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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百年·第十二章 用十里追魂 ...

  •   用十里追魂甩掉杨毛球后,我心情愉快地穿过近傍晚时已略显冷清的大街小巷。轩辕洌说给我在槐江边上租了艘画舫,一个人去玩玩也不错。

      那果然是艘极为华丽的双层画舫,正静静地靠着码头。我信步踏上甲板,见四下无人,只好先去二楼坐坐,赏赏江景。

      初春的凉风徐徐吹皱了广阔的江面,我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窗沿,看着天边灿灿的金色渐渐退去,染上了火一般的嫣红。天空先是如同被点着了,霎时间也变得通红。然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仿佛燃尽了般,迅速恢复了蓝色,不过此时已有些泛暗,只留下片片云霞还残存着桃红的粉色。
      我直起腰,想拿盘点心,一转头却发现桌子里这里还有几步的距离,挣扎良久,只好亲自走过去丰衣足食。

      要是轩辕洌在就好了。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一句。

      坐回窗边吃着糕点,天空已变成深蓝,江面上和江边都浮起了点点渔火,随着波浪上下起伏。风里还残存着夕阳的余温,却是敌不过夜色带来的寒意。
      我紧了紧衣领,那早已熟悉的温暖却没有围上来,不禁扁了扁嘴。

      若是他在这里,决不会让我就这么被冷风吹着,一定会在我察觉出冷之前就坐过来,让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若是他在这里,也不会让我自己动手去拿遥远的点心,一定会一早准备好,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说不定还会亲手送到我嘴边。
      若是他在这里,也不会只准备了点心却忘记了沏茶,一定会在我渴的时候送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春雨。
      若是他在这里,更不会都这个时候了还未布好菜肴,一定会摆了满桌的食物,全都是我爱吃的,剁椒鱼头,醉蟹,香酥鸭,叫化鸡,大煮干丝……
      他到底正在那无趣的宴会上干些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来。
      原以为自己讨厌他形影不离地跟着,没想到他不在身边我也是不高兴的。虽然他在的时候也要么不出声,要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但就是不会觉得无聊。也许,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也许,是习惯了偶尔捉弄他时现出的一点无奈;也许,是习惯了他从始至终无微不至的关怀。眼前一直期待的美景,仿佛也因为他的不在身边而少了那么两分味。

      我讨厌这种感觉,心里闷得慌,想出气又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窗外的微光里看见屏风后有张软榻,便走过去躺了下来。

      正睡到香甜,楼下好像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间有人声。难道是轩辕洌和毛球来了么……不管他,接着睡……
      不知又睡了多久,一直连续的声音突然一断,反倒把我已沉下去的神志又有些拉了回来。迷糊间被一股大力拽住胳膊从榻上扯起,疼得我轻哼了一声。微微睁眼,仿佛有人正半拖半抱地把我往楼下带去。
      是谁这么粗暴无礼……比第一眼看到的轩辕洌还要过分……
      被楼下通明的烛火晃了眼,又被两人一边一个架着,我渐渐有些清醒。努力甩甩头,睁开眼,想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这时四周反而无人走动也无人说话了。
      面前一个身着缃色华贵衫子的青年公子怔怔而疑惑地盯着我看,见我睁眼,这才收敛起满眼的惊艳,一手扣住我的咽喉,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寒意:“你是什么人!”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在我的画舫上?”大概是还没睡醒,我也没觉得如何害怕。
      “少给我装傻!不是下毒之人又怎会知道我的行踪?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下毒?下什么毒?”我一头雾水。
      “自然是流殇之毒,阁下不会是害人太多忘了吧?”他走近一步,手指慢慢收拢。
      “呜……”我渐渐喘不过气来,痛苦地皱起眉。
      “二公子要杀了他么,不打算让他交出解药?”我这才发现他身边不止两个侍卫。
      他的手稍松了松:“我们已经有了赤云芝,还留他做什么。”
      我瞥了一眼他身后桌上的东西,挣扎着弄开些他的手指:“咳咳……那赤云芝……咳……是假的……”
      他一惊,松开手:“你说什么?!”
      “我说,那赤云芝是假的。”我又咳了一阵,才接着说下去,“赤云芝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云形花纹,且通常体型较小。你这株虽然同样是赤红色,却没有那圈白边,不过是普通的丹芝罢了。”
      “赤云芝本就万金难求,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说,更何况就算听说了也难辨真伪,我凭什么相信你。”他依旧凌厉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白了他一眼:“我做什么要骗你,那芝本来就是假的。”
      见他半信半疑,我接着道:“赤云芝味苦平,安精魂,通九窍,可解万毒,久食轻身不老。但此芝生多于雷泽穷山恶水间的山谷,极难采摘。能顺利得到之人,万中不过一二。要不是我自小钻研这个,定也不能告诉你真伪。”
      他听了不但不感激,反倒冷笑了几声:“自小钻研?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哼,除了下流殇之人,怎会有人自小钻研如此金贵的药物?就算是皇帝的御医也不会晓得赤云芝跟普通的丹芝有什么区别!”

