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千秋》长空照影

14、百年·第十一章（二） 大概是因为

　　大概是因为探听好了我们到达的时间，一干想拉拢关系的商号居然都趁这时来拜访李寄，中等大小的一间厅堂这时已站满了人，李寄早已是应接不暇。
　　就我和李寄说话的期间，我的一帮随从早就被人拉住脱不开身了。
　　而昀暄，既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又加上他的绝世容貌，自然成了被纠缠的重点对象。害得我只能一边同李寄周旋，一边连内力都调动起来，捕捉他人同他的对话。
　　“这位少爷跟庄主可是至交？”
　　眼瞎，自是比至交更深。
　　“莫非是兄弟？”
　　你哪只眼看到我们长得像……
　　“您可知我们槐江的特产是枇杷果和檀玉？”
　　喂喂喂，这是明显的没话找话啊。
　　“公子真是俊秀非凡，倾城姿色，肤若凝脂啊！”
　　………………
　　我阴着脸寻声看去，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公然用言语挑逗我们家昀暄！
　　看着这满屋都色迷迷看着他的中年人，我本来就烦躁的心情瞬时有冲破临界点的趋势。

　　于是……
　　“为了恭贺李大人上任我们总管特地亲手为您选中了件礼品还望李大人笑纳。”
　　“哈哈，这个…………”
　　为什么李寄的脸色突然看起来这么素？没有多想，我一招手，手下立马跑来拉开了四张画卷，吸引了全厅的注意力。
　　“这四幅一组的丹青是谢连江生平花鸟画中的极品一共四张主题为春夏秋冬从左至右分别是春雨夏荷秋露冬夜此组画之所以为极品一因其所用色彩之淡雅为世人称奇二因其构图多余空白却意境十足有大象无形之意三因这是谢连江四季主题的收笔之作又早年流散民间收齐四幅确为难极之事使得其价值直比天价非一般富贵可得实为丹青中之珍品。”
　　原封不动地把紫英告诉我的话重复一遍，说罢却见满堂寂静，众人皆一副呆愣之样。
　　寂静中二掌柜哆哆嗦嗦地凑到我身边低语：“庄主啊……那个……表情放松……”
　　我这才意识到，由着心底的那一股火，我刚才的表情怕是阴沉到了极点，口吻估计更是一股天寒地冻。
　　唉，心里一不爽就会这样，这是当了天帝后才落下的毛病，都怪有些老臣实在迂腐顽固，只有这般恐吓一下他们，他们才确确实实考虑一下我的思路。都五百多年了，猛一下让我改掉这恶习，估计也是不大可能的。
　　半晌，李寄终于打圆场地笑起来：“如此厚礼，承蒙轩辕庄主和紫总管费心了，他日若有用得李某的地方，李某自是愿效犬马之劳……”
　　还是流畅的官话，只是李寄的脸上一副内虚的表情。
　　听到主人发了话，大家也就迎合着哈哈一笑，或称道此画珍奇，或赞叹承天庄财大气粗，可惜人人的底气听起来都不那么足。
　　之后的间歇，我只好找了那个全场唯一一个会跟我说实话的人来问。
　　“我刚才的表情很难看？口吻很奇怪？”
　　昀暄捧着杯茶，有点失望地看着我：“我还以为能看到传说中武林魔头的大开杀戒呢。”
　　…………
　　怕是以后承天庄庄主的流言中，又要加进一条“凶神恶煞”了吧。

　　本以为在堂上展现过一脸阴沉之后众人就会知难而退，谁知在钱面前，人人把危险抛之脑后。以几大商号为首，各个商行连声呼喊要在槐江最高档的酒楼宴请我和李寄，算是接风。
　　接风是假，暗中巴结估计才是真。
　　身为天下第一大商号的庄主，我觉得我在他们眼中其实根本就是一张巨大的银票吧。

　　这种活动昀暄自然是不会去的。他虽喜热闹，但讨厌官场，宁愿一个人呆着也不愿和一帮中年人把酒打客套。不过他不去也好，省得又有心思不正之人假敬酒之名骚扰，惹得我隐藏的坏脾气爆发出来。
　　“我给你在江边租了条画舫，你去玩吧，但千万小心。我会让白泽跟着你的。”
　　有画舫可游他自乐得开心，只是听见白泽会跟随时还是搭下了脸。
　　而那宴会，诚如我想象的一般无聊而胡闹。
　　各个商号的管事不仅蜂拥而至，甚至还有人拖家带口。
　　“久闻庄主闲云野鹤之名，还以为是年过半百之人，哪知一见，竟是这般年轻有为，玉树临风。”
　　“听说庄主这些年来一直游历山川，可有有趣的见闻与我等分享？”
　　“庄主大人突然现身，莫非承天庄要有些大动静？”
　　“敢问庄主是否已婚？在下有小女，年方二八，还算面容姣好，琴棋书画皆通，庄主可否考虑一下？”
　　“庄主哪是这般俗人！庄主，犬子明年初即满十七，面皎如玉，俊秀非凡……”
　　…………………………
　　诸如此类，直白的，暗示的，拉关系的，套情报的，嫁女儿的，嫁儿子的，搞得我头都大了。
　　“各位，我们这些商号之所以兴隆，还不是要多多仰仗知府李大人的照顾！来，李大人，这一杯我敬你！”
　　一看承天庄庄主带头敬酒，剩下那些人自然一个个排起了队要敬李寄。趁着这空档我立马溜去了窗边换口新鲜空气，独留李寄这老好人在那被一步步灌成半醉。
　　窗外风已暖，江边渔火交错，我的思绪早就飞去了他的身边。
　　昀暄，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江边集市，两人一前一后地溜达着。
　　“毛球，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啊？”
　　“承蒙暄少爷关心，属下的爱好就是追随庄主，保护庄主。”
　　“你们庄主真有那么伟大？”
　　“庄主自是天底下最伟大之人！庄主少年英雄，文武双全，以一己之力敌邪恶之军。工作起来披星戴月，无人不敬佩。待下属更为体恤，鲜说一句狠话，正是人人爱戴啊！”
　　“毛球啊，你说的真是你家那传说中从来不管事的庄主大人么？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妄想症？”
　　“暄少爷，您说的话我本来是绝不会反驳的，但这既然牵扯到庄主，我实在无法不多说两句！”
　　“那两句先等会，你不觉得有只狗好像在冲我们过来么？”
　　“好像是真的，但暄少爷不用担心，您是我们庄主最重要之人，我绝不会让这只狗伤您一根毫毛！”
　　“毛球你脚法真好，一下就把那狗踢那么远。”
　　“暄少爷过奖了，不过如果不麻烦，还望在庄主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那个先放放，貌似还有狗诶。”
　　“什么！？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怎么会这么多！”
　　“它们只是狗诶，你用不用真拔剑的？”
　　“对狗用剑传出去的确有损名誉，但为了保护庄主大人的暄少爷我是不会顾及我个人的名声的！”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庄主的……”
　　“暄少爷它们过来了！您先跑，我来对付它们！”
　　“毛球，既然你这么伟大，那我就不客气了，后会有期。”

　　夕阳下，只见一少年沿江边快速跑开，独留一持剑侠客同二十几只猛然扑上的恶犬做着殊死搏斗。