筷子,还净说些“这牛肉有羊膻味”,“这鸡汤有内脏味”之类在我看来纯粹无中生有的理由。但是,一旦他情绪激动起来,尤其是生气,就会胃口惊人,如扫荡一般点菜吃菜,也真幸亏他天生好体质,再吃也胖不起来半分,身体纤细得如新生的翠竹。
      没话可说,他选择像喝酒般喝茶,气势汹汹。
      我终于还是无奈地叹口气,伸手覆住他握着茶壶的手:“白泽都跟我说了。确是我的不好,我应该在那里陪你的。我答应你这后几天虽然还有庄里的事务要做,但每天总会陪你出去半天好不好?你不要再这般和自己过不去了。”
      他还是不说话,却没再把手中的茶一口闷掉,似乎在听。
      “我已经差人今天就动身去时雨找紫英,传我的话,要彻底查清这件事。一旦查出,我自会让那人后悔他对你所做之事。”
      也许是说到那人我表情不自觉就变得有点凶狠,昀暄似乎信了我是真懊恼,刚想开口,却听见一阵叩门声。
      “进来……”如果没有急事就等着受死吧!
      只见槐江府分号的管事鞠着身走进来:“庄主,尉迟家的二少爷和四少爷登门拜访,现在正在厅堂里等候。”
      “尉迟家?”
      对于我的疑问,管事似乎有点诧异:“便是那江湖上四大门派两大家族之一,在本地颇有几分势力。尉迟家主尉迟浩膝下五子一女,二公子尉迟容生得最为出众,又精明能干,文武皆精,在槐江府更是颇有风流之名。现下尉迟家多半的事情几乎都由其亲手负责,是公认的下任尉迟家主。至于四公子尉迟恩,则待人谦和,多帮着尉迟容四下走动,以后多半便是尉迟家的二把手。”
      “他们找我做什么。”
      “这个……”管事突然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两位公子不是找您的……尉迟容点名要见的,是夏公子……”
      风流之人点名要见昀暄?我瞬时冷了脸:“不见!”
      “轩辕洌,你别擅自帮我决定!”昀暄突然抽回了手,看向管事,“他有没有说有什么事我并不认识他。”
      “没有详说……只说是一定要见夏公子一面,为了前天之事,亲自道歉。”
      前天之事?!
      我冷笑一声:“让他滚进来。”
      瞬间我就被他在桌下狠跺了一脚。
      “……让他进来……”顺便吩咐下人,“把屋里的椅子都撤了!”
      又是一脚,正正当当踩在同一个地方。
      “……留下两把最窄最硬的……”

      雪青色织锦华服,腰间挂一羊脂玉佩,身高八尺有余,皮肤净白,高冠浓眉,朗目如星。
      一走进房间,尉迟容抱手一鞠,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方得体,确是令女子倾倒的主。
      “轩辕庄主,夏公子,在下冒昧求见,还望原谅。前天游船上一场误会,委屈夏公子受了惊吓,在下这是特地来赔罪的。”
      身旁的家仆立时呈上来一只巨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昂贵之极的龙城洛窑清白水天色茶具,旁边则是一只梨花木小罐。
      “听说夏公子是爱茶之人,这点青城秋墨,就当是一点压惊薄礼,聊表在下歉意。”
      短短时间内连昀暄的口味都打听了清楚,一口官腔行云流水,我对面前这人越发是连假笑都露不出来,想必昀暄这茶痴看到秋墨这等千金难求的上品,又要化身为猫状了。
      “这茶是去年秋末的最后一批收成,沉了三月,虽比不上刚采的,也还算有味道,但愿还能对了夏公子口味。”
      听了这话,我才注意到尉迟容身后跟着的尉迟恩。这实在不怨我,比起尉迟容,他的相貌不过也就路人级别,真是比他哥顺眼多了。
      可昀暄却似乎没听见那路人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尉迟容。
      “你差点掐死我,以为拿点破茶叶就能打发我么。”他下意识地轻轻在桌下抓住了我的衣角,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脖子上扶过。他在害怕。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慰他,目光如刀般盯看眼前之人:“公子杀人时倒是痛快,专找不习武之人下手。选礼更是技高一等,专找我这承天庄经营之物,是以为我这里连供自己人喝的库存也没有了么。”
      被如此抢白,本自信满满的尉迟容嘴角隐约抽搐了一下,我顿时心中大悦。但一想到这家伙居然曾经掐着昀暄的脖子,我手中的茶杯又都要碎掉了。
      “有时间从我的庄子里买茶再送回来,公子倒不如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前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迟容在我们一冷漠一凶狠的注视中沉默了许久,尉迟恩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急急上前。
      “轩辕庄主,我二哥他……”
      尉迟容却一伸手拦住了他。他突然一抱拳:“实不相瞒,我尉迟家受人陷害,遭遇劫难,唯夏公子可救!今日来访,还望公子不计前嫌,施予援手!”