      这点他倒是说对了,张御医确实不知道……

      他又掐上我的脖子:“把解药交出来!”
      “流殇真不是我做的,又怎会有解药。”
      “既然没有解药,那留着你也没用了。反正还有时日,定能找到真的赤云芝。”说罢眼神一狠,仿佛下一刻就要掐断我的喉管。

      这人是真想杀了我!他眼里的冷意让我猛然醒悟到这一点,我心里一阵阵发寒。死轩辕洌!把我拐出来也不保证我的安全,还说什么会一直对我好,在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都不来救我!如果我有命回去,一定先把你毒死!

      说到毒,忽然灵机一动:“就算你有赤云芝也解不了流殇的毒!”
      “为什么。”他还是冷冷地看着我。
      “赤云芝是可以解万毒没错,但流殇里有一味药叫做雕棠,与其中的鬼草和鸩花配在一起后恰好与赤云芝药性相克。所以赤云芝偏偏不能解流殇。”
      说完不禁一阵气喘。但愿这番话能使他改变主意不杀我,至少推后几天再杀,当然最好能相信我不是那个下了流殇的人。

      正在那人沉吟之际,一人以极快的身法闪进船舱,瞬间点倒了架着我的两人,搂过我的腰带进他怀里。那缃衣公子伸手向我抓来,却被我身旁之人轻松挡了回去。
      “暄少爷,您没事吧!”就在我以为是轩辕洌时那人忽然开口了。
      我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下意识地扭头瞪了杨毛球一眼,却见他满脸都是担忧自责之色,便也生出愧疚,于是不再迁怒于他,只移开视线,淡淡地道:“我没事。”
      他听了这话,不再询问,只狠狠瞪了缃衣公子一眼,带着我飞身出了画舫。我这才发现,原来画舫已离岸甚远,毛球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一口气掠到岸边。
      “暄少爷,他们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在我的画舫上?”我没好气。
      “暄少爷……”
      “嗯?”
      “庄主租的是旁边那艘……”
      “…………”
      “属下还是带您回去吧。”
      我点点头,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华贵的画舫慢慢在码头靠岸,三名侍卫紧随着面色铁青的缃衣公子步出船舱。
      几人上了岸,正要离去,忽然听得附近一人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租船的那公子还来是不来啊……该不会是早些来的时候上错船了吧……”
      缃衣公子心念一动,扭头看了看隔壁的画舫,也是雕梁画栋,轻纱华幔,与自己乘的那艘果然极为相似。几人恍然大悟般对看一眼,不觉想笑。
      走到那正蹲坐在船头抽着烟袋的船工面前,缃衣公子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与他。
      “可否知道是何人租了这船?”
      船工扫了眼碎银,笑眯眯地收了,吐出一个烟圈:“那有啥不行,槐江府人人都知道承天庄的庄主来了,这船就是他租下的。”
      缃衣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扬起一抹笑,带上侍从走远了。
      只有船工望着夜色,呼出一股烟,摇着头叹息:“这是啥子年头哟,有钱人都花了银子不坐船……”

      待到轩辕洌赴宴归来,已是夜深人静。一跨进承天庄为他和昀暄准备的院子,便看见杨白泽在昀暄的房门前守着。

      “白泽?”
      “陛下。”杨白泽忽然走到他面前低头跪下,“属下失职,让暄少爷身处险境,请陛下降罪。”
      “发生了什么事。”轩辕洌一听到“暄少爷”三字脸色便沉下来。
      待杨白泽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轩辕洌抬脚便往昀暄门口走,无声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不再理会跪在院里的杨白泽。

      帘子后的床上,昀暄正安静地熟睡着。华贵保暖的蚕丝被轻轻盖住修长柔韧的身躯,只露出裹着洁白里衣的上臂和肩膀。
      轩辕洌小心翼翼地在昀暄床前坐了,替他拉好被子,手指抚上柔软滑顺的青丝。
      突然在发丝上游走的手猛地顿住,小心地拉开昀暄的衣领。
      白皙如玉的脖颈上隐约印着几道乌青的指印。
      该死!帮昀暄掖好被角,轩辕洌攥紧拳头走出去。

      杨白泽仍跪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轩辕洌停在他身边,目光却落在远方。
      “属下以性命保证!”
      “起来吧。”轩辕洌缓了语气。
      “是。”
      轩辕洌走开几步,又停下,仍是背对着杨白泽,语气里尽是沉重与悲伤:“白泽,昀暄是有些调皮,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但昀暄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知道,是我该陪着他,保护他,但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代我看好他,至少别让他受伤。”
      “陛下……”
      “好了,替我开门罢,该歇息了。”
      “是!”
      待杨白泽跑去推开了门,轩辕洌才走进自己房间。
      正在他四处走走看看之时,杨白泽略微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陛下……”
      回头一看,他正举着已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双手求助地看着自己。
      “看来昀暄在门上下了毒,估计明早就好了。”
      “…………”
      跳过杨白泽委屈的目光,轩辕洌仔细地检查了几眼床上,最后才在桌边坐下,顺便倒了杯茶。
      朝仍站在门口的杨白泽招招手:“白泽,你先喝。”
      “呜……果然还是陛下心疼我……”心潮澎湃地捧起茶杯一饮而尽。
      “陛下……这茶……嘎……”
      轩辕洌恍然地点点头,把杨白泽送出门:“去睡吧,明天就好了。”

      结果,此后一整天杨毛球一直小心翼翼眼泪汪汪地捧着胡萝卜般的双手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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