      啪,那茶杯上顿现一道裂纹:“想都别想!”
      “这是十几条人命的大事!望夏公子三思!”
      但在我心中,数十条人命,也比不上他的一丝害怕让我心疼。我刚欲再说,昀暄却伸手拦住了我。只见他眉头微蹙,难得一副认真表情。
      “你是说,有人会死?”
      “若公子不出手相助,必死无疑!”
      他松开我的手,竟是倒了杯茶放在尉迟容面前。
      “坐下来,我要听全部。”

      尉迟兄弟二人在椅子上不舒服地动了动。我心下暗叹,承天庄不愧是以紫英为首的组织,那几个小侍女居然留下了两张专门摆花瓶的小几,搞得二人格外痛苦。
      尉迟荣开了口:“我尉迟家身为江湖四大门派两大家族之一,和江湖人士自是多有往来。近日许多江湖帮派侠客在我处作客,吃住都在尉迟山庄。七日前,竟是发生了中毒事件。十七名来自于不同帮派的客人于同天中毒,却又不死,只是皆气息微弱,指甲泛蓝,神志恍惚。”
      “流殇……”
      “夏公子的判断同泉陵派一样。人命关天,中毒的又都是各派要人,若真一同死在尉迟山庄,我们一是难以交待,武林也必会元气大伤。于是我们立刻向擅长制毒解毒的泉陵派求助,而其掌门则得出流殇之毒的结论。江湖皆知,流殇之毒绝天命,唯有赤云方化解。这赤云芝纵有千金也难得,我们只有暗中走了黑市的交易,托人搞到两株。前夜于船上遇到夏公子时,正是交易刚刚结束。”
      尉迟恩见他二哥神色凝重,也叹了口气接到:“那赤云芝是救众人性命,洗清我尉迟山庄嫌疑的唯一途径,二哥他自是神经过于紧绷,生怕出了差池,发现公子时,错当公子是真正下毒之人派来的信子,才出了狠手,还望公子见谅。”
      “不见谅!”
      “不在场者闭嘴!”
      “…………”他果然还是为我不在身边而气。
      尉迟容又道:“前天拿那丹芝回去,按泉陵派掌门吩咐给众人入药服下,却全不见好转。我才意识到,公子前天所言怕是为真。从那天公子一番话便可看出,公子在医药方面造诣颇深,于是小生斗胆代尉迟家来请夏公子同我一同回山庄,治病救人!”
      他长了一张精明面孔,这一番话说起来倒是语气沉痛,诚恳意切。昀暄眉头深锁,自言自语道:“十七人…………”
      “十七人,绝无虚言。”
      他一抬头,眼中决然:“好,我去。”
      “不行!”我立马急了,语气冰冷。
      “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是我极重要之人!”
      他怔怔地看着我的一脸认真,半天缓缓说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阻止别人救人的理由,那十七人也是别人极重要之人,也有家人儿女。若是我救人未成只能说他们命绝如此,但如果我连尝试都没有,只袖手旁观,又和杀人之人有什么区别?”
      我一时愣住了,他眼中那狡黠不见了,全然是一派郑重。这一刻,我眼前的他和上世的形象身影相叠,都是沉静如水,都是心无杂陈,都是周身围绕着宁静的白色光芒,站立于万物生灵之间。
      我突然意识到,他自然是会选择去的。记忆不再,但灵魂未改,他怎会放一个人在他眼前受伤将死而不救。
      面对他眼中没有分毫疑惑的坚定,我虽还是有些不愿,却唯有默许。
      转头看尉迟容:“我也会一起去的。”
      二人立时欣喜地站起,一鞠大礼:“在下谢过夏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